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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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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一日四公子来闹,傅阮的院落又安静下来。本就如此,她这个无名的小院,地也偏远,从来是无人问津的,也不会有什么客来访。
如今,那几个偶尔来挑衅的,怕是也不敢来了。
傅阮压根不在乎,一个人窝在院里养伤,府里便是闹翻天,她这无人来扰,她乐得清净。说一个人倒也不对,毕竟这院里,还有个丫鬟元香。
傅阮确实厌恶这个丫鬟,但也不会赶她走或者对她出手。
无论怎样,这是姨娘留下照顾她的丫鬟,是姨娘曾经的贴身丫鬟。而且,她很得傅阮的姨娘的信任,与姨娘几乎情同姐妹。这府里,唯一知道傅阮女儿身份的,便是元香。
元香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傅阮不知道她对自己到底抱着什么态度,上一世她就不懂,如今,她却也不屑知道了。
那回之后,元香倒恭敬许多,抹不开面子来跟傅阮认错道歉,但,行为上,当真比以前好了许多。相安无事,自行其事。这样,也不错。傅阮不缺一个服侍的丫鬟。
傅纶伤的第五日,傅阮已经窝在床榻上放空自我思考人生与宇宙了,傅家的管家,忽然来了一趟。
然后,傅阮就匆匆收整一番,被带到了傅家掌舵人傅青壑的书房里。
“父亲。”傅阮又恢复了往日的乖巧无害,一衫青衣有些宽大,拢着瘦弱的小身板,眉目恬然,安静如小白兔。
无人知道,这样的身体里有着怎样的毁灭力。
傅青壑近日为着二儿子操碎了心,二儿子出事,自己的母亲也跟着伤心担忧,老人家哪经得起这番变故,没几日就卧了床。夫人还在祠堂向祖宗告罪,阖府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妻子事事都好,管理后宅,人情往来都教他放心,这一回,却是迷了心窍,见识短浅,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无知妇人,连他,都有些恨气!
好好的嫡子,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瞧见傅阮这幅守礼乖顺的模样,人到中年,沉毅与野心并存的傅家家主坐在椅上,一下下敲着桌上的骨瓷茶杯,缓了缓心里的焦急心思,没有耐性扮演什么父慈子孝。也不多说,直接朝着傅阮吩咐道:
“你是个稳妥的,性子向来沉静。你二哥……近日情绪不稳,我想着,让你去看看你二哥吧,尽心照顾着。别叫他再闹腾了。”
让她去照看傅纶?她是不是该感恩戴德,感动地痛哭流涕?!
别让傅纶闹腾?老夫人都管不了,这是真信任她是个任由打骂的,不会闹出什么什么事端?能尽心把他的性子暴躁的二儿子安抚好?
“是。父亲放心。”
心里冷漠不已,对渣爹丝毫不感冒。表面上,傅阮还是毫不多话,垂着头低眉顺眼地应了。
“我会把二哥‘照顾’好的。”她道。
她这般知事,倒叫傅青壑更满意几分。
这个三儿子,其实瞧得出来也是个聪慧的,只要一直本分着,听吩咐按规矩,为家族增光添彩,傅家也是不介意多个年轻俊才的。
毕竟,大世家里,庶子的作用也不小,扩展出去一脉有出息的子弟,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大厉各郡,若是占了一席之地,对整个家族而言,都是好事。
跟着管家往傅纶的邱院走去,傅阮缄口,一贯的卑怯寡言,只专注看风景,一路无话。
拐过一处花园,穿过几个回廊亭台,便越走越觉精致大气,跟傅阮那处破陋园子天差地别的景色。自然,傅纶哪里能与傅阮相提并论。
抬脚还没进屋子,便听得里面一阵碎瓷声。管家微蹙了眉,傅阮的神情却未动。
傅纶这个破脾气,见天的生气摔东西,也亏得傅家家大业大,他是嫡子,用度不缺。换了旁人,风提那些穷苦人家,他摔个碗碟试试?败家东西!
不过转眼,她又淡不可见地笑起。这么愤怒生气,无奈吗?绝望吗?痛恨现在的事实吗?那她就放心了。
渣爹让她来看着傅纶,呵,看笑话的话,她倒是乐意。
“倒茶!你是死人吗?半天没个动静,怎么,如今我使不动你了?瞧不起我,还是心里嘲笑我?啊?!”
傅纶本就脾气暴虐,如今身子骨成了这幅模样,心里自然郁气着,自卑又自负,接受不了已经半废的现实,声音更是歇斯底里,阴阳怪气。不见他人,都能猜得到他的癫狂激愤。
“二少爷,没有,没有……”又有小丫鬟哭泣着解释,声音颤抖不安,夹杂着因疼痛而产生的吸气声,仿佛很是痛苦。
“二公子,老爷让我送三公子来照看您。” 管家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弓着身子向二公子请安,垂首恭敬地道:“若是没什么特别的吩咐,那老奴这就退下了。”
而傅纶,一脸憔悴地躺在床上,面部表情却阴狠,毒蛇一般。他的手上正揪着个红裳丫鬟的头发,那丫鬟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面上还有个红肿的巴掌印,额上有被碎瓷片划破的血迹,却还不敢反抗。
听见声音,傅纶回头来看,压根没理那管家,眼神直直瞪着管家身后那个青衣少年,死死盯着,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傅阮!就是这个扫把星,那天,傅阮压晕了他,然后醒来,他的腿就废了!
