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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南风 南风知我意 ...

  •   “好。”

      陈秋白到底是答应下来。

      傅阮几不可见地松了一松绷直的后背。陈秋白这种表面上清冷,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其实才最难打动。但好歹……有陈家种下的恶果嘛,陈家二公子自然不是真无欲无求的主。他谋的也不小。

      “嗯。玖之自然会答应的。”傅阮惬意地眯了眯眼,露出一口小白牙:“怎么说,玖之也不会拒绝我的提议啊。”

      她的笑容带了些得意,唇畔一刃削薄的红,孩子般娇气。清凉凉的尾音上扬,霎时比桌上的甜点还要酥.麻旎腻。一双濛濛的凤眼里,上面一层薄薄的缭绕的云雾,下层的,是如同展露在日光中皑皑雪山底河湖一般的澄澈剔透。

      陈秋白的目光就在对面人这样的面容和神态下一软再软,直将墨黑色瞳孔深里的丝丝缕缕都变得温细起来。

      无奈揉了揉额角,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浅浅笑了,他自然是无法拒绝她任何提议的。连思考都不需要一瞬。

      况且,两人之间,被给予帮助的……从来都是他啊。从来,她的提议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之上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外面的喧闹声愈发大了,掌柜的隐忍而劝和的无奈声音隔着几层木质隔板都隐隐约约漏了出来。似乎还夹杂着人踏着木梯的咯吱咯吱声。

      傅阮挑眉,向后倒了倒,缓而轻的速度和力度,直到后脑勺轻轻着地,她才伸手巴拉过一只软垫抱着,把颈窝窝在绵软的毯里,柔软的触感贴着整个身子,极是舒服。傅阮喟叹着扬了扬手。

      “玖之去忙罢,不必理会我。”

      说着,少年毫不在乎形象的,像只猫似地窝着身子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晨起的忒早了,说完了要说的事,如今松了精神当着有些乏了。

      陈秋白店里的事,与她无关的,她没有插手的道理。不说底下那位笑面虎陈伯的能力,就是陈秋白,她也没什么替他担心的。

      底下便是有专门来挑事的相信他们也应付得了,陈秋白去也不过自己看一下安心罢了。

      陈秋白点了点头,当真没再迟疑地就去了。

      傅阮眯着眼听了几瞬,过了片刻,果真吵闹声消停下来。想是已经解决了,傅阮便不再凝了精神去听,放任了心思眯一会。

      喵哒。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楼底,陈秋白蹙着眉也不过转下一层楼梯,便看到了那边正推壤着往上强闯的人。一身宝蓝色衣衫的年轻男子,扬着长眉,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张扬高傲之气。掌柜的并几个小厮自然不会由着他往上走,一方闯一方拦,便僵持起来。

      那年轻男子血气方刚,掌柜的哪拦得住这样一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说道理也罢,但这就是个不顾及的,就是说道理也说不过。

      掌柜的没少跟那么些贵公子哥儿打交道,但也没见识过这么蛮不讲理直闯店铺的!一般来砸场子的人也罢,直接架出去得了,但这位自带打手,而且,这是傅家的人啊!

      掌柜的转着心思,为难起来。

      他面前,傅纶气势汹汹的站着,后面跟着几个傅家的家丁,凶利着眼神虎视眈眈,宝蓝色衣衫的傅纶看起来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你们主子呢?”

      “让他出来回话。”

      他拧着眉。俊俏的面容似乎憋了很大的火气,但带了点黑眼圈的眼眶和出口的带了点微哑的声音,竟是有些憔悴的模样。

      陈秋白出来便有些讶异,没成想,闹事的人是他。阮儿的哥哥。

      傅家三公子的所有事他都极为上心和关注,对傅纶,他自然也不陌生。阮儿从来避而不谈他在府中的事情,从来一直笑眯眯的模样,外间传傅家二公子对三公子极照顾,当真称得上手足情深,兄友弟恭。

      但他会相信这种鬼话?!为人庶子的,都不容易,尤其这些龌龊的世家里,哪有被好好对待的。

      瞧瞧阮儿瘦弱清减的身板,瞧瞧阮儿筹谋甚多的模样,这是被府里欺负的多狠才逼出来的少年早成,多群狼环饲的险恶环境才养出来这个缜密心思!后宅里善算计的厉害人,不都是这样锻炼出来的。亏得那少年还总一副浑然无事人的样子。

      那么温暖明亮的少年啊。

      机智的陈家公子愈想愈是心疼那个柔弱的少年,自然地,对傅纶的印象就更差了些。

      "二公子找我何事?“陈秋白站定身子,面无表情,只周身气质较往常更清冷一些,拒人于万里的冷漠,再近一些都可以冻煞人骨。

      看到他了,傅纶倒安静下来,盯着他瞧了一会子,又抬了抬下颚:“阿阮呢?”

