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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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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远离昴日宫,难得碰上如此天朗气清的日子,祝从容不等清寒叫自己便醒了,简单洗漱后,他寻至清寒卧房。
再三敲门却无人应答。他正想着是否要推门而入时,室内却有凤鸣声响起!他依稀记得上次清寒拿着凤鸣剑的样子,现下也好奇作遂,索性开了房门,又担心会吵到仿佛沉睡的清寒,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再一回头,才发现清寒根本不在房内。
“该不会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吧?”他揣测道。随即又要拿起凤鸣剑。抬手时,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突然放下。
他摸了摸衣襟,寻思有什么东西可供一用的,眼睛又瞥到矮桌上的书卷,他道:“凤鸣剑是神物,单使手拿免不得会伤到自己也不一定,正好借他本书触碰一下,至少让那剑先停下争鸣。”
他伸手随便拿了一本,轻轻地抵住剑柄处,想稍微往上抬几分,未曾想剑觉察到有异物触碰,“轰”地一声,一阵火光便将书吞噬掉了。
祝从容赶紧收手,侥幸地逃开。
不曾想他手未放下便看见清寒站在门口。他看着祝从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二人就这般僵持着。
祝从容回神,道:“嗨呀!在晨练?”
清寒不理,径自走到面前,伸手将剑放在架上,道:“你刚才烧的书是孤本。”
祝从容一脸难以置信:“我...赔。”
清寒严肃地看着他,说:“是该赔。”
祝从容委委屈屈的,看着自己身上摸出的东西:舞芳年的羽毛,清寒肯定不要;中山人间通用的货币,清寒说不定也是不屑的。目光调转——他看着两颗青琅玕。
清寒看着他纠结地衡量了半天,心一横似的,把两颗丹药递给他,期期艾艾道:“只有,只有这个。”
清寒伸手接过:“这个——”他打量着祝从容。
其实祝从容不算穷,好歹也是坐拥中山家产的。但是事出匆忙,他带的钱财并不多。感受到剔骨似的目光浏览在自己身上,祝从容心道:昨夜我刚刚与他表白,现在出这种事,不会让我肉偿吧?
清寒道:“你可知青琅玕有何作用?”
祝从容心想:一定是不值什么价的,否则纫秋蘅也不会给他。
清寒微笑道:“若是有情人白日一同服下,夜间交合,那么会催生出一段二人前世的记忆。”
祝从容一脸尴尬:“...”
清寒补充:“当然这只是传说,毕竟青琅玕是世间罕得之物。”
祝从容道:“罕得也归你了。”
清寒收起,道:“走吧。”他化作真身,引领着祝从容找准方向。祝从容看出本意,紧随其后。
舞芳年奄奄一息。在南洋荒境这段日子,他已经深深体味到民间那句“落地凤凰不如鸡”的感觉了。他的体力早已不能维持人型,索性变幻为凤凰的真身。南洋水汽大,夜晚更加阴寒,与他的五行相克。有时,他趴在地上,耳朵听着羽毛被阴湿的声音,心头簌簌发寒。
可是终究不能出去的。只要纫秋蘅未死,他永远就会受那一点心头血牵制。对了,那点心头血到底是怎么让他拿到的?记得他当时受了重伤,清寒找来鲛泪治愈,后来,他就被纫长平暗算了。
不对。
自己为何会受伤?
眼前的景象迷离万千。是谁惊唤一声响彻天际?是谁喃喃低语将全身的覆在谁身上?
他不记得了,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清明就要归于混沌时,眼底突然射(入一道白光似的,他突然站了起来。
凤凰站了起来。纫秋源知道这个消息后,掐着文书的脖子问道:“一个时辰之前,你不是说他好好地被锁在水牢里吗?”
文书有进气没出气地挣扎着:“少主...御...御敌要紧...”