一时激动起来,红着脸扬手想要扑过来,却连身子一并栽下来。丫鬟小厮慌忙去扶,一众人围着,哪里会让他下地,都不良于行了,摔着怎么得了!她们还想活命呢!
“傅阮,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的!贱人!”他挣扎着,奋力想甩开旁边的人,手颤巍巍举着,青筋暴起,表情扭曲,比服散时更加恐怖。
服侍的丫鬟们却是一脸无奈漠然,这是二公子近几日的常态,也不止这一回了。管家瞧见了,也只觉这是二公子近日太过伤心,没有丝毫觉得异常。
傅阮隔得老远,自然不会傻傻凑上去挨打,对上那边只看了一眼便仓皇低下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想围上去帮忙又害怕更刺激了傅纶似的,咬着唇眼里委屈,却只苦笑着偏身朝管家道:
“管家伯伯,有事您就先回去吧,二哥看来还是心情不好,我习惯了,没事的。让二哥出完气就好了。”
管家皱眉看过来,对上少年那带了些水光的眸子,心下就是一叹,二公子跋扈,三公子又是个软善可欺谁都能踹一脚的,让他留着侍候二公子,这不是留着一只小白兔去让狼撕咬么。
但老爷的吩咐,他也说不了什么。
“你们都听三公子的,若有阳奉阴违不听命令的,只管收拾了!二公子便交给您了。我先退下了。”
傅阮应下,管家又看了一眼还疯癫般的傅纶,叹息着走了。
“傅阮,你个贱种。”傅纶还是没有平复下来,情绪非一般的愤怒。看杀父仇人一般怒视着傅阮。
傅阮倒是好笑起来。眉眼弯弯,也不掩自己的愉悦。
傅纶压根不知这是她精心设计计算的,她没有暴露是自己害的傅纶,怎地他还是盯上了她。
这边是所谓的天生气场不和,命里注定为敌?
“二哥,你的伤要静养,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对伤势不好。”
她从门口一步步走进,步履款款,衣袂翩飞间她的神情怡然自得。走至床边,甚至好心扶起那个被傅纶打骂了摔倒在地上的丫鬟。
瞧她凄惨的模样,仿佛想起来什么,她不禁又低声道一句:“额头的伤去擦点药吧,女孩子不能留疤。”
那丫鬟是个地位低的,被打骂也生生受了。却不想,三公子会如此亲切扶起她一个丫鬟,而且……从来只闻三公子身世低微,性格懦弱不堪,是个无用之人。如今瞧了才知道,三公子明明俊逸不输大公子二公子,人还这么好!
得了那丫鬟感激一眼,傅阮才浅笑着继续瞅向床上快气疯了的傅纶。
“咦。二哥你怎么了,眼睛也……是病情转移了?”
旁边的丫鬟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三公子的一张嘴,求您别说了!二公子刺激不得!谁敢在他面前提伤啊!这是在伤口上撒盐不成!
“贱人!”果不其然,二公子又生了大气,一双眼真成了斗鸡眼,面皮涨红,简直要把自己气病。
一屋子丫鬟小厮战战兢兢跪下,傅纶一个木刻砸过来,傅阮偏身躲过。
“二哥,别生气,平和,平和。”
“咳咳——咳咳!”一个气不顺,折腾狠了,傅纶本就心力交瘁,气虚地软软倒下去。
啧啧,傅纶这战斗力不行啊,她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哔——]了。
傅阮撇撇嘴,冲着那边又忙成一团还抽空谴责地看她一眼的大丫鬟呲牙抱歉一笑,磊落地拱手一礼,笑容纯真宁和,睡凤眼干净至极。嘴角轻嘟,粉嫩的唇色无辜至极:“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大丫鬟春宁倒被这笑晃了眼,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三公子,还是一个孩子,说话没个轻重,也不知道看眼色。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二公子晕了也好,她们也省得被折磨折腾。
总之,她绝对不是被美色诱惑了!不,三公子顶多一个正太而已,算不上美色!
羌尚也在旁边,插不上手,便沉默着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他发现,三公子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不由自主地就吸引了人的目光,一句话,一个笑,一个动作,都莫名地有亲和力。连一向冷着脸不近人情的春宁,都被他降服了。
他自然不知这是傅阮刻意所为。
傅大探花郎前一世,多受人欢迎啊,这可不仅是因为面貌。她的亲和随性,乐善亲民,一向备受百姓欢喜。
同样的,傅阮也喜欢那些淳朴的民众,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就会铭记在心,他们喜欢她,就真心的喜欢,纯粹不掺杂利益,一心希望她好。
她病中休假罢朝的时候,京都的百姓会围在她的府邸拦住府里的下人询问她的病情,甚至往府里送一些药材和吃食,不贵重,但全是心意。
甘德二十二年的西磬郡雪灾里,她去派送物资,落了寒疾,澧县的民众为她奉上一片千金难求的白狐裘,甚至还有民众,年年冬天做了护膝和披风送来。
那么黑暗的上一世,她挣扎那许久,他们的心意是她在悲凉世界里感到的珍贵的温暖。
她又如何不懂,怎么才能收拢人心。
系统要她做的,她隐约明白了些。她收到了人心,让他们喜欢她,尊敬她,以她为喜,为她而忧。不因权利威压,不因逼迫无奈,心甘情愿的,只因为她。
那积累下去,扩大开,再加深,她就是他们的信仰。
“系统,是这样吗?”
“叮——恭喜宿主获得信仰感知,开启信仰值统计。”
“叮——恭喜宿主获得四十点信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