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烤茄子酱

2、兵凶战危

　　是夜，沓中将士都在收拾行装准备上路，整座军营中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赵广一个赋闲公子能有什么事做？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就去找大哥赵统，找来找去找不到，最后来到了中军帐。

　　中军帐里亮着灯，还能隐约听见人说话的声音。赵广好奇地走到营帐旁边，守卫见他是二当家自己人，也就没有向里面通报。赵广掀起帐门一角向里面窥视，只见中军帐中哥哥赵统，正和大将军姜维围着一张地图讨论不休。

　　只听赵统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一边说道：“此次贼军共分三路，分别是钟会的关中军，总兵力十余万，从正面攻打汉中，司马望的关西军，总兵力三万，由祁山道攻打武都，想截断我军的归途，还有就是邓艾的陇西军，兵力三万攻打沓中，试图拖住我军的脚步。他们倾巢而来，虽然造就了我们大汉自建国以来的最大危局，却也在无意间成为了我大汉近三十年来的最大机遇。”

　　“此话怎讲？”姜维皱着眉头问道。

　　“当年丞相北伐的时候，每每最愁的就是敌人不愿与他决战，总是闭城坚守，所以几次出祁山都无功而返。此次则不同了，这次敌人不但愿意主力尽出与我汉军决战，更是深入汉中腹地让我军占尽地利优势，若是能抓住机会一举歼灭魏军，我们便可以趁势挥师北上，循着丞相旧路，趁他们关中空虚，收复凉州，攻克长安。”

　　姜维想了想道：“想法是不错，只是敌人有三路军，总兵力加起来约有二十万，凭咱们手上这两万军要想尽歼敌军，恐怕还有困难呀。”

　　赵统继续道：“两万军确实少了点，但请大将军仔细算算，如果我们能回到剑门关重新整编汉中败军，兵力估计可以上升到四万，再加上从成都可以抽调来的援军一万，南中地区两万，巴东地区两万，永安一万，再加上还在拒城而守的蒋斌、王含、柳隐，总兵力已可超过十万，凭借汉中的地形优势，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说着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现在的汉中就像一个口袋，北部的汉、乐二城就是这个口袋的袋口。钟会立功心切，不等攻克二城便挥师深入，这等若钻进了口袋里，只要我们能守稳剑门关，也就是口袋的底部，就可以把钟会牢牢困在汉中这一天然囚笼之中。”他画了一个箭头，从沓中指向剑门关，“而一旦我们从沓中转移到剑门关，邓艾部和司马望部也就失去了作战的意义，他们会转而和钟会部会合，攻击剑门关。”

　　姜维顺着赵统的话头说道：“剑门关益州天险，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敌人再多也难以逾越。”

　　“不错。”赵统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二十万大军困在汉中，进退两难，很快就会粮尽。而一旦他们粮草用尽，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到时候我们聚集全国之力的十万军可以从四处杀出掩杀粮尽撤退的魏军，同时北部汉、乐二城的守军可以封死魏军的退路，这样我们就有望把他们尽数歼灭在汉中这个大口袋里，到时候凉州和长安就是唾手可得！完成当年先帝和丞相都做不到的伟业！”

　　“说得好！”姜维笑着拍了拍赵统的肩膀，“不愧是子龙将军的公子，身上还留存着先帝和丞相中兴汉室的伟大理想。”

　　赵统立刻站直了身体，肃然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先帝之志，赵统片刻不敢稍忘。”

　　“只可惜啊，你想得那么远，连夺凉州攻长安都想到了，偏偏却忘了一件事。”姜维叹息了一声道，“那就是邓艾绝不会放任我们这么轻易地回到剑门关。现在我们的回军之路可谓万难，前有司马望军阻截，后有邓艾四路大军追击，他们任意一路人马都比我们全部兵力还多。我们既不能留在沓中大营防守，又要全速赶路和钟会抢时间，这又该如何呢？”

　　“赵统原为先锋，为我军突围！”赵统毫不犹豫地道，“只要大将军再另找一可信的大将断后，我军无忧矣！”

　　“赵将军做先锋我是信得过的，毕竟司马望能爬上这个位置全靠他和司马昭的关系，若论真本事并不起眼，凭赵将军的龙胆枪青釭剑，相信杀出一条路来并非难事。”姜维缓缓道，“只是这断后的人选，却是要面对邓艾，我一生最大的劲敌。”

