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聚 赵彦沉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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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旅客们，飞机已经安全抵达北京，地面温度是7摄氏度，请您拿好行李……”
赵彦感到一阵颠簸，周围忽然亮起来，他拿开眼罩，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飞机上，手指僵硬地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记不住这是第几次梦见那次旅游的事，又是第几次惊醒在凉塌的背影里。
手机刚开机，记事本就弹出了一条提醒：明天陈木生日。
明明就是不会忘记的事情，却生怕自己会忘掉，非要记下来才安心。赵彦把手机揣到兜里，从传送带上拿下行李，刚走两步手机又震动起来，GALA的没心没肺地声音响起来，是为了陈彻和陈木那两个臭味相投喜欢GALA的人特地设定的铃声。
赵彦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看见屏幕上那两个字的时候周身的紧绷一下子松了下来。
陈彻。
赵彦意兴阑珊地按下接通键，拖着疲惫的长音，“喂……。”
“你要不要救护车。”
“啊？”赵彦觉得有点跟不上陈彻的想法。
“我听你的声音感觉你快要死了。”
“只要你不来烦我，我就还能再活几天。”
“那我要努力给你打电话了。”陈彻听见电话那头的机场的播报声，“你又出差了？”
赵彦嗯了一声，“刚回来，所以大哥您就放我一马，赶快说正题吧。”
听他声音沙哑，陈彻直接道：“陈木给我打电话说明天生日咱们聚一聚吧。”
赵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一个小时前吧，她说你手机打不通。”
是这样，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慢慢散开，赵彦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明快，“成，几点见，在哪？”
“七点，老地方。”
被叫做老地方的饭店，是赵彦他们从西部回来后经常聚会的一家私房菜馆，没有固定菜单，只看当天老板采买了什么食材。
赵彦下班后正要开车去菜馆，陈彻就又来了电话，说是车子有点问题，让赵彦去接他一趟。俩人公司离得近，赵彦不出差的时候，陈彻也经常蹭车坐。
赵彦快到陈彻公司正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陈彻站在路边，手里提了一个袋子，隐约能看见牌子。
“给阿木的礼物？”陈彻一上车，赵彦就冲他手里的袋子努努嘴。
陈彻点头把袋子扔到后座，又系上安全带，才道：“嗯，是手提包，你买的什么？”赵彦还来不及说话，陈彻看见后座的包装盒忽然惊呼；“不是吧，LUXE的寄居者！”
这款露营帐篷赵彦选了很久，抛物线式剪裁，韩国YUNNAN铝杆，可见星空的全网帐，重量只有2KG，无数发烧友梦寐以求的装备。
“偏心啊，太偏心了。”陈彻撇嘴，“喂，下次我生日也送我这个啊。”
赵彦笑笑，“偏心也是应该的，你跟阿木能一样吗？”
“重色轻友。”陈彻捶了他一拳，赵彦躲都没躲，只慢悠悠的一句：“我可开着车呢，你再闹死伤概不负责”就让陈彻偃旗息鼓。
俩人并肩进入菜馆的院子，老板娘正在摘红色的朝天椒，见他们进来乐呵呵地打招呼，“小赵，小陈，你们来了啊。”
“老板娘，摘辣椒呢。”陈彻笑答，熟门熟路地绕过正厅旁边的小门去二进院。今晚的菜品赵彦早上打电话确定过，老板娘家种的辣椒爆炒养的小土鸡是陈木的最爱。还有夏天酿的梅子酒，到了冬日煮水果茶时加上几滴梅酒和蜂蜜，柔蜜而不失清冽。
“可不是，小赵老早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留着辣椒。”老板娘手里已经是满满的一捧，“快进去吧，阿木他们已经到了。”
他们？陈彻和赵彦对视了一眼，阿木带了人来？
