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知时节》暮雨蕉客

2、谁是谁的软肋 如果是我，

　　04.谁的软肋
　　这世上大多数的偶然，都是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别人巧妙的安排。
　　当李落完成采访任务，带着“这世界真小”的感慨离开行知大楼的时候。阚知一个人安静地在会客厅坐了一会，才拨通了电话。
　　“江大教授，你交代我的任务完成了。只是我可没觉得她知道我的身份后有多少忆往昔的感慨和喜悦。”
　　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没有让你透露半点咱俩的关系，多半是你自己想捉弄她，才摆出了我表哥的身份。”
　　“哈，说的好像你不想知道她听到你名字时的反应一样。”“多半是没什么反应吧。她本来就是个倔强的孩子，那么多年过去了，更是学会隐藏情绪了。”
　　“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她依旧是清丽可人的样子，虽然故作成熟怕我看低了她，但神情里总还是掩饰不住稚气。”
　　“你倒是观察的仔细，不过要是论起孩子气不管不顾的脾气，谁都比不过你吧？”
　　“啧，别过河拆桥。这刚帮了你，就来损我。小心我找个折去刁难你的前女友。”
　　江天闻言，微笑着不再做声，心想这可不是孩子气又上来了嘛，还不承认。
　　又胡扯了一阵，两个人才挂了电话。江天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icu病房里被化疗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孔，回味着阚知的话，心想，她没有变化啊，真好，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朝气蓬勃地活下去。本来是想着就这样把这个人尘封到记忆里的，可是听到那个名字，还是要去担心，要去过问。
　　那日，身为P大经济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同时也是行知高级分析师的江天与行知五个老板开完会后，本来是打算赶场下一个会议的。结果匆匆的脚步被下面的对话止住了。
　　只听徐行用沉稳的声音说，“对了逸行，你安排个时间接受一下新锐周刊的采访。”“新锐？没听说过啊？很重要的媒体吗，需要我亲自出面？”方逸行疑惑地问，他印象中徐行从不过问公司媒体公关的事情 。
　　“一家都市类媒体，和咱们公司没什么直接的业务往来。不过他们的一个记者叫李落的，找到了小源。”下面的话，徐行不需多说，方逸行自然知道如何去办。
　　“嫂夫人交代的事情啊，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方逸行一边说一边向其他几个人眨眨眼。
　　那几只腹黑的男人均笑而不语，只有徐谦看似不经意地说，“这刊物倒是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抓到我们老大的软肋了。”
　　徐行不理他们的恶趣味，笑着说，“你们几个倒是给我找个软肋看看。”
　　李落，好熟悉的名字啊。阚知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想起来的时候，往门口看去，那个儒雅的男人已经不见踪迹。他弯起嘴角心下笑了笑，莫非这个李落就是江天的那个软肋？那可是有好戏看了。
　　午饭十分，阚知就接到了这个比自己仅仅小两天的表弟的电话。
　　“阚知，帮个忙？”
　　“哦？有什么可以为江大教授效劳的？”
　　“新锐的采访，你可不可以替方逸行去做？”
　　“替逸行？这恐怕不合适。逸行是专门做媒体这块的，我不好插手，而且他也比我有经验。”阚知一向不喜欢和媒体接触。
　　“就是他太有经验了，所以始终和媒体打太极，我看了之前媒体对他的采访，都很平庸。那几家媒体在业界很有口碑，如果采访对象配合的话，文章和节目都会更精彩。”
　　阚知微微皱了眉，“你是质疑我们行知公关部门的专业度？”
　　“你别误会。逸行传播学出身，最懂公关营销。我想低调沉稳的宣传基调可能就是你们行知刻意营造的吧。”
　　“既然这样，逸行接受采访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哥。”江天轻轻地叫了一声。
　　“哎呦我去，你别这么肉麻行吗，从小到大你都直呼我姓名，突然改口肯定没好事。”江天也觉得这刻意的亲近让他自己别扭。
　　“好吧，阚知。我是想着，这次的采访能不能突破以往，做得更加出彩一点。比如，你来接受采访。”
　　话说道这份上，阚知已经明确了心中的疑问。“你这是为了我们公司着想呢，还是为了某个人的业绩考虑啊？”
　　“都有吧。”江天搪塞着说。
　　“我说江教授，经济学里收益成本的道理你比我懂吧？总要有足够的回报，我才肯有所付出啊？”江天就知道亲情这条路在阚知那里永远都走不通。
　　“阚知，深圳的那个项目，我来跟进如何，全程参与，随叫随到。”原本江天这学期的教研任务很重，已经推脱了这个项目。如今突然松口，阚知当然不能错过。
　　“这个交易不错。我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么做，能从你的前女友那里得到什么回报？”电话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都猜到了。”
　　“原来真的是那个甩了你的李落啊！哈哈，我说亲爱的弟弟，你是不是用情太深，新欢旧爱都要照顾周全啊？”