　　“袁将军武勇，或许可当此任！”赵统道。

　　姜维却摇了摇头道：“袁将军年纪大了，恐怕不是邓艾的对手，像他这样地位的武将一旦战死，势将对我大汉军队的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更何况断后任务对我军关系重大，一旦再出个蒋舒，那后果不堪设想。”

　　姜维站起身来在营帐中踱步着，感慨道：“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希望比绝望更加残酷。试想如果我们现在已落入重围，唯有一死报国，那便不用多想，轰轰烈烈地战死便是，倒也落个干净利落。但偏偏我们现在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就如赵将军所说，钟会大军轻进，给了我们将其歼灭的机会。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为此付出十分的努力。最怕就是我们挣扎半天，却仍落个失败的结局。”

　　赵统正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可因为前路艰险而放弃前进？”

　　姜维道：“邓艾精于算计，总弄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只希望我们断后的部队不要损失太过惨重才是。”

　　就在这时，一位英挺的将军掀帐而入，正是赵广，他抱拳请令道：“大将军，大哥，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官职低、不怕死、可信任，这说的不就是我么？请大将军下令，派赵广为我军断后！”

　　姜维还没说话，赵统已断然喝道：“你一个小小的牙门将，凭什么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你以为邓艾是什么人？”

　　姜维也摇头道：“凭你那七十人若说断后，那实和送死无异。”

　　没想到赵广昂然道：“并未七十人，而是赵广一人。”

　　“什么？你疯了吧？”

　　面对大哥和大将军的质疑，赵广从容一笑，道：“大将军可还记得乐嘉之战，文鸯一人一骑出入司马师万军之中？大哥又可还记得当年父亲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于曹操百万军中救出陛下？”

　　看着目瞪口呆的赵统和姜维，赵广又道：“赵广自愧不如文鸯，更比不上父亲，但在区区邓艾三万人的军中捣捣乱，总不在话下吧？”

　　赵统还待阻止，姜维却打断他道：“说说你的计划。”

　　赵广轻松地道：“邓艾军共分四路，其中我认为最容易突破的是北路的牵弘队。只要我出其不意，将牵弘击杀，势必会引起敌军大乱。”

　　“可以你的武艺？”赵统将信将疑地道，“我不记得父亲有传过你武艺啊？”

　　“若论两军对垒我自然是不如大哥，但若说到剑法，赵广自问不输给任何对手。”赵广说着抽出了他的青霜剑，“今夜我就凭着手中这把剑，斩下邓艾的首级，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不不不你先等等。”赵统气结道：“大话等一会儿再吹，你先说你剑法是跟谁学的吧！”

　　“说出来吓死你。”赵广得意地道：“永安陈叔至，服不服？”

　　“陈到陈叔至。”姜维沉吟道，“的确，陈叔至曾任先帝的御前护卫，若论剑法，那确称得上当世一流。”

　　“我不带随从，就是为了一人一剑，也好进退自由，用纯江湖人的方法扰的邓艾军鸡犬不宁，若不尽快处理掉我，那他手下的大将便随时会有被我刺杀的危险。”赵广傲然道，“这样一来，大将军的主力部队就可以安然撤离了。而一旦我不行阵亡，那也只是死了一个小小的牙门将而已，对我大汉的军威不造成任何影响。怎么样，低风险高回报，是比好买卖吧？”

　　“可你……”赵统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可你毕竟是我赵家的弟弟啊。”

　　“身为大汉的子民就要为大汉捐躯，既然大哥可以冲锋在前，凭什么我这个做弟弟的就不能在后面断后呢？”赵广不忿地道，“我不想终其一生都活在父亲和大哥的阴影下，我也不想永远沉溺在荣华富贵之中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废人二世祖，现在表现的机会来了，为了赵子龙后人的荣耀，我要做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二当家。”

　　其实他内心真正想说的话是：“为了大哥能顺利获得匡扶汉室的伟大舞台，为了大哥可以一展宏图歼灭魏军光耀千古，我愿意倾其虽有，甚至不惜把自己埋葬在这片初秋的麦田之中。”

　　“那么今夜的断后任务，就麻烦你了。”大将军姜维终于说道，“通知各部将官，拔寨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