果然在门口就听见陈木跟那人聊得开心，赵彦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陈彻却从身侧抢先推门进去。
“小合群，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阿彻，说了不许叫我小合群。”何群和陈木说着站了起来，重逢的几人互相拥抱。
重逢这个词在英文里是reunion，像是一个同盟，人们散落在各地的，然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这里，reunion更能表达他们四个曾经历那样旅程的人，又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看着彼此的那种喜悦，仿佛在同伴们成熟的脸上还能窥得一二少年的时光。
落座后，陈彻又想起来刚刚的话头：“刚刚问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忽然来北京了？”
“来北京出差，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何群抿嘴笑笑，“而且，我准备结婚了，来给大家送请帖。”
“结婚？恭喜恭喜啊。”陈彻道，“我说怎么感觉变漂亮了，原来是准新娘子。”
赵彦也应和道：“恭喜，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何群从包里拿出请帖，粉色烫金，像极了她曾经在草原上穿过的一条裙子。
“只有我一个人被她这么早结婚惊到了吗？”
“阿木，咱们几个也都二十六七了，可不是该结婚了。”今天陈木难得穿了红色毛呢裙子，衬得她即使抱怨的脸也很明朗，赵彦笑着哄她，“喏，给你二十六岁生日的礼物。”
“也是，不知不觉都要老了。”陈木接过印有LUXE的包，“是什么呀？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陈彻也把袋子递给陈木，“等等，还有我的礼物，回去一起拆吧，现在先吃饭，我要饿死了。”
陈木闻言笑着放下礼物，赵彦忙叫老板娘上热菜。
菜很快上齐了，酒过三巡陈木搁下筷子问：“小群的婚礼准备在哪办？”
“恐怕你们要履行承诺了，婚礼定在伊犁，六月份，你们还能来吗？”四人旅行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约定，以后他们之中无论谁结婚，只要地点在他们旅程中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大家都必须参加那人的婚礼。
那年一整个月的旅程让他们都有些精疲力竭，哪怕只是一点小摩擦都显得很刺眼，气氛越来越低迷，最后终于到西安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
可当他们真正坐在一起吃散伙饭的时候，却忽然开始不舍，也许是留恋过去的欢愉也好，或是害怕无法重来的幸福，亦或只是抗拒近在咫尺的现实。
返程的那天，火车使出熙熙攘攘的站台，播音员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被湮没，列车员漫不经心地给乘客换票，只有他们冷场。
哐当一声，像火车跟轨道的碰撞。
十几罐啤酒被扔在包厢的桌上，他们抬头，却看见陈木扒拉着巨大的登山包笑。
“别着急谢我，”她又扔了包东西出来，“喏，瓜子儿。”
打开啤酒罐子那声痛快的嗞响倏地驱散停摆的空气。
然后赵彦提出了那个约定，预约的重聚几乎唾手可得。那一刻，赵彦真真切切地看见同伴们含笑的眼，可同时他也看见他们眼中，自己随着火车起伏摇摆。从约定的伊始，那就是个令人担忧的伪命题。
六年后的今天，赵彦看着桌子旁几乎像那趟火车上复制过来般安静的几人，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像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渴求行刑一样，赵彦曾不断等待着预知的死局。因为这世界上折磨人的从来就不是死亡，而是对生的期待；也不是痛苦的经历，而是近在咫尺的幸福。
“去啊，为什么不去？”陈彻却兀自笑起来，仿佛这件事那么理所应当。