纫秋源道:“还用你说!”他甩开文书官,正要飞身出去时却不想凤凰已经闲庭信步地溜达着来到他面前。他的目光一扫,便看到矮桌上的书卷,他看到书封上写着三个字:《剔骨记》。
剔骨记,算是一种天刑。将犯错的神绑在天道柱子上,然后降下天雷,对准骨头缝隙劈下。若是运气好,劈的够准,骨架四散分离,神的仙骨算是没了,从此后只能做地仙。若是劈的不好,肢体残缺者算小,死在天道柱上的更是不计其数。
舞芳年道:“劳烦家主,对付我还用得着查阅如此古老的卷宗。”
纫秋源道:“对付你,不一定要用这个,实话告诉你,这本书是为你亲侄儿准备的。至于上仙你的话,心头血就够了。”
舞芳年听闻后,笑得前仰后合,又忽然止住。他道:“过来吧,来受死。”
纫秋源听闻不敢大意,急速向后仰,可是已经来不及。舞芳年每走一步,脚下便升起一簇烈火,远远望着像是踏足火海一般,此刻他正逢面目虚弱,微合的眼睫与火相称起来,有种别样的美。
纫秋源看着此情此景,道:“你当真要用这种方法来与我一起死?”
舞芳年懒得与他废话,一声清亮的短鸣出口,只见方圆百里瞬间燃起熊熊业火!陵水将驻扎的千余帐篷眨眼间便被吞没!当死亡降临在大多数人头上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讥嘲的、被囚禁起来的鸟原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
文书刚被甩飞,挣扎着要回来,却突然发现一向湿润的地表突然干涸起来,湿地正在以肉眼看到的速度在龟裂。他抬头,向远处喊道:“少主!救命!”
纫秋源却没有听见,早在凤凰涅槃之际他就跳进一眼泉水里,饶是如此,泉眼干涸的速度非常快,他拼命地向深处游,才稍微摆脱了那种桎梏感。他自嘲道:怪不得水火难容。大概他被囚禁的时候也是如此,或者更难受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沿着河流上岸。南洋他是回不去了。他想着。又随手抓来一条鱼,将怀里的蚌壳掏出,咬破手指点了点,他才将蚌壳给鱼衔在嘴里。他对鱼说道:“务必找到圣君。”
然后他脑子一沉,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已经不在河流边了,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暖风袭来,迎春花前后招摇。他看着眼前,下意识地道:“秋蘅你看!”尔后又一想纫秋蘅此时不在自己身边。正要遗憾地摇摇头时,他看见纫秋蘅手里拿着一大把刚刚采下来的花朵,正朝着自己走来。
他皱着眉道:“你这些天去哪了?”
纫秋蘅不答,示意他看远处。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觉得惊呆了!远处竟然就是滨海!定睛细看,还会看见燕国的子民!
纫秋源细细地听着耳边传来的海浪声、人境的喧哗声,定了定神,他苦笑着向一直不说话的纫秋蘅看去。
他说:“你究竟花费了多久才给我编出来这么真实的梦境?”
纫秋蘅微笑不答。
他就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身后便是大片的迎春花海。
纫秋源道:“我总会醒来的。”
我会醒来,去找你。
纫秋蘅却突然开口:“睡吧。”
纫秋源警觉地说:“为何!”
纫秋蘅再不肯开口了。
“既然如此,”纫秋源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明灭着,他说“让我抱抱你,秋蘅。”
纫秋蘅开心地张开双手,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毫无胆怯地抱住了他。
纫秋源盯着地上刚刚被丢掉的花,道:“原来你已经这般地喜欢我。”
原来我也这般地喜欢你。
他垂着眼,看着一寸一寸地黑下去的景象,行尸走肉般堕入一个黑暗的世界。
他真正地醒了过来。看着天色渐深,他却不想挪动地方,甚至想就这样化作礁石,永远得望向滨海,那片曾经孕育着悲欢离合的海洋。
他的梦境,原来就是纫秋蘅临死前发誓的遗愿。“真傻,”他说,“就不知道早点告诉我。”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站起身,默默捏了诀,勉强地飞起。他要找到纫秋蘅,这次真的是要不计生死了。找到他之后,他要亲口跟他说一句喜欢。
“秋蘅,再等我一次。”
祝从容一路上有些疲惫,可他看着清寒的背影,却一分不敢松懈,他想:以后自己就会和前面的人并肩,下水遨游,或者盘踞在灌木丛里了。想到这里,他又加紧几分,不想让自己距离他太远。
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妨清寒却一个定身停留在半空中,他还未问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清寒转首用身体将他按在地面上。
祝从容两眼一黑,叫苦不迭。他觉得清寒一定是故意的,坠下时还不忘将自己做成垫子。半晌,他回过神,哀嚎一声,推了推身上的庞然大物,才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