　　江天不理睬他的嘲弄，只是淡淡地说，“阚知，我等着看你的劫数到来，是否还能像今天这般谈笑风生，每一笔付出都能算的清楚。”
　　“切，吓唬谁，我阚知怎么会像你们一样儿女情长叽叽歪歪。”
　　江天对他的回答不做争辩，淡淡地说，“哦？是吗？那我就祝福你在爱情中也能如商场上一样杀伐决断快意恩仇！”

　　05.相亲乌龙
　　李落和陈光在电话里简单说了采访的经过。末了轻描淡写的说，“这个采访可能不会继续跟下去了。”
　　陈光炸了毛，“怎么能不跟呢，好不容易给你搭上了行知的线，以后你就顺藤摸瓜把这个领域做大，等你在媒体一枝独秀的时候，看你老妈还念叨你啥？”
　　“咳，我原本也是这样设想的。可惜命运多舛啊！”李落拿着手机仰面栽倒床上。
　　“什么情况？阚知难为你了？非礼你了？还是他提出什么猥琐交易了？”
　　听着好友离谱的想象，李落赶紧打断。“你是不是法制节目看多了，怎么想象力那么丰富啊！你以为我国色天香啊，人家要潜规则我，我也得有那姿色啊！”
　　“那为什么啊？你跟我老实交代哈，要不然我直接让导师问徐行了。怎么一个大好有为青年就给打击成一副与世无争的熊样了。”
　　李落想了想，她还真有可能做出这个事情来。马上说，“你可别毁我了。好吧好吧我说。那个，阚知是江天的表哥。”
　　“what”这惊讶的声音大到李落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畔拉开好远，耳膜还是震得嗡嗡响。“不会这么巧吧！”
　　李落早已过了震惊期，恹恹地说，“就是这么巧了。而且他说他见过我，可我却毫无印象。”
　　“不会吧，落落，那样姿色的男人你都没记住。你是不是真傻啊？”
　　“哪里怪得了我啊。江天家是个大家族，光是记他爷爷奶奶这边的人我都头大了。而且每次去他家里我都紧张的要死，哪里还能记得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哥啊？”
　　“我说你也甭解释了。跟人多人少没关系，人再多那么出众个人立在那里，怎么也会多看一眼吧。怪就怪江天少爷也生得副好皮囊，你们当时感情又那么好，你的眼里还能容得下谁啊！”
　　李落沉默不语，那个时候，也许眼里真的就只能看到江天一个人吧。
　　“不过我说落落，表哥又能怎么样？你和江天早就是过去式了，他一个表哥还能打击报复你不成。这么难得的资源，你别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分手都好多年了，你到现在还让这段感情影响生活未免太不大气了。”陈光说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可是这其中的纠葛，她没有办法对她说清楚。
　　她敷衍地回答自己会仔细考虑的。又遭到了一顿唠叨才把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对了，落落记得周末陪我去相亲的事情。我把时间地址发给你，你一定准时到哦！”
　　听到这个，李落就一头黑线。陈光的老妈死活不同意她和曹函的事情，说姐弟恋都没好下场，陈光反抗无力，索性就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相亲，好啊，去。但是每次她都要安排一个姐妹，上演一出偶遇的戏码，然后把一场相亲变成一次闺蜜间的闲聊，把男方完全的晾在那里。李落一向不擅表演，每每都把自己搞得尴尬无比。可是这次既然已经答应了陈光，硬着头皮也要去。
　　周末出门前，李落特意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衣服，就是想让自己在这场相亲剧里能成为一个黯淡无光的透明人。可谁成想，她刚刚来到约好的地点，陈光就打来电话，说导师临时找她去替开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实在是走不开，让李落一个人应付一下相亲男。没等李落反应过来，陈光就挂机了。再打过去，就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李落心想交友不慎就是这个下场。她本来想干脆放这个相亲男鸽子算了。但又不知道陈光是否通知了对方，如果没有通知，那么对方白白等待，回去向介绍人奏上一本，陈光又要受她老妈精神上的摧残。于是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把事情的原由给男方解释清楚。
　　到了约好的餐厅，男方已经点了一桌子菜等着。看她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她入座。李落尴尬地坐在那里看男方殷勤地给自己倒上红酒，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男方试探地问，“陈小姐和相片不是很像，好像更清秀些。”
　　李落马上澄清了事情的始末。她看到相亲男本来布满笑意的脸瞬间充满了失落，心中十分过意不去。马上说，“您别失望，你们可以改天再约啊。”男方士气低落地说，“我原本听说陈小姐是喜欢吃辣的，特意点了个川菜馆子。看来这桌子的菜是要浪费了。”“不会不会。您的心意我一定向光转达，下次让她会请您。”
