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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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玫心里压着气走了，傅阮慢悠悠喝着茶，一转眼，便瞧见将军一身常服地跨了进来。
裹在袍子里精瘦的躯干，稳健的步伐，明亮而锐利的眼神……傅阮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离不开将军了。而且这样想着，她却控制不了自己收回视线，反而由着心意，愈加肆无忌惮。
别人只看得到将军身上的戾气和凶煞，但只她，一直沉湎于将军身上安定人心的气质。
如同一簇烈烈焰火，太过灼热和刚烈，但足够给她温暖和支撑了。
“做什么去了？”傅阮随口问着，眼睛也不移开一霎，仍旧直直地盯着。
甘晟有些无奈地顿了顿步子，傅阮的目光如炬，已经快要成了实质，他迎着这视线走过来，竟与从千军万马里穿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傅阮常有这样的视线，但他还是没有适应。
甘晟抿了抿唇，想要严肃一些的，但他的声音却叛离了他自己，生生带出一种独在傅阮面前展现的柔情来。
将军屈身下去，在傅阮对面坐了，道：“午膳吃过了？太子昨日说找我议事，便索性去上了朝，在宫里留了许久太子才放我出来。”
他抬了抬腕部，想要去抚傅阮的脑袋的，到底顾忌旁边众多仆从，生生忍耐住了，袖子掩着，只把唇角微微翘起了些：“等很久了？”
安定年代里，除了戍边的将士，闲赋的武将们在京都，似乎也没有什么必须上朝露面的要求了。
对于习惯了战场上马蹄嘶鸣刀枪铿锵的武将们而言，整齐地站在排成长行的百官朝列里，站着看文官酸儒般地你来我往口舌争辩，也大概是一种折磨。
故而，皇帝也总是不会太过苛责武将们的。一月两旬，武将们上朝次数只要在规定的出勤次数之上，都是可以的。
满朝看着，都已经习惯了武将们的少有露面，唯辅国将军甘家是个例外。众臣皆知，将军府家风甚严，府里子辈的孩子都要早起练武，冬夏无碍，于上朝，甘晟甘将军自然也是不会懒怠于此的。
在前几年也确实如此，哪怕元历二百七十四年甘晟龙虎关大败南篱的战绩传回朝堂之后，他升了官职，进了爵位，也从未在朝堂之事上懈怠过。
但今年的甘将军让人诧异。
自甘将军新婚后，退朝也有许久一段时间了。朝臣目瞪口呆地瞧着，只能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是之前数年都从未出现过的事。但又怎么样呢，朝堂上没有人在意这个。新婚燕尔，将军愿意腻在家里又不耽误什么朝廷大事。
况且，甘将军的德性足以让任何人敬重，不因这细微的枝节便落下诟病。
甘晟是元国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矛。进可攻退可守，他可以以一人之身带领千余将士挡住侵袭来的敌军，也可带领手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单驱直入虎狼之地。
他的战绩令敌军困扰惧怕，也让同僚妒忌钦羡，但无人会置喙一句。
因为甘晟从没有依靠家族半点，这些功爵都是他理所应得的，甚至，朝堂给的奖赏从来不匹配于他给大元所做的一切。辅国将军府也不需要甘晟来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他们甚至惧怕过多的奖赏和官爵。
但英雄不在乎。
将军也是个痴人啊。
心里有他的家国大义，便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不过她喜欢。
对元国的事情了解了更多的傅阮眨眨眼，发现自己想的又有些远了。
将军从宫里出来，那便是没吃什么了。傅阮叫了柳意去传膳，也不提自己等了多久，只把面前的糕点往将军面前推了推，“还好，没等多久。宋玫方才来过了，呆了半个时辰才走。”
将军捏起一块芝麻糕来，咬一口，被甜的齁住时，却正对上傅阮笑盈盈的作弄的笑意，忽的瞬间懂了她前后不搭的未尽的言语。
宋玫来给她解趣了，有人陪着不无聊了，时间自然也过的极快。
宋玫想要去万寿寺的事他也知道，傅阮这是把困扰了勤王府大姑娘一段时间才做的决定当做玩闹，顺便也把宋大姑娘当做自己解趣的消遣了。
将军被她面上的俏皮和灵动逗得险些笑出声来。
“宋玫她……”
轻咳了咳，担心傅阮做出什么事来，甘晟正想要劝两句时，果然傅阮已经皱起了鼻子，面带不耐地打断了他：
“别说什么不许欺负她一个小姑娘。我这也是帮了她，让她尽快适应勤王府新的环境，还有帮她认清在勤王府呆了十年也没认清的自己的身份地位。我瞧着宋玫有主意的很，也一点都不懦弱，谁还虐待她了不成？”
甘晟不说话了。傅阮别说出手对付宋玫了，就是留在这里执掌王府也近乎不愿意。对于这些，她懒怠的很，只要宋玫不生事，给她备上百台嫁妆风风光光把这个妹妹嫁出去，傅阮也不会吝啬。
宋玫甘晟也是识得的，只是接触的不多，难得看见傅阮这般姿态，想来对那姑娘也没有多厌恶。
将军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庆幸傅阮这般无谓，还是该惶恐她这般淡然。
甘晟喝了口茶，半响终于觉得喉中那种甜气挥去了些，才道：“阮儿可知道太子今天与我商议的何事？”
傅阮近乎幼稚地翘着嘴角，也拿起一块芝麻糕去喂怀里的系统，看着它同样爱而不得，恨而挥不去的抓狂轻笑出声：系统这具身体对于吃食方面娇弱的可怕，自然，这经验都是在血泪的教训里换回来的。所以系统纵是有千般想吃的心思，也不敢动摇道心半点。
后来，吃食成了傅阮最喜欢与它玩闹的关键道具之一。
心满意足地被系统的前爪挥开，傅阮也不生气，仍笑着回答将军的问话：
“嗯 ？太子与你说了什么？我自然不知道。怎么，跟我有关系？”
