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留白》公子柒木

3、这里是纽约

　　第三章 这里是纽约

　　2016年11月18日，坐在芝加哥奥黑尔机场的候机室里百无聊赖地等待一班飞往纽约延误半小时的飞机。这次旅程，我随同一实验室的研究生们去纽约参加会议。
　　航站楼落地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空气里漂浮着熏制咖啡的味道，另一个时区的纽约下雨了，抱着啼哭不已的孩子的母亲有些焦灼。机场工作人员只是习以为常地回答道，我们并不确定何时起飞。然而，故事常有反转，十分钟之后，那位褐金色头发的女士又广播道，亲爱的乘客们，已经可以登机。美国登机按照分组排序，最便宜的票当然排在最后，如果想要提前登机，可以支付一定的金额即可享受相应的服务。这就是美国，真实的、赤裸裸的资本主义，却又是无可厚非的明码标价。

　　我站在队列的末尾，沉默地望着窗外灰白色的云。
　　不晓得，此时此刻的他，是不是与我看着同一片天空。唉，我仍然没有找到你。

　　六年前的夏夜，我比他提前几天回到Y城，坐在阳台上看星星，零星的几颗，颇有些无趣，犹豫着再一次拨打他的电话。他真的生气了，生气我不等他一起。我何尝不愿意，可他习惯了坐飞机，怎会忍耐十个小时的火车。他终于接起来，没好气地说，偌木，你真幼稚，给你买的飞机票，我不会退的。我软下声音问，张逍，今天的星星好少，可有一颗却很亮很亮，你看到了么？沉默许久，他才低着声线拖沓地回应，等我下楼看。
　　那时，他最可爱，最好哄，他晓得我的心思，我也晓得他的心思，我们在不断地靠近，就连偶尔的吵架也有甜蜜的味道。我，就像那颗最亮的星星，慢慢地不懈努力地游向月亮的星星。

　　达到纽约已是深夜，在飞机上时，喝了一杯暖暖的咖啡，此时并无困意。降落纽约，与同学一起等待地铁，站台上人来人往，地铁许久不来。
　　我们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着职业装的白发女士，她看了看精致的腕表，对我们无奈地笑笑，问，你们来自哪里？
　　同学答，伊利诺伊。
　　听罢，她笑道，我从那里毕业。
　　今天的地铁晚点，她接着说，不过，地铁常常晚点。
　　北京的地铁从不晚点。
　　她和蔼不失风趣地说道，亲爱的，这里是纽约。

　　纽约的第一晚，入驻宾馆后，我一直没能睡着。偶尔喝一次咖啡，效果夸张。我给阿果打电话，她问，你还没找到他？快别找了，好好在纽约开会，开完会好好回去科研，一年时间，多么宝贵。
　　我一直在找，怀揣着国内能够联系到他的同学交与我的最后一点信息——他在伊洲读书、读他喜欢的计算机专业，然而，我来到美国这么久，问了此处所有认识的属于工学院的同学，却无一人听过他的名字。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二十二岁的夏天，他站在人群中向我挥手，只是曾经的笑眼里含着我不熟悉的伤感：偌木，你要来找我。

　　他刚到美国的两三个月，我们还没有失去联络。某一个周末，他和朋友们一起搭乘飞机到纽约二日游，他把手机贴在帝国大厦的玻璃门上，声音漂洋过海，微微有些不真实，他问道，偌木，你看到了吗？这是纽约。他说，如果你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

　　几年过去，我来到他曾来过的城市，看过他看过的风景，想念他，无可抑制。我站在纽约后半夜刮起的阵阵秋风里打战，眼泪有苦涩的味道。
　　唉，这里是纽约。
　　你知道吗，我来这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