　　相亲男笑说，“那倒不必了，不过李小姐，你看我一个大男人点了这一桌子菜坐在这里吃，肯定会让人误解为心里有问题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虽然没见到陈小姐本人，但是能认识她的好朋友，对将来我们的关系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李落本是想拒绝的，可偏偏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上来极其精致的甜点放到她的面前，男方又不失时机地劝到，“你看，我一个人吃这个甜点，肯定不合适。要不李小姐帮我把这个非常女性化的食物消灭掉再走也不迟。”事已至此，李落再推辞就显得格外矫情了。于是她一边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甜点，一边和相亲男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直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好巧啊，李记者！”她抬头一看，顿时想晕厥过去，阚知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她。
　　“这位是？”阚知看向相亲男问她。
　　“呃，他……”李落哪里记得对方叫什么。相亲男倒是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阚知故作惊讶地问，“李记者，你不会连和谁吃饭都不知道吧。”
　　相亲男忙解释道，“不怪她，我们也是初次见面。”
　　“哦……”阚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难不成李大记者也要相亲。”
　　李落早已经辩解无力了，随他怎么去想。于是反问道，“阚总，好巧啊。你也到这里来吃饭？”
　　阚知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工作餐。不过似乎也有你认识的熟人。你要不要见一见。”没等李落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阔步走了过来。该相见的人总是要相见的。

　　06.人心各异
　　自从上次阚知交代了他和江天的关系，李落就清楚早晚有一天他们是要相见的。她预演过无数次见面后的情景，甚至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次那句“好久不见”，可惜都没有派上用场。
　　她就看着他慢慢地向自己走近，面目愈发清晰，她才发现自以为淡忘的面孔其实早已深入脑海。他有浓密的睫毛、有单薄的嘴唇、有饱满的耳垂，还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还是微皱的眉头轻握的双手，一切都像在大一时在讲台上出现的样子。那时候她称呼他江老师，现在她该如何称呼？
　　动了动嘴唇，可是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觉得她但凡发出一个声音，眼泪就会掉落下来，原来她是如此的想念他。
　　江天就那样站定在她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扫了一眼完全状况之外的相亲男，用沙哑地声音说，“她不吃辣，下次不要带她来这里。”说完就离开了。
　　一旁看好戏的阚知一直双手插着口袋，老神哉哉地站在一旁。看到江天离开，他也朝李落挥了挥手，对相亲男撂下一句“哥们，祝你好运”就离开了。留下不知所措的相亲男和一脸迷茫的李落。
　　走出餐厅，江天的一声叹息在寒冬里砸出了白雾。阚知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着都觉得累，你装得太辛苦。”
　　直到上车两个人也没有说话。阚知也沉默不语。快到公司的时候，阚知看着一脸落寞的江天说，“你上次说祝我在感情上也能杀伐决断毫不犹豫。我当然知道你是不相信我能做到的。可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像你一样，自己爱的人说走就让她走，然后一个人傻傻地等在原地，等对方回头。”
　　江天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开口问，“那你会怎么做？”
　　“我概会不顾一切地追着对方，让她逃无可逃吧。”
　　江天难得地笑了笑，“这倒真是你一贯的风格。我现在倒是为你将来的女友捏了把汗呢。”
　　阚知十分正经地说，“这世界上哪里有原地这个地方，真正能够守在原地是要很好的运气的。而且你还得保证跑了的那个人不要半路被人给拐走。你看你那么执着的一个人还不是要被命运牵着走，谁守得住原地啊！”
　　说完，阚知脑海里又想起了另一个人，那张拽的二五八万千年不变的冰山脸。进而他想到了李落在采访结束后对他说的那段话。她说，“阚总，你问我怎么看待你和徐谦的关系。我之前说了自己一点肤浅的看法。现在我想修正一下我的观点。您外表看着是强势凌厉的，徐总外表看着是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的。但你们骨子里是一样的，自负而骄傲的。你们这样优秀的人，必然是追求完美的。苛求自己也会苛求别人，所以彼此就很容易出现误解和嫌隙。其实骨子里都是欣赏对方的，但没人愿意低这个头。我倒是觉得阚总您是敢作敢为的那一个，不妨您先做个高姿态，让让步，也许被削减的那10%的预算，会有更意想不到的回报。”
　　阚知不清楚这小丫头从哪来得那么大的勇气，对他们的人品性格品头论足，但他承认，她说的是他一直思考的问题。想想看，如今她也才二十六七的样子，对人心倒是有了自己的考量。难怪当年江天那么宠她、纵容她，凡事都不和她计较，这样一个通透的人，你不由她去还能如何。
　　想到这里，阚知不禁勾了勾嘴角，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