她仰着头看着将军，眸子里星光熠熠，半是调侃地道：“可以跟我说吗？不会有泄露太子什么谋略消息的嫌疑和问题？”
将军到底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我知道的，都无不可对你言。阮儿还不信我吗？”
将军似乎是说了情话？傅阮只来得及在甘晟面上捕捉到一闪而逝的飘忽红晕，将军已经兀自开始了自己的话题，面容严肃而清正：
“前几日大厉出了一桩事。”
显然这也是将军常用的逃避方式，但将军这样的人是逼迫不得的，尤其在婚后，面皮愈发变得薄的将军更是逼迫不得的，傅阮只能按下自己的心思，安分接话：
“嗯？大厉怎么了？”
将军深深地看她一眼：“你离开大厉有四五个月份了。”
傅阮点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也不全是猜测，这是早晚的意料之中的必将出现的事：“怎么，傅坤说了什么？”
沉默。
甘晟是惊叹于傅阮的预知和敏锐的，不过转瞬一旦想到这种预知其实建立在太过熟悉的了解和极深刻的在意上，就极让将军不适地想要皱起眉头来。
但眼下，已经习惯独自担负一切，并沉默地隐藏起自己情绪的将军，仍用着一种行军布阵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的思维运转，并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把一切都消融于海一般的深沉里：
“先前傅坤说过，他告诉过大厉皇帝你的事情，但经过后来的情形推测，大厉皇帝知道一些你的身份，信息并不完全，甚至曾经一度怀疑傅坤提供消息的正确性。”
傅阮听着，将军又道：“但王叔殁去之后，勤王府从民间寻回了一子一女，且给宋小郡王封了爵位，并即将由他承袭勤王王位的消息，在大厉怕是也有许多人知晓的。”
傅阮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
甘晟顿了顿，道：“前几日在大厉，皇帝又在朝堂上询问傅坤傅家三公子的消息了。”
从大厉传回来的消息，皇帝在朝堂上便不下三次地询问过傅坤了，傅坤都以告病处理。甚至不理皇帝难看的面色和愈加深厚的怀疑。
傅坤是对情况最了解的人，在最后，他甚至认出了将军的大元身份……傅阮挣脱了他的陷阱逃了，他却这样隐瞒着傅阮的踪迹。着实令人很难理解，但从牵扯的利益来看，想想也极容易明白了：
傅坤永远无法在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说出傅阮出身他国王室的事实。
——这对傅家是一场灾难。更被提还牵扯到本该和亲大厉皇室的泠慧公主。不仅傅青壑和皇室的颜面无法容忍这般荒谬的事，就连大元，也无法让这消息公布。傅坤若是说了，来自大元的压力都足以将他拖垮。
怎么也不能宣之于众的秘闻啊。
傅阮可以想象到这回将军这般严肃的原因了，或许，傅坤没再隐瞒她的消息？
“这一回，傅坤对周启已说了什么？”
将军：“傅坤在朝堂上说，傅家三公子来大元寻访神医养病了。”
……
事情其实比傅阮所知道的更严重一些。
但将军却言尽一半，不愿再说了。
“主子，膳食好了。”柳意拖着裙摆过来，低眉顺眼地伏着肩膀，后面跟着一列的举着托盘的仆从。
“那端上来吧。”
傅阮摸着手下犬类的柔软毛发，若无其事地吩咐着布膳，也不介意自己亲手去布食。
她不太做这些东西，但在辅国将军府的时候，还是在老夫人跟前露过脸的。贤淑和温柔秀美，这就是长安郡主对外的人物性格。
长安啊，相夫教子，退居于家，这就是对贵族女子而言，难得的，千金难换的一世长安。
系统的嘴太娇弱，她也极注意喂它的东西，柳意特意拿来的食物都是傅阮一样样吩咐的，傅阮把一块肉脯喂给系统，然后在意识海里问：“你说将军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系统静默了一会，“叮――据检测分析，火狮子的精神波段现呈现出一种叫做脆弱的情绪，这种情绪干扰影响着火狮子的精神波动，而且带动了另外一种负面情绪的滋长……”
傅阮心神震颤了一霎，“那大厉还发生了什么？”
“长安郡主的画像，流入大厉了。”
……
将军面前放着盛好的清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今天威胁了宋玫？”
将军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傅阮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淡淡摇了摇头：“我觉得我的话不算威胁，我只是在给她指明道路，确保她安分地在府里好好呆着。”
将军的眼睫颤了颤，给眼里都蒙上一层暗影：“你有事要离开勤王府？”
按照傅阮的习性，只要她自己在这里，确保了府里的安定，便不会做这些事。尤其在大元，她更习惯于低调内敛地居于府里，约束羽翼，不做半点过多的筹谋。
对宋玫这般的威胁和点透，这般直白的高调……粗暴简略地，完全不像是傅阮做的事。
傅阮眨了眨眼，也并不打算瞒着将军：“对，崔将军来信让我去军营。之前……说的是一年啊，我还差了许久。”
勤王留给她的东西，她自然要一点点收到自己麾下，她必须在勤王手下将士们那里竖起命令权和威信，这不是考核的过程，而是接替的必须程序。
为此，付出多长的时间都是不可避免的。
将军近乎是松了口气，傅阮看着他的反应，扬了扬眉：“将军以为我要去哪里？”
将军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有一瞬竟以为傅阮是要去大厉。
傅阮没有再提起将军那一瞬的不自然，只用言语让将军放下心来：“明日我便要去军中了，将军似乎还有事未完成，不过……”
“随军亲属的位置我会给将军留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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