      陈秋白眼里不虞一闪而过,只冷冷抬了抬袖子,又重复了一遍道:“二公子何事?”

      他垂目看着自己袖袍:“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可不是让您来找人的。”

      看着傅纶的惊愕,他抬了抬眼,语调惯有的不轻不慢,但却让人察觉出一丝针锋相对的敌意:“况且找人……也是您自个儿的事,与我们何干?”

      傅纶被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但想起了什么,他又忽的蔫了下去。这样闹,似乎就算把阮阮闹出来,也会惹阮阮生气?已经被傅阮拒之门外好几日的傅家二公子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傅纶憋着气一言不发地下楼去了。身后的小厮莫名其妙地一头雾水也跟着下去了。

      隐蔽地追着三公子跟了一路,好容易才跟上来,这是怎么了?不跟了?!

      陈秋白看着那人走远,才缓着声音吩咐陈伯去收拾底下的东西,顺带淡淡地吩咐一声:“以后傅家二公子若还是来找人,那便直接撵出去。”

      掌柜的讶异看来,陈秋白镇定自若,伸手抚了抚旁边一株绿植,眉眼都仿佛笼上了一层霜色:“不必看着阮儿的面。”

      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子,他一个人慢慢地又走上了三楼。

      傅阮的贴身丫鬟不知去了那里,而那人已经睡熟了。

      陈秋白放轻了脚步,停在几步的位置却不敢挪动她。傅阮睡得浅,极容易被吵醒,他知道她这个习性,而且他也见过,阮儿被吵醒的时候,炸毛恼火的模样。虽然他觉得那模样也甚好看,但为了阮儿的心情,他还是没有吵醒她。

      陈秋白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眼心里就是一动。静静看着,他克制地捏了捏手指,正巧,摸到了一点坚硬和木质的机理。

      陈家公子收回盯着那边的视线,转移注意力一般地,他缓缓地,抽.出了拢在袖中的那把扇子。指尖一动,那扇子便开了来。

      乍时艳华倾斜。桃花乱,迷人眼。

      白衣公子漫不经心撇过去一眼,却忽的被那画上的场景怔住了。

      靡乱的让人眼红心跳的场景,扑面而来的堕烂和糜朽的气息,便是他再冷淡,到底在生意场上也有不得已而应付的场子,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赏’过这类的物事,况且……这扇子还是阮儿的。

      陈秋白忽的心口烫了烫,连带着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跳的快了些。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毫不知情的人,又看一眼手中物件,静默几瞬,陈家公子就挺着那样一副性冷淡的脸,愣是面不改色的仔仔细细把那幅画彻底的观摩了一遍。

      过了许久,陈家公子刷的一声把扇子合上。扣紧了手中那柄扇骨,陈秋白手指轻轻敲了敲,眼底划过一丝什么,倏忽消失不见。

      ……

      傅阮是被惺儿叫起的,地上到底凉,哪怕隔着舒适的垫子和一层厚厚的毯子,久了还是会有凉气入身。

      小丫鬟特地去楼下找了件锦裘。只是在抱着一团东西上楼的时候撞见了陈秋白,小丫鬟不爽地瞅了他一眼,觉得这厮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

      出府打着为堂兄弟买文墨纸笔的由头,傅阮便真极耐心地挑了大半晌,花的是府里的银子,她也不心疼。借花献佛,给自己做好,傅阮乐得全挑的顶精致的。

      心满意足地挑了几件,都递给掌柜的叫包了起来,转身向陪同了半天的陈秋白挥挥爪子,傅阮便心安理得地准备回了。

      傅阮一向不会在府外多呆,却没料到,陈秋白居然留她用膳。

      傅阮想了想,自己回府也无事,便也毫不矫情地应了。顺便打发了小丫鬟回府一趟,把东西带回去,就当是点卯了。

      陈家公子说,他请傅阮去外间酒楼。

      傅阮毫不含糊地应了。陈秋白头一回请她,怎么好不去。只是等到了地方,傅阮的眉心忽然跳了跳。

      鎏金的牌匾,招摇的大字。从外面看,这真真是一间无比正经的店。门前两株紫竹,一块立石隐于其间,黑曜石的深沉暗色被枝叶拢了大半,也算是清雅,模糊间能看到那石上刻着几个字: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真特么清新脱俗。她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南风馆了。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傅阮额角抽搐一下,回头看了陈秋白一眼,发现这人面色如常,岿然不动。