“阿木和赵彦呢？”何群握着杯子的手不经意间见收紧。
陈木摆弄着筷子，道：“我去请假看看。”
“别都看着我，我会去吃喜糖的。何况还是伊犁的喜糖。”赵彦也笑，只是垂下眼，对曾经所有令人坐立不安的期待只字不提。
“放心好了，别的没有，喜糖肯定管够。”何群举起杯子，“大家干一个吧，谢谢你们。”
众人举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却让赵彦又想起啤酒罐子发出的闷响。
“小群，你有没有你老公照片啊，拿来给大家过过目。”陈木食指曲起来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八卦永远是女人打开话题的关键，连陈木这样潇洒的女人也难例外。
何群拿出手机爽快地递给陈木，“给，屏幕上就是我们的合照。”
陈木接过手机，笑着眨眼，“挺帅的嘛。来来都看看。”
“嗯，跟小群很配。”陈彻故意把手机举得很远，眯着眼点头活像个老头子。
赵彦侧过头去，看见屏幕上俩人背靠着彼此放肆大笑，幸福昭然若揭，舒了口气，“的确很般配。”
“你们也要加油把自己推销出去哦。”何群打趣道。
陈木委屈：“你倒是给我介绍优质男啊。”
“好，我叫我老公介绍朋友给你。”
陈彻见两人聊得正欢，在桌子底下踹了赵彦一脚，“喂，你俩搞什么啊，南北大通婚吗？”
赵彦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何群你怎么回事，当着我的面给谁介绍男朋友呢？”
“没有名分的人别在这争。”
陈木拍了赵彦一下，“别满嘴跑火车。去把蛋糕拿来。”
赵彦闻言乖乖去厨房冰柜拿蛋糕。陈彻在他身后起哄：“不错嘛，指挥起来非常纯熟。”
蛋糕也是赵彦定做的，面上写着阿木生日快乐，规规矩矩的几个字如赵彦其人。陈木看他侧着脸细致地给蛋糕插上二十六根蜡烛，又给每根蜡烛点上火，想起往年点过的数字蜡烛或者电子蜡烛，每种都比这些细棍子值钱，可是烛火却没有他们温暖。
许愿后，她一片片地吹灭摇曳的烛火，忽然希望明年可以就这样点亮二十七根蜡烛。
赵彦打开灯，又把三人的礼物都拿给陈木拆。
何群送的套金属质感的耳钉，帆船形状，上面点缀了粉钻，洒脱里不失柔美，很配陈木的性格。
陈彻准备的手提包似乎是哪个名牌。
赵彦不懂这些牌子，却看得清楚陈木黑亮瞳孔里的喜悦。他那么专注地看着她，丝毫没错过她像黑色珍珠般眼睛里的柔光，也无法错过她在拆开他的礼物时，眼里的错愕与迷惑。
她的眼经常让他想起在青海露营那晚的夜空，洗练、透明、深沉、明快，全都融合到一起。
他们驱车六小时，等进入藏区的时候，天色早就暗淡下来。在附近的镇里补了物资，又从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和乌糟糟的街灯里穿行而过，铺垫那么长，让人无端地期待起草原的夜色。
露营点附近连路等都没有，赵彦打开昏黄的车灯，搬着行李下车时陈木已经带好头灯，故意向赵彦看过去，瞬间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明亮，只隐约看得见她得意的笑脸。赵彦低下头缓解刺激，地上都是闪着月光的露水，鼻腔里满是青草冰冷的味道，耳边却忽然传来陈木他们的尖叫。
“流星！”他们跳起来，像几个小孩子。
而赵彦没能看见哪怕是流星的影子，却看见了陈木眼里的光，闪闪烁烁，如广袤星辰。
即使这星空里未曾出现过自己的倒影，即使它现在满是错愕迷惑，赵彦没有一刻停止过找寻通往那片天空的路途。
“这是，帐篷？”陈木犹疑翻着袋子。
赵彦打起精神，笑着点头：“LUXE寄居者，春夏秋三季都可以用。”
“谢谢你。”陈木把礼物都收到手提袋里，抬头说：“今天也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这么晚了，阿木，我送你吧。”赵彦伸手打算接过陈木手里不算轻的袋子，陈木却笑着闪过了。
“没事，我开车来了。你送阿彻吧，小群跟我回家，挺安全的。”她穿好大衣挽着何群的胳膊走出去，赵彦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披肩长发随着步伐跃动，院子里橘色的灯光洒在上面，那么柔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