《二当家》烤茄子酱

3、只手回天

　　今夜的秋风格外凉爽，比秋风更冰凉的是赵广的青霜剑。

　　青霜剑，名匠仿青釭剑而制成的宝剑，剑光青凛若霜雪，故名青霜。此剑非常锋利，舞动起来冷气逼人，令人不寒而栗。

　　赵广坐在密林的一棵树下，轻抚着锋锐的剑锋，同时观察着眼前一条小路上的动静。

　　如果不出意外，牵弘队将会由此路过。牵弘队预计有五千人，他必须找准目标，一击而中。

　　三更刚过，牵弘来了。牵弘队是由纯步兵组成的队伍，部队每四人一行，形成一条长龙，沿着旁边的小路走了过来。他们的目的地也很明确，姜维军的沓中大营。

　　作为唯一一位骑在马上的指挥官，牵弘的位置自然十分显眼。

　　赵广看着他越走越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同时呼吸也几近停滞。他爬上树梢，借助树枝的韧性把身体弹射而出，划过三丈多的长空，向骑在马上的牵弘抛射而去。

　　一切的行动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没有任何人发现黑夜里头顶上的危机。牵弘甚至还得意地吹着口哨，或许在他看来，这次伐蜀之战是志在必得了。

　　然而他再却没有机会看到了，因为他的首级已被利刃斩了下来，被冰冷的青霜剑。

　　当牵弘的首级落地士兵惊动的时候，赵广早已一闪而没，消失在道路另一侧的密林之中，大部分人甚至连看都没看清楚。

　　解决了牵弘，接下来就是王颀了。乌云遮蔽了月光，赵广在黑暗中狂奔。军屯两年，他对此地的地形已再熟悉不过。

　　王颀队走的路是在两个平缓的山包之间，由于道路较宽，王颀队是八人一行，并且是步兵、骑兵和弓兵混杂着行军。这就不太好下手了，赵广甚至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谁是王颀。

　　于是他使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赵广站在王颀队一旁的山包上，大喝一声道：“大汉永昌亭侯赵统，在此恭候多时了！”

　　就在王颀队的士兵都以为中了埋伏纷纷露出惊骇神色的时候，赵广已一人一剑，冲下了山丘。

　　因为他已从敌人士兵的视线所向，辨清了谁是王颀。

　　王颀初时也是一惊，待发现冲下来的只有赵广一个人，便哈哈大笑道：“一个人也来送死吗？”随即便催马而上，喝道：“看刀！”

　　赵广身法一变闪过一刀，随即青霜剑贴地向前一划，便斩断了王颀的马腿，然后趁王颀跌落马背的瞬间飞身一剑，青霜剑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赵广没有机会再截杀杨欣了，因为杨欣队已经和邓艾本队在沓中会师，发现一座空营之后就向姜维军的撤退方向南方追击过去。

　　赵广催动轻功，在沓中的路上飞驰，很快就吊上了邓艾军的队尾。只可惜连续两次埋伏别人的赵广，这次却中了别人的埋伏。

　　只听得一声呼喊，从道路两旁杀出四五十人，把赵广围在了中间。领头一将金盔金甲红披风，威风凛凛地拦在路心。

　　“你就是邓艾？”赵广心中一凛，喝问道。

　　“吾乃邓艾之子邓忠。”金盔大将说道，“家父见牵弘和王颀队未能及时赶到便知道有人搞鬼，特派我来断后，却没想到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又如何。”赵广冷笑一声，身随剑走，直取邓忠。邓忠宝剑一摆想要招架，却不料青霜剑锋利，直接把邓忠的宝剑砍做两段。

　　邓忠一惊，无奈向侧面闪开，赵广趁势脚下加速，从包围圈冲了出去。

　　很快，邓艾的大军就出现在赵广的眼前。这是一只两万人左右的队伍，且大多以高机动性的骑兵为主。

　　要想奇袭，还得靠火攻。

　　赵广从怀里摸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干草捆，点着了火扔进骑兵堆里。像这种小手段是不可能烧到人的，然而马却因此而受了惊，只听得马儿嘶鸣之声响成一片，队形瞬间就混乱起来。

　　赵广于是抽出青霜剑，杀入了敌阵。凭借着轻功带给他的机动性，他在邓艾军中左冲右突，杀人无数。邓艾军明知道有刺客在周围环伺，却偏偏碰不到他的衣角。

　　赵广一路冲杀，从队尾愣是一直杀到了队首。在队首，他终于碰到了第一个可以和他硬撼一招的人，那就是杨欣。

　　赵广一剑斩在杨欣的精钢长戟上，本以为能将其斩断，却不料杨欣的精钢长戟异常坚硬，不但没能将斩断，他自己还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好几步，最后一转身拦在了邓艾两万人大军的最前面。