      他站在一旁,修长身形拢在一身白袍下,身姿如玉,墨发半垂着,眉如青山远黛。看她止了步子,陈秋白微微偏了头疑惑地看过来,仿似不明她为什么忽然停着身子不动了。

      “玖之。”

      傅阮觉得她的声音大概有点飘。

      嗯,她没有被吓到,只是陈秋白这波冲击有点大。两个男人,寻个乐子正常来说,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奇怪的是,这种……不是应该去青楼吗,那……她为什么会被带到了这里???傅阮觉得她可以跟那块不同寻常的石头大眼瞪小眼瞪上半天。

      “嗯。”陈家公子颔首,白皙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半边的侧脸在光的晕影下如水墨画一般清逸,薄唇轻抿的姿态,雅致如莲。

      “听说这间的西湖醋鱼和白芍鸭胗做的不错。”陈秋白一脸正直地解释着:“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

      傅阮看着这么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的大白莲,眨了眨眼,忽的有些痛心疾首,陈家公子这是被谁给坑了。来熙阁楼这么一间风尘地一本正经地吃东西……画风也是清奇。

      傅阮跑了会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陈秋白拖了进去。

      “公子,需要奴陪吗?”

      一身绿色长袍的男子摇着腰肢摆了过来。简简单单几个动作,便已是风情万种。偏偏,他的姿态和距离掌控地恰到好处,虽有旖旎,但偏偏不让人心生厌恶。

      旁边还有几个男子,也颇为惊艳地瞧着来的两个客人,看着最先迎上去的那人眼含羡慕妒意,但到底没有一同凑上来。阁里有规矩,如果客人已经有人陪着,除非客人自己点,否则旁人不能自个凑上去抢别人的主。

      熙阁楼果然不愧被推崇的名号。里面的人,出来都不简单。

      傅阮饶有兴致地瞧着被盯上的陈秋白,白衣公子忍耐许久,还是蹙着眉握拳,抽出了被那松松搭着的腕:“二楼,要一个间。靠窗的。”

      顿了顿,陈秋白咳了咳又加了一句:“随侍的就你了。”

      方才被他语气和神情弄的怔住的漂亮男孩登时亮了亮眼,来这馆里的人多,有男有女,但也从未见过有如此相貌出众的两人。

      他看的人多了,但这两人无疑不是出自极尊贵的人家。服侍这样的人,怎么说瞧着也赏心悦目啊。

      于是,傅阮眼睁睁瞧着陈秋白叫了那个男孩子,坐下,便,一个个菜,叫的极为认真,一丝不苟的真像是那么回事。“红烧狮子头……西湖醋鱼……嗯,还有一坛九曲韶。”

      “好了,就这些。没事了,你下去吧,不需要再叫人上来了。”

      想了想,陈家公子肯定地点点头:“不需要人服侍。”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男怜表情霎时精彩起来:“……”

      傅阮抿着唇,险些笑出声来。那跟着的绿衣男伶可是暗送秋波了半个时辰,陈秋白一丝拒绝意思也无,临了,飘飘一句就给打发了。

      那男怜哭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僵硬着神色从里间出来。他掐了掐手指,心思晃着,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身子被扶住,头顶有华丽魅惑至极的嗓音落下:“这是怎么了,湫儿。”

      被叫做湫儿的男子讪汕地退开,朝这位阁里的红倌一礼:“玉珩哥……没事。”

      ……

      傅阮彻底笑开,捂着肚子歪倒在一旁,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陈秋白摸着鼻子有些无奈:“阮儿,你觉得……”

      “嗯?”傅阮红着眼睛问。笑出的眼泪还沾在睫毛上,粉面桃腮,楚楚动人。

      陈秋白堪堪把那句“这男怜怎么样”咽了回去。又有些后悔这么急地来试探了。

      阮儿全程兴致盎然,他……不喜他看着别人看的那么专注,干脆连那男子也打发了去,还没他好看,阮儿还是不必看了。

      陈家公子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席饭,但瞧着对面人吃的开心,也跟着多吃了一些。

      已是长灯挂起,吃饱喝足的傅阮真真准备回府了。一转楼梯却愣住了。

      甘将军正被一个面貌清秀的男孩子缠在身边,浑身暴压之气浓郁地可怖。旁边陪着的,是几个大厉的大臣和其他元国的使臣,齐术也在里面,手足无措木愣愣的。

      傅阮有些讶异,皇帝是让大臣陪着邦国使臣游玩的,但都这么久了,元国使臣还没走?还被带到了这里。

      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现在狭路相逢啊,几步的距离,甘将军也看到她了,正死死盯着她。

      面对着甘将军的气势和威压,傅阮干干笑了,挥了挥爪:“嗨,将军,好巧~”

      “不巧。”甘将军冷了声音,竟推开了那男孩大步走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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