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风不度玉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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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与北羌这一战打了好几个月也不见分晓。
北羌位于大梁边疆以西北的无边草原之上，每年入冬之际，北羌总会骚扰大梁边境、掠取粮草以过冬。这一次的战役与从前相比，时间长了不少，兵力投入远超从前规模。看起来北羌是真的打算和大梁一争高下。
而大梁军队，被北羌这反常的作态折磨得浮躁，遭遇了伏击，不仅损失了一座小城，更是受到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损伤――三万将士全军覆没，主将的头颅被高高挂在北羌的军营上空。
如何能忍下这奇耻大辱！
主帐内，主帅四平八稳坐着，听着下面的将领各抒己见。
“欺人太甚……“
“末将请命，带几万将士杀进他北羌大营……”
“古将军切莫急躁，这北羌此次战役蹊跷啊……”
“此言差矣，难道这三万将士的性命就白白送了！末将愿随古将军一同前往。”
“此事须得好好商议一番……不如……”
这些人都是沙场上实打实的糙汉，个个勇猛无畏，以至于现在吵得不可开交，没个能谦让半分的。不过大多数主战。
此次作战的主帅是靖国公，当今皇上的舅舅，虽年过花甲，却仍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言不发。并非他心中无数，北羌来势汹汹，定有大图谋，否则皇帝也不会让他来亲自坐镇边关。
同靖国公同样冷静的人还有他身边的随侍模样的人。过去靖国公只觉得他武艺非凡，才识过人，遂找了这个机会将他带来，想好好培养一番。而青年男子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能保持冷静，从听闻消息到现在没有多说一句话，这令靖国公对他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流景，你如何看？”靖国公向后看着大椅，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身侧的人。
主帅的随侍名唤流景。这是众人都知道的。靖国公声音并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抑，一时间众将领听靖国公说话都静下来了。
这一闹一静反而将气氛弄得更加压抑。
流景愣了下，似是不知靖国公此意何为，抬首疑惑看着他。
靖国公不说话。下首的将士却是将流景的反应看得清楚，在他眼中，流景不过是个皮囊上好的书生，身着军人铠甲也文弱得紧。
“靖国公大人，这小小的随侍如何知晓这军国战事。大人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不若让我等痛痛快快去打他个北羌落花流水来得实在。”说话的人端得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到下颚，陪着他征战多年的沙场气概，看起来狰狞得紧。
流景看向说话的人，正是主战一派最强势的人，古炎古将军。古炎出身平民，如今的地位是靠自己一场场战役杀出来的，而为人更是粗犷，刚愎自用。刚才的一番话不但让自己难堪，更是让靖国公下不了台。
“古将军所言不假，流景学识浅薄，对此事不知，但凭主帅吩咐。”流景也不回答靖国公问题，反向古炎抱拳行了个礼郑重地说。
“哼，你这做派真是足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古炎见流景自贬，如何能不得意，说完便自顾哈哈笑起来，连眼角都未曾给流景留个。
“不过，有一事流景却是明白……”
“庶子就是庶子，哼……”
这一次流景没有等到古炎嘲讽的话说完，接着说:
“其一，军中无靖国公，唯主帅而已。其二，军令如山，不可违。”
流景这话其一说古炎不尊主帅，二说古炎逾矩，行军打仗一切听从主帅之令，皇命都可不受，哪里容得下他煽动群将？
古炎吃了个狠狠的闷亏，如何咽得下气，老脸通红，手甚至握住了刀柄，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好你个流景，胆敢诬陷我老古，今天就砍了你……”
靖国公不看戏了，随手抽出矮几上的剑，向前一步，直指古炎咽喉，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此时古炎腰间的刀不过才抽出半尺。这哪有半分花甲之年的老态！
