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锦书来 苔痕漉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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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痕漉漉的假山掩映下，一间似乎久未修葺的小阁匿立其中，常青藤爬满了半壁阁墙。阁子周围杂植些兰桂竹木，清新雅致，生意盎然。
阁前，几人恭谨地跪伏在地上，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之情。
宣圣旨毕，宦官首领海德看着仍伏在地上不吱声的青年，只好笑着提醒道：“还不快领旨啊，状元郎？”
那青年终于抬头，僵硬地直起身子，回想着自己早已烂熟于心、却被父亲再三叮嘱的礼节，郑重再拜：“臣……蒋子劭谢主隆恩。”
“蒋大人请起。奴才恭贺蒋大人。后日宫里会派人来接您至翰林院，还请蒋大人这两日好生歇息，将来不免事务繁多，趁这几日多享些亲情闲趣才是。”海德公公满脸笑意，“若蒋大人无事，那奴才便去了。”
“公公何必多礼……京城离苏州甚远，想必公公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微臣不愿再叨扰公公，就此别过。”蒋子劭揖了一揖，对身侧仍然跪着的少女道：“晴雪，且去送一送公公。”
蒋子劭阖上眼，盘坐在地上，初春微寒，贴身丫鬟晴雪便将软垫铺在地上让他坐。十年如一日，自他十岁那年起，他就夜夜睡前静坐床边，凝神冥想，以自理思绪，思而知新。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十岁时，蒋子劭书中得此言，就暗暗立下心志：忠君报国，造福百姓。
蒋子劭的家族世代经商，兴衰荣辱至今已百年有余，却因经商而常为官家甚至平民所不齿。最辉煌时候便是逢蒋子劭的曾曾祖父历职吏部尚书，蒋家门庭若市，家中仍留有其象笏。可惜的是，蒋家此后便没出一个进士或者举人。一百多年来，蒋家也有中了举人的，但除了蒋子劭的曾曾祖父以外，蒋家但凡能榜上有名的，都是就任地方官。而就算是当年身居高位的、蒋子劭的曾曾祖父，也未进前三甲之列。如今，蒋子劭第一次进京赶考竟就中了状元，成了榜首！这对家道日趋中落的蒋家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思及从师求学之路和那一路上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付出——自牙牙学语起的十七载苦读终于有所回报，纵是蒋子劭平日坚忍，双眼也不禁微湿。
晴雪见状连忙过去安慰：“子劭你这又是为何？昔日你苦读多年，如今已考取了科举状元，本应大欢喜之日，晴雪竟是不明白你有何伤心事呢？那位宫里的海公公也叫你好生歇息，宽宽心，往后背井离乡，归家便也难了。”
蒋子劭仍阖着眼，不答话，好一会儿才道：“正是辛苦多年，今日终得成果，我才难抑心中澎湃。”
晴雪不满道：“少爷就爱自己扛事儿，什么事儿都压在心里不肯与人说去。少爷你状元及第本是高兴的事，心里有什么说出来便是，人非圣贤，谁能没个七情六欲？何故必得刻意抑制呢？”
听着这番似是逾矩的言语，蒋子劭并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你这小蹄子倒是看得开。”便不再言语。
夜深了，藏书阁外暗香浮动，阁内灯火摇曳。蒋子劭今日下午就在这间小阁前经历了改变他命运的一刻。
这两层小阁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匾额上书：苦寒居。——居苦寒而悟经纶，不论贵贱者，必大器也。
蒋子劭独自站在桌前，安静地磨墨；夜深人静，他也并不感到孤单。于他而言，状元及第，来得太突然，他实在无法完全静下心来，于是他来到这里，磨墨静心——是的，这是蒋子劭的一个鲜为人知的癖好——只磨墨，不写字。上好的墨汁与清水交缠融合，逸散出缕缕清香，萦绕在身畔，使人清静，使人柔和。
人可以陋衣装，不可无墨砚、不可无纸笔——蒋子劭是这么想的。
抚上雕工精美的玉质镇纸，方才静心片刻的蒋子劭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此行必得还他人情才是……”
小阁外，兰桂竹木浅浅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书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