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魔乱世》水曜

13、十二章 凡人 沈凌一

　　沈凌一直都没大弄明白,为什么这个湿气这么重的牢房会叫天牢.天牢都这样了,那地牢是不是泡水里的?还是说天牢是因为建在天子的眼皮底下的,所以才叫天牢?止不住打了个冷颤,沈凌把被子往紧里裹了裹,抱怨归抱怨,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间牢房布置的只怕比牢头住的还要好,只是一到夜里泛凉,忍不住埋怨两句…自己以前也没这么娇弱的,只是凌無汐打小就极为畏寒,身子较为单薄.

　　沈凌睡眠一向很浅,所以即使那脚步声极轻,他也还是醒来了.只是觉得奇怪,有谁会大半夜的来天牢…劫狱?不能啊,自己的这间牢房是和其他牢房隔开的.如果目标不是自己,应该就不会到这里来才对…心思急转,面上却没动声色,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听脚步似乎很镇静,那就应该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而且还不止一人.沈凌想了想突然笑了,坐起身来等着人进来.只是不知道那个当皇帝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天牢干什么?要说沈凌自恋,也确实有点.只是还没自恋到会认为宫南翱想他想的一晚上都熬不过去的程度…

　　牢门被打开了,果不其然宫南翱带着陈总管还有另一人走了进来…还不等沈凌借点光看清那人脸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人扑了个满怀…

　　“爷…”

　　“然儿?你怎么来这了?”一面抱住扑进怀里的人儿,一面将询问的眼神投向站在牢门口一脸不悦的宫南翱.

　　“他大半夜的,从你的凝轩苑跑到朕的寝宫,扯着陈总管说有急事要见朕.结果把朕叫起来了,他所谓的急事竟然是你夜里会畏寒,让朕批准他来天牢给你加床被子…”宫南翱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连沈凌都开始佩服展然的胆色了…

　　“…然儿也只是担心我才会那么乱来,打扰皇上你休息真是对不住了.”原以为宫南翱生气是因为展然扰了他的美梦,结果沈凌道歉的话才刚出口,就看到宫南翱的脸整个都黑了下来,一副恨不得吞了他的样子…

　　“朕知道他是担心你…没怪他…”

　　“没怪他那就别生气了.这几天你也该累惨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不是气睡觉被打扰了么?”沈凌一时还真被问的愣住了,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天牢里聊天,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是,我是只顾着自己.我是没想着你还在这挨冻.我是没他了解你…我是没他关心你…”

　　“翱?”

　　“…为什么我会没有注意到,每天夜里都抱着你睡,为什么我却从来都不知道你畏寒.”

　　宫南翱这几句话说的极快,但是在场的几个人还是都听清了,陈总管识相的从牢房里退了出去,连展然都从沈凌怀里退出来走了出去.

　　沈凌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他倒是真没想到宫南翱会在意这种事,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种事生气.心里面除了惊讶似乎还隐藏了其他成分,像是…喜悦…听到宫南翱说那些话,沈凌心里竟是高兴的…因为被在乎吗?

　　“很可笑对不对?我是皇帝啊…要什么没有…?竟然会大半夜的在这里为了这些事和你争…很丢脸是不是?但是我在乎啊…我真的在乎啊…你都为我做了那么多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些事明明不怪你的,为什么我还是想告诉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都多丑陋,为什么我还是想要你知道…?

　　“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虽然说这些话确实让他很高兴没错…但是还是感觉宫南翱不像是会突然说这种话的人,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展然说,这次出征…他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想也不想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虽说宫南翱会派人保护,但是难免会有意外,战场不比别处,刀剑无眼.他怎么能带展然去…

　　“我已经答应了…”

　　“为什么?”

　　“我自己不能陪你去,难道连别人陪你一起去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很危险.”

　　“呵…你也会知道危险?那你涉险的时候呢?”

　　“我不一样…”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你有多残忍…”

　　“残忍?”

　　“你知道我有多想陪你一起去么?知道我有多想什么都不管,直接下旨让你恢复身份么?”

　　“……”

　　“其实…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我有时候会想,这段感情真是开始的莫名其妙…什么时候爱上的都不知道…活了这么多年,睡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特别…而我们认识的时间扳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到底是怎么了?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在心里变的这么重要了.”

　　“让展然陪着你去吧…多个人陪你,我也可以放心.”

　　“好…”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宫南翱拍了拍手唤陈总管和展然进来,吩咐陈总管把被子放下之后,正准备要走,展然却开口说要留下,陪沈凌住天牢…沈凌当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收拾的再好,这也是天牢吧?又不是别苑?本以为宫南翱会拒绝的,没想到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冲展然点了点头,应允了…只是在答应之后,走到沈凌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他说,我告诉你,我也是会嫉妒,会吃醋的.你给我记好了…说完还在笑到直抖的沈凌肚子上给了一拳才走.

　　“爷…”

　　“嗯?”伸手将展然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沈凌眯眼哼了声.

　　“然儿是不是防碍到您了?”

　　“怎么会?乱想什么呢?”

　　“皇上…很在乎您呢…”

　　“你不在乎我?”

　　“自然是在乎的.”

　　“那就行了…他都不会防碍,你又怎么会成防碍呢?”

　　“可是…他是皇上啊…”

　　“然儿,生在这人世间的皆是凡人.皇上和你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凡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