他手中的是皇帝亲赐宝剑，若靖国公想就这样斩了古炎也是可以的。古炎的话大家都听着，或许一时没有留意，但经过流景一番话，谁又不清楚其中的严重性？单是这几句话，靖国公就可以把古炎给名正言顺地斩了。
又是一场寂静。靖国公锐利的眼神看着古炎，也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流景，你且退下。”
“是。”听靖国公的话，流景也不就在这儿浪费时间。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而他所能做的也都做了。
流景从容走出营帐，听到身后利剑收鞘清脆的碰撞声和靖国公雄混的声音……
靖国公，武艺卓绝，门阀出身，早年也是大梁的守护神之一，沙场战事在他眼中不过尔尔。而如今的靖国公一族全靠他撑着，这样的人，也只有古炎那样久居边境不理朝事的莽夫才敢看轻。
而北羌之事，他一个随侍才懒得愁。
仰仗靖国公之威，流景才能拥有一座独立的军帐用以安置自己的一名随侍和昏迷不醒的病人。想到此流景失笑，纵使自己身份特殊，也没有达到可以单独辟帐的水准。
一路过往的士兵给流景问好，流景才收敛了神色，回了个简单的礼。
流景走进帐里，在床榻上坐下。小厮打扮的无夜适时递上了一杯茶。
他顺手接过茶水，没有立即喝下，而是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
她昏迷三个月有余，所以即使在风沙肆虐的边关皮肤也依旧细嫩白皙。唇色苍白，整个人显得羸弱。细长的柳叶眉下，一袭黑巾遮眼。
“公子……”无夜看着流景望着塌上的女子出神，沉默了半晌，还是犹豫着说了话。
流景回过神，收回在女子脸上流连的手，喝了口茶，示意无夜接着说。
“函谷关本就草木稀疏，这几个月属下已经把这附近十里的草药采摘得差不多了。”
“嗯……给你三日时间，再走远些吧。”流景看着无夜说。为了给女子养伤，他用了不少的药，而边塞气候本就不适宜那些东西生长，如果不远千里送药，又有颇多限制。
“另外……”流景如何想的，无夜跟了他许久，大体也明白。只是从自己妹妹那儿得到的消息，对于公子来说实在算不得好消息。
“今日说话如此吞吞吐吐，无夜，怎么和小娘子似的。”流景把喝完的茶杯随手放在一旁，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一个眼角也没给无夜。
对他这吊儿郎当的性子已经习惯的无夜，听到小娘子三个字还是忍不住一阵鸡皮疙瘩。
“秉公子，师妹传来消息，庄主不日便启程往函谷关。”无夜肃然了脸色，恭敬地向流景说到。
流景随手放下茶水，一边解下女子眼上的黑巾，一边对无夜说:
“嗯。下去吧。”
待到无夜退出帐后，流景开始给女子换药。
女子眉间有一道粉红的伤疤，是磕在了尖锐的石头上导致的。眉间是人体气血汇聚的地方，也称气穴。气穴受损，气血不能汇聚，导致女子失明。好在是可以治愈的。
待药汁干了些，他把布条从女子脸上拿开，顺手解了她的睡穴，然后静静等待她苏醒。
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身受重伤，凭着三四个月的调理才稍有起色。不过现在还得每天施针治疗。
其实流景是不想给她解穴的。为了让她不察觉到不该察觉到的东西，只好让她沉睡。奈何他医术通天也得在她清醒的时候施针。
从平城到这函谷关，快则七日，慢也不过半月的时间。他来得比流景预计得要快些，不过好在提前知道了消息，也不至于太被动。
武林自古不太平，是朝廷统治的心腹大患，不过近十年来，江湖纷争平息了不少。原因不过是天泉山庄骤然崛起，以雷霆之势扫荡了不少势力，成了当之无愧的霸主。朝廷对于这样的情况有喜有忧，不过在天泉山庄主动示好的情况下也就没有过多去追究。朝廷的放松使得天泉山庄势力不断扩充。
而无夜说的庄主，正是天泉山庄的主人――景桓。
景桓的来意流景多少清楚，如果按自己最初的计划，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忧虑的。
罢了……流景打断自己的思绪，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自己作为景桓的亲传弟子，天泉山庄隐藏多年的公子，自己做了些什么景桓如何会不关注。
思索间，流景目光一直没离开床上的人，意味难测。
他总是怀着一股莫名的希冀，希望她永远别醒过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他会好好护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