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亦知夏》零九度

8、第 8 章 钟颖撞上了

　　高中的生活平稳铺开，秋风吹落梧桐叶，铺满整条校园甬道，铃声起落，日子平静的让她舒服安逸，一如既往的认真学习，一如既往的不和别人谈论关于自己的过往。
　　除了钟颖，钟颖依旧寸步不离陪着她。每天清晨准时在学校门口等她，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挤在同一个早餐窗口买面包豆浆；课间铃一响，钟颖就拽着她去走廊吹风，吐槽班里的琐事，分享偷偷藏在书包里的糖果。
　　夏柏亦性子冷，不爱扎堆，从不参与女生之间的闲话八卦。班里总有几个人揪着她沉默孤僻的性格说三道四，偶尔故意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言语刻薄。
　　每一次，都是钟颖第一时间站出来拦在她身前。“管好你们自己，别人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议论。”“柏亦只是不爱说话，比你们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干净多了。”
　　次次挺身而出，从不退缩。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明目张胆欺负夏柏亦。她不爱热闹，钟颖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她独来独往，钟颖就把两人的小世界经营得温热又安稳。
　　这是夏柏亦灰暗人生里，最踏实的一份陪伴。
　　漠一南的出现，慢慢融进了她们平淡的日常。他在高一三班，和六班隔着一层楼梯，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遇见。
　　早自习前，他会恰巧在教学楼楼下碰到她们，温和颔首打招呼；大课间年级统一跑操，两班队伍相邻，他总能隔着人群，准确望向夏柏亦的方向；月考过后，各科难题成堆，夏柏亦偏科严重，数理化常常跟不上进度，趴在桌子上对着习题发呆。
　　某天午休，教室人来人往，漠一南径直走进六班，熟稔地走到她座位旁，将整理好的错题本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题型都是高频考点，步骤我都写清楚了，你可以对照着看一看。”他语气平和，举止得体，没有过分亲近，分寸感恰到好处。
　　夏柏亦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拒绝。钟颖在一旁连忙戳了戳她的胳膊，抢先开口：“谢谢学神！太谢谢你了，柏亦正愁不会做呢。”
　　漠一南浅浅一笑，目光落在夏柏亦身上：“不用客气，都是同校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
　　自那以后，漠一南成了常态。路过六班，会顺手带一份温热的牛奶；数理化测验前，会整理精简的知识点清单；遇到下雨天气，他总会提前备好多余的伞，默默放在她课桌角落。
　　他从不说暧昧的话，不刻意打探她的过往，只用温柔又直白的方式，一次次向她递出善意。而景博深，始终游离在她们的圈层之外，沉默旁观。
　　他高三课业繁重，作息紧凑，很少在低年级楼层逗留，却总能精准捕捉到夏柏亦的身影。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嘈杂拥挤。钟颖去排队打饭，夏柏亦独自占座，偶尔会撞见端着餐盘路过的景博深。他不会停下，只会脚步微顿，淡淡扫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事，便转身走向高三专属就餐区。
　　秋冬换季，班里好多人感冒发烧，夏柏亦体质偏弱，也不幸中招，连着几天咳嗽低烧，脸色苍白。那天傍晚放学，她裹紧外套慢吞吞走在回家路上，风一吹，头晕得厉害。走到小区外路口时，景博深骑着单车停在路边。
　　他刚结束晚自习补课，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指尖夹着一瓶温好的止咳糖浆。没有多余寒暄，他抬手，将东西递过来：“按时喝。”
　　夏柏亦脚步顿住，抬头看向他。“不用多想。” 景博深目光清淡，语气平静无波，“邻里之间，顺手而已。”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跨上单车，径直离开，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只有景博深自己知道，楼道偶遇，撞见漠一南给她讲题，他会侧身靠墙，安静等候几秒，等两人说完话，才淡淡擦肩而过；操场集会，全校集合站队，他站在高年级队伍末尾，视线越过层层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留意有没有人故意排挤、为难她；偶尔钟颖拉着夏柏亦去操场散步散心，总能看见不远处的篮球场，景博深和队友打球，余光却总会不经意掠过这边。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几人的交集越来越多，缠绕交错。
　　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高一高三一同参与。夏柏亦不爱运动，报名了后勤，坐在看台帮忙看管物品。钟颖跑去参加短跑项目，忙前忙后活力满满。漠一南竟然是年级长跑选手，站上跑道前，特意绕到看台，递给她一瓶水：“等会儿跑完，麻烦帮我拿一下外套。”
　　比赛枪响，跑道上少年身姿挺拔，全力冲刺。夏柏亦坐在看台边缘，安静望着赛场，无意间转头，正对上不远处看台的目光。
　　景博深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原本在看赛场，视线撞上她的瞬间，没有躲闪，静静对视两秒，才缓缓移开。
