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 子》孔方有道

4、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失意之时，

　　四

　　星期六，机关从新兵连要几名公差，帮助作战股搬资料（部队的公差就是帮机关或领导干活）。辛苦训练一周，新兵们都想好好休息一下，郑定国却主动请缨，大家都奇怪，以为他是为打架一事在表现。实际上，郑定国是另有考虑。新训期间，新兵是不允许随便外出的，离开连队大门就要请假，最近一段时间太郁闷了，老蜷在这个小院，憋得透不过气。
　　通信团有两个独立营区，一个新营区，一个老营区。新兵连是临时机构，没有自己的营房，由两个营腾出部分宿舍给他们用，新兵一连在老营区住，新兵二连在二营新营区，两个营区相隔５００多米，门口哨兵２４小时站岗，人员进出都管，地方人员要凭会客单才能进，内部人员没有假条绝对出不去。新兵对这种密闭式管理很不适应，背地里都埋怨：“看犯人也没这么严的”。也有人偷偷翻墙头出去，可抓到就是处分。大门口看似无遮无挡，其实警备森严，充满神秘感，只有公事才能进出。这些情况，郑定国之前悄悄观察了好久。
　　第一次与首长机关接触，郑定国有些惶恐，也很谨慎，很卖力，很认真。一会儿，活干完了，作战参谋检查了一下，很满意，对郑定国说：“不错，你挺利索的，我打电话给你们连长，让他晚点名进表扬你。”郑定国赶紧谢谢参谋，看看时间还够，领导心情不错，郑定国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对作战参谋说：“首长，我想会个老乡，到二连五班，我们是一个车皮拉过来的。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挺想他的。”作训参谋很理解，爽快地说：“行，我跟你们连长打个电话，就说没干完呢，你午饭前归队就行。”
　　看到郑定国来看他，吴红旗欣喜不已，从柜子里摸出薄饼、罐头，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边吃边聊起来。
　　吴红旗告诉郑定国两个惊人的消息：一个是，他当班长了。看着郑定国惊讶的表情，吴红旗笑着说：“也不是正式班长，就是代理文书，正班级，平时跟着训练，训练完了就到连部工作，协助连首长做个计划，扫个地，打打水，就是服侍人的活。”
　　“那可不一样，你在连首长身边工作，就是首长秘书呀。”郑定国心里是清楚的，因为他们连的文书就很牛，除了连队干部，谁也不放在眼里。
　　“你小子混得小错呀，快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平步青云，我可倒霉死了。”郑定国脸上的羡慕之情毫不掩饰。
　　吴红旗感觉也不错，透着喜色，一五一十给定国讲了经过：“也没什么决窍，我们指导员喜欢打乒乓球，一次技痒难耐，让我们班长找一个人陪他打球，我就毛遂自荐了。你知道我水平的，一来二回就熟悉了，新兵连临时单位，不配文书，就把我挑过去了。”
　　这一点，郑定国完全相信，在玩的方面，吴红旗没有不精的，加上天生的做事活络，谁遇见都会喜欢。
　　吴红旗告诉他的第二个消息是，古丽丽也来当兵了，就在二连三排九班，女兵上午洗澡去了，你晚点回去说不定还能看到。
　　古丽丽是他俩的小学同学，母亲是城里知青，下乡接受贫下中农改造时，与七河村农民任铭飞结婚了。听大人讲，她母亲古雪芹肤白粉嫩，做个女红还行，哪受得了扛锹耙地的苦累。任铭飞当时是生产队长，悄悄帮衬她做了很多事情，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结婚后生了古丽丽。古丽丽11岁时，古雪芹寻到机会，招工回城了，父亲和母亲又捱了两年多，父亲不愿跟母亲走，两人最后和平分手了。没几年古雪芹菜再婚，丈夫是县交通局局长，老婆车祸去世的。古丽丽4年级前都在镇中心小学上，后来母亲在城里帮她联系上市重点小学，父亲不想女儿像他一样在农村受穷。忍痛让古丽丽跟着前妻进城了。
　　吴红旗说，他报到当天就知道了，女兵单纯编一个排，单独住一排宿舍，吃饭在一个饭堂。听古丽丽讲，继父托关系她才当上了，因为人数少，女兵都是在省城参加体检，所以，她也刚知道还有这么多老乡。
　　说话的当口，一队女兵走来。吴红旗仔细寻望，突然朝其中一名女兵挥起手，喊道：古丽丽，到这边来，郑定国过来看你了！
　　一名女兵跑过来，郑定国定睛一看，果然是古丽丽，只不过与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白净的皮肤，肉肉的脸蛋。因为刚洗完澡，脸上泛着红色，头发湿漉漉的，还冒着热气。
　　“果真是你啊，哟，长小胡子了，成大小伙啦！”看见郑定国，古丽丽也欣喜不已，大方地伸出手。虽然后来去了城里，骨子里她还当自己是七河村人，况且亲生父亲还在那里。
　　“你不也成大姑娘了，更像馒头啦，还是刚出锅的。”“馒头”是古丽丽的绰号，因为从小脸蛋就圆，皮肤再晒也不黑，总是白嫩白嫩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3个儿时的伙伴在异乡相见，说起话来都没什么顾忌。
　　三人聊了各自的情况。古丽丽说，继父对他不错，和母亲又生了一个，但也没冷落她，供她上到高中，她不想再上学了，又帮她联系工作。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压抑，当初和母亲离开七河村，心里就觉得愧疚，得到继父越多负罪感越重。她知道，只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肯定还会更多地受到他们的照顾，接受心里不舒服，不接受要伤害人。所以，当兵时节一到，她请继父出面，协调来当兵了。
　　说起郑定国的烦恼事，古丽丽安慰说：“目光放长远些，你成绩好，可以报考军校，以后是要当干部的。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去，你只要考上军校，什么“全优新兵”、嘉奖、入党、当班长，你还会放在眼里吗？”
　　吴红旗认真给他做了分析：“你们班赵明倒不用担心，我觉得，你的真正对手是季泽阳。赵明属于情商高、智商不高，就是面上的事都懂，做起来不精，看起来很聪明，其实都是小聪明。季泽阳呢，是情商、智商都很高，既能做事、又会来事。你呢，智商、情商都够用，性格上还要多磨磨。”
　　郑定国也知道这些问题，以前在学校没觉得什么，现在看，再不重视，真要摔大跟头了。
　　三人愉快地玩了半天，依依不舍地分手了。郑定国的心里，又踏实安定下来，希望之火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