　　“要想从此过，先问问我手中的青霜剑！”赵广厉声喝道。他声音虽然大，却已是外强中干，刚才的战斗已大量消耗了他体内的真气。

　　“不是青釭剑？”杨欣笑道，也不知是嘲笑，是哂笑还是冷笑。

　　“如果我此刻手中是削铁如泥的青釭剑，你的首级早已被我斩下！”赵广不屑道。

　　“所以你不是永昌亭侯赵统。”杨欣笑得更开怀了，他伸手朝赵广比划着，“我听说赵家除了赵统有点出息以外，还有个废柴二世祖赵广，这想必就是阁下吧？”

　　“你找死！”赵广怒吼一声，飞身而上，杨欣丝毫不惧，挥动精钢戟就和赵广打了起来。

　　两人厮杀至三十余合不分胜负，赵广的体能却已开始透支。毕竟从埋伏再到刺杀再到疾行，他做得已然足够多。

　　“当”的一声响，剑戟再度交击，两人分别向后退开。

　　而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后面飞了过来，正中赵广的胸膛！

　　然后一个绿袍将军就从军中走了出来，冷声道：“我就是邓艾，虽然我很欣赏你独自为大军断后的勇气，但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玩了。”他把手中宝剑一举，喝道：“左右，还不上前将此人拿下。”

　　“是！”众军轰然应诺，见赵广已然负伤，便上前擒拿。

　　赵广大喝一声，竟然把箭又拔了出来，然后他再度举起青霜剑，向着敌军主帅邓艾冲杀过去。

　　杨欣身影一闪挡在了邓艾马前，却不料赵广竟然什么也不顾了，人剑合一径直向前攻去，即便以杨欣的长戟也不敢硬撄其锋。

　　而就在这个时候邓艾出手了，他头一低避过了赵广的最后一件，然后挥动马刀斩了下去，于是赵广就已倒下，倒在了邓艾的马前。

　　故事的后续是这样的，姜维部在赵广的掩护之下顺利撤出沓中，途径桥头和阴平，一路疾行进驻剑门关，抢先一步挡住了钟会大军的前进路线。姜维收编了汉中的败军和车骑将军廖化由成都支援而来的部队，守军人数激增至五万，配合上剑门关的天险，钟会纵有十几万大军，仍攻其不下。同时汉中北部的汉、乐二城仍在固守，钟会骑虎难下，眼见粮草不济，便准备退兵。一切似乎都在赵统计划的预料之中，只要钟会粮尽败退，蜀军就会由汉中的四面八方杀出，把钟会的关中军包围在汉中的腹地歼灭，然后顺势北上，一鼓作气进取长安。

　　然而故事的结局却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般顺利。就在钟会军准备撤退的时候，噩耗传来。邓艾的陇西军偷渡阴平，绕过重兵防守的剑门关，经江油入涪城，绵竹一战，丞相之子诸葛瞻阵亡，邓艾兵临成都城下。十一月，刘禅接受谯周意见，开城降魏，魏军占领成都，同时遣使令姜维等投降，蜀汉正式灭亡。而在坚守剑阁的姜维，先闻诸葛瞻兵败，但未知刘禅确切消息，恐腹背受敌，便引军东入巴中。钟会率魏军进驻涪城，另派胡烈、田续、庞会等追赶姜维。姜维再退到郪县，得知真实情形后，姜维便率廖化、张翼、董厥等人投降钟会军。
　　魏灭蜀之战结束。

　　赵家兄弟精心设计的伟大战略，就此化作泡影，而赵广的牺牲也因此变得毫无意义，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

　　一切都结束了。人算不如天算，有的人机关算尽，想要置诸死地而后生，却未能坚持到最后，有的人兵行险招出奇谋，赌上了一切，爱拼才会赢。

　　从战争的角度来看，赵广是个失败者，因为他最终既未能帮助兄长大展宏图，也未能实现先帝与丞相的遗愿。但作为一个努力与命运抗争的人，他又是闪耀的。古往今来，无数斗争的失败者告诉我们，失败本身并不可耻，真正可耻的是身处绝境，却没有与命运斗争勇气。这些失败者，比如姜维、岳飞、文天祥、邓子龙、丁汝昌，为了国家、民族、正义还有心中的信仰，即便身处不利的政治形势或者军事环境，依然穷尽一切去战斗，去抗争。或许是明知不可为而为，或许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们奋斗不止，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我想讲的，就是这样一个，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失败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