　　长跑结束，漠一南拿下名次，满头大汗走回看台，接过外套，笑着和她道谢。这一幕，恰好落入景博深眼底。他神色未变，依旧冷淡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收紧，转瞬便恢复如常。
　　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天色渐暗，晚风微凉。钟颖缠着同学去吃小吃，夏柏亦先独自回家了。她走出校门，天色昏沉，路边路灯次第亮起。走到偏僻的小巷路口，几个外校闲散人员拦了去路，言语挑衅，步步紧逼。
　　夏柏亦下意识后退，心底发紧，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玩味。只是不一会儿便消失了，因为景博深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快步走到她身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后。他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眼神沉得吓人，只淡淡扫了对面几人一眼，压迫感扑面而来。
　　“让开。”
　　短短两个字，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那几人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忌惮地对视一眼，不敢招惹，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开。
　　小巷瞬间安静下来。暮色里，景博深背对着她，周身还带着晚风的凉意。“以后放学，别走这条小路。” 他回头，“不安全。”夏柏亦抬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黑了些，脸部的棱角分明，好像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夏柏亦攥紧衣角，低声道谢：“谢谢你。”
　　“不必。” 他语气依旧疏离，“顺路。”
　　两人并肩往小区走，一路沉默无言。一个刻意克制，一个刻意躲避，明明相隔咫尺，中间却像横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这份暗流涌动的拉扯，漠一南全都看在眼里。他聪明细腻，早就察觉出景博深对夏柏亦与众不同的在意，也看清了夏柏亦面对景博深时，藏在冷漠之下的慌乱与闪躲。
　　某次课后，两人在楼梯间偶遇。楼道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漠一南主动开口，语气坦然温和：“你和景博深，很早就认识，对不对？”
　　夏柏亦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景博深，在他心底藏了一个很久的目标，久到从遇见她叫夏柏亦的那天起，就生了根。他见过她眼底藏着的惊惶，见过她被人指指点点时的隐忍，见过她在小巷里被逼退时的无助，所以他想变得更强，强到能稳稳护住想护的人，强到能握住正义，挡住所有黑暗。
　　清晨的操场，天还未亮透，薄雾笼罩着跑道。当高一的学生还在被窝里酣睡，当其他高三学子在台灯下刷着高考真题，景博深已经在操场晨跑。一圈又一圈，步伐稳健有力，汗水浸湿校服领口，他攥紧拳头，眼神坚定 ，他一分都不能懈怠。
　　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他不再只是刷高考复习题，而是偷偷看着书本里的资料，晦涩的体能标准、政审要求、招录细则，被他用黑笔密密麻麻标注好，藏在高考真题册的夹层里。
　　他从不跟任何人提及，哪怕是最好的兄弟，也只当他是在拼命备战高考，为了考上顶尖的大学。
　　这份隐秘的努力，像他对夏柏亦的守护，沉默，克制，不声张。
　　期末前的自习课，空气里飘着试卷油墨味。
　　钟颖趁夏柏亦去洗手间，溜去高三楼层想借本复习资料 —— 她表哥在三班，谁知扑了个空，教室后门虚掩，她刚要推门，却先听见里面低低的谈话声。
　　“你真不跟家里说？警校那么苦，还危险。”“不用。”那声音太熟了，冷淡淡、没起伏，是景博深。钟颖脚步一顿，悄悄扒着门框往里看。
　　景博深坐在靠窗最后一桌，桌上摊着的不是高考卷，是一张印着警察学院招录细则的纸，旁边压着体能测试标准：三千米、引体向上、立定跳远…… 每一项后面都用黑笔打了勾，写着日期。
　　他同桌凑过去：“你这半年天天早起跑圈、晚上加练，原来不是为了减压，是奔着警校去啊？够能藏的。”景博深没抬头，笔尖在资料上圈画，声音很轻，却沉得很：“早定了。”“为啥啊？以你成绩，随便考个 985 不香吗？”他笔尖顿了顿，窗外风卷着梧桐叶飘过，他抬眼，目光无意识落向楼下高一六班的方向，淡淡一句：“想护着点东西。”
　　话音很轻，但却真真切切的入了钟颖的耳朵里。
　　直到里面响起椅子挪动声，钟颖才猛地回神，轻手轻脚退开，快步跑下楼梯，心跳快得撞胸口。
　　回到教室，夏柏亦已经坐回座位，低头写题，侧脸安静。
　　钟颖走到她身边，没像平时一样咋咋呼呼，只轻轻坐下，盯着夏柏亦的发顶，半天憋出一句：“柏亦…… 你知道吗，有些人嘴上最冷，心里最烫。”
　　夏柏亦抬眼，疑惑看她：“怎么了？”
　　钟颖抿了抿嘴，没直接把秘密说破 —— 她看得出来，景博深不想让人知道，更不想吓到夏柏亦。
　　她只凑近一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景博深……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把所有打算，都藏得特别深。”
　　夏柏亦笔尖一顿，纸上的字迹微微歪了一下。她不知道钟颖指的是什么，她随着钟颖的目光望去落在了窗外高三教学楼的方向，钟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