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八十六章 阳谋 ...

  •   翌日清晨,将军早起去练兵,傅阮也起的早,束了发,在桌前坐了会。

      想了想,傅阮写了封信传来小将让送回京都交给皇帝舅舅,又把折扇和那封画也带上了,出帐去寻将军。

      在一路对着她极拘谨还脸颊飘红的小将们询问过后,傅阮极顺利地找到了将军。

      甘将军正站在围场外看里面的士兵训练,将军素来严厉,冷着面瞧着,里面的人动作上都瞬时更拼命三分,一拳一刺半点不敢松懈。

      士兵们或赤手相搏,或拿着武器相互演练,一个个血气沸腾,面上脖颈上都盈上了汗。点的这些新兵倒都不是软皮虾,练起来有模有样,之前与北戎真正在城下交战怕也逼着他们长进不少。

      傅阮瞧了片刻,走过去,喊了一声将军。

      将军一顿,极快地回过头来,看见是她,面目还颇有些不赞同。只一瞬,将军便披着披风大阔步走过来,傅阮肩头一重,便见将军把自己的披风压在了她身上。

      傅阮这才想起她带来的物资里几车马的伤寒药,北线晨起天寒是真,站在这里风呼啸地厉害是真,但傅阮低下头眯起眼笑了笑,她真没将军想的那般娇弱啊。

      将军似乎还开口欲责怪,对上傅阮清澈无比的眸子,却忽而自己飘忽了视线轻咳一声:“你昨晚歇的晚,怎么就起了,出来还穿的这样薄?”

      傅阮看着他,目光一动不动,将军顿时醒悟过来,自己不该这样说,昨晚她为何歇的晚,嗯……

      傅阮没让将军再窘迫下去,极体贴地收回了自己似笑非笑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嗯,我有事找将军谈谈。”

      谈到正事,将军也沉下心来听,傅阮拿出手中物件,看了眼四周环境,面色沉静地问:“人多眼杂,换个地方?”

      齐术也在近几步的地方,闻言当即收回了自甘将军把披风慷慨借给勤王殿下就一直盯在傅阮身上的视线。收到将军利地跟剑一样的眼神示意,再瞅瞅将军诡异地不太好的面色,齐术虎躯一震,心里难得敏锐地叫了声糟,留下一句“属下告退”便飞快退了下去。

      ……

      自然,将军与傅阮也没在继续留在围场外。听将军说后山那片荒凉无人,傅阮便也跃上将军的坐骑,跟着走了。

      傅阮把拿着的折扇打开给将军瞧,慢慢说着这当时被送来的情形。

      如果忽略将军看到那折扇所题两排并列着的名字时蹙起的眉头和周身不虞的气息,以及听到傅阮讲这折扇丢的经历时陡然不好起来的面色,一切还是很顺利的。

      讲完了对于傅坤那边已经彻底识破她身份的事,傅阮抿了抿唇,从马鞍上卸下军营里用的皮囊水壶来,把里面不知道何时装的水狠狠灌了一口,这才缓解了些讲这么长时间事的口干舌燥。

      修整过来,又想起之前正面交锋过的运送粮饷路上的黑衣人,和如今不知什么处境的陈秋白,傅阮眸子暗了暗:

      “傅坤不是做闲事的人。能派人来暗袭军粮,怕是大厉朝廷的意思。也就是说,大厉极有可能在北线这边也调军了,随时都有可能趁着北戎与元国交战时,横插一脚。”

      昨天在曲将军帐内,傅阮说的她猜想袭击军饷的是大厉人如今已然被这个扇子证实,板上钉钉的事,她没办法把这证据给他们看,但这确实是事实。

      甘将军知晓她的考量,也就明白了她把这事说与他的目的,他面容肃穆地颔首:“大厉北线这边我会注意的。在军中也会提醒他们,要防着大厉。”

      傅阮放下心来,告诉了将军,他在军中下命令的时候就会有所顾虑,有了防备便不至于让大厉完全出其不意地乘虚而入。

      元国,也不至于太被动了。

      傅阮说完了国事,终于打开那卷画轴,开始跟将军谋算她自己的事。

      画卷一开,里面栩栩如生的画像霎时让人心里一震,尤其那两个人像上都如出一辙的血液状痕迹……

      将军定住了身子,周身气压一瞬间变得极其低沉,周遭空气都仿若被冻住。

      睨了眼沉默了半响的将军,傅阮站直了身子,顺着将军抿直的唇和视线盯着的地方瞧过去,正看到那画中心扎眼的两团血,傅阮也心情阴郁了一下,道:

      “大厉那边知道我勤王身份的怕是也不只傅坤,或许还有人,已经把长安郡主都跟我联系起来了。”

      将军盯着那副画上傅阮心口的血,直直盯了半响,方才捏着拳头,眼神冰凉,甚至带出了一些杀气地点头:“嗯。”

      傅阮忽地觉得将军的神情很有趣,傅坤心思阴鸷,在一幅画上搞这些很说的过去,虽然她初看到时也被那画上人物心口的鲜血咯应了下,但到底没太理会。

      将军倒是动了怒的样子。

      甘晟确实是动怒了。极大的怒。

      怒到就连方才看到折扇上堵心的另一个男人写下的署名带起的不虞都被完完全全遮过去了。

      将军呼了口气,忽然轻按着傅阮的肩把她拽过来,抚着她的发,眉目一片冰煞,对她的动作却极柔情,傅阮耳朵靠在将军心口,听他沉稳地让人安心的声音缓缓道:

      “没事,身份暴露就暴露吧,我站在前面呢,谁敢把你怎么样。”

      看不到将军的神情,傅阮猜想,将军的眉眼该是极坚毅的,说这话的时候,上扬的刀刻的眉峰或许还会展现出一种深邃的霸气来。

      无比包容,无比强大。

      傅阮意外地极喜欢她自己勾勒出的将军此刻的神情,仅仅是这几霎的极快的跑神,竟让她心里陡然愉悦很多。

      从将军胸前抬起头,傅阮慢慢把压皱了一点地画卷起来,漫不经心丢到马背上的包裹里,然后冲着将军笑:

      “倒有个好消息,我跟皇帝舅舅说了,让我待在北线。”

      将军怔住,傅阮贴近他,故意勾着他的脖子问他:“怎么,不愿我留在这里?”

      将军摇头,抱起她落在马上,还是忍不住蹭蹭她的脸,无奈气闷又束手无策,却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竟还有丝欣喜。

      真是栽了。

      回程,将军环着胸前的女人,心里竟荒谬地想:“身份暴露了只做长安……只做将军夫人,也极好……”

      ……

      一直诡异平静着的东南边,大厉与大元相望的大茫山地界,大厉将士驻扎的军营里,近日终于起了点水花。

      ——有人闹事闹到了中军帐里。

      正是晌午时分,几队的士兵持着缨枪成列巡视着,其余人,也各得其所,整片营地都安安分分,严守这营中的规矩。却有一人,直直地越过将守门外的侍卫跋扈地闯了进来。

      执掌帅印的年轻将领从铺着白虎皮的桌案上抬头,便瞧见一张面色很臭的青年面孔。

      将领尚未开口,那人便径直把手上的信件摔在了桌上,浑然不顾对方的身份和可能的愠色:“秦将军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命军队驻扎在这里快一月了,迟迟不肯挥兵。底下谣言四起,将军却不管不顾,只死死把控着兵权,如今皇上来了信函,我倒要看,秦将军还要如何拖着。”

      那人挂着讥讽的笑,横着眉满面狂意,就差手指着上面的将领再把人激怒一些了。

      气氛剑拔弩张,将领身后的侍卫已经险些忍不住拔刀了。他谢韫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在将军面前说话!

      秦湛蹙了蹙眉,被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也不是好脾性的,自然阴沉下了面色。

      执掌中军,他身上的气势很足。换旁人,站在他面前早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面前这人,却不巧是出自那般倨傲的谢家,同行到西线来,还真没见过他谢家五公子对他这个元帅有多少恭敬。

      着实看不惯谢韫这般花拳绣腿只凭着身份入了军营的人,秦湛厌恶地转了视线去看扔在桌上的东西,定睛看了两眼,他眸子里甚至浮现出一抹早有所料的神情。

      他淡淡抽手,把那信件直接挥入旁边的炭火,眼都不眨一下。

      “谢家好涵养,入了军中也这般骄妄自大,长陵,按军规,像谢骑督这样出言冒犯本帅,以下犯上,该治什么罪?”

      方才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的孔武男人,终于上前一步,垂首道:“轻者军仗二十,重者”

      他看着谢韫,视线凶戾,声音也不掩饰地极寒:“杖毙。”

      谢韫几乎是在秦湛扔了信件的时候就瞪大了眸子,他没有料到,这封京中来的盖了火漆的信也能被秦湛这般置若敝履,直接说烧就烧。

      虽他也不怎么对皇帝毕恭毕敬,但秦湛被皇帝派了重任过来领兵,却原来也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吗?!

      瞥一眼底下瞪着眸子,气势汹汹的青年,秦湛只淡淡看了一眼底下的唤作长陵的男人,“还愣着干什么,

      谢韫惊了,连将军都不再喊,直呼其名“秦湛你到底有没有看清那封信,皇上说让你出兵!!圣物你也敢毁,还……唔!唔唔!”

      长陵早看不惯这人了,这驻在大茫山的军队是秦家领兵,里面七成是秦家的府兵,但皇帝不放心,还插了谢家人进来。军中一直是两相敌对,他们将军不耐烦理谢家这人多时,这一回终于开始收拾了!

      长陵迅速过去,利索地绑了这人,还直接堵了嘴。

      手段十分之粗鲁。也丝毫没有顾忌。

      谢韫不懂武,在他面前才真是确确的“手无缚鸡之力”。

      显然,秦湛本人也丝毫没有惧怕军中剩下那三成的谢家府军。笑话,秦家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个个都是铁血精兵,谢家连派出来的谢韫都是个不懂武的废物,还指望底下那些兵有多强悍。

      谢韫近乎无力地挣扎着,秦湛却忽的不屑冷笑一声:“我说我不打算出兵了?圣物……满军的人谁瞧见是我毁的信函。”

      他凑近了,谢韫被他眼中的暗沉盯得一颤,直到现在才倏忽认识到,像秦湛这般行事坦荡磊落的人,用起手段来,也同样狠辣,果决而雷厉风行。

      他是武者,却从不是莽夫。

      秦湛不屑多看他,早已迅速收回了视线,就在他面前,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本帅还未追责你,仅仅身为骑督,哪来的胆量私拆军信,别说我绑了你,就是你谢家中郎将来了,我也照绑不误。”

      谢韫哑口无言,这信……竟确实是他先拆的。

      秦湛撩起袖袍,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对这种人,他就是只用阳谋,都够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