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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争吵 你没资格。 ...

  •   太后寿诞之后,京都却没有立即就冷萧下来,还是又热闹了一阵子。

      皇帝邀请了来京的各国使臣一同宴饮玩乐。大厉国君亲邀,各邦国自然十分捧场,明面上你真我友,联络的热烈,其实也不过是一边互相试探和打量,一边暗自缔结联盟。

      到底,各国的国势不和从前一样了,就是大厉……也再不能完全掌控全天下了。

      直到三春月底,陆陆续续地才有使节队伍归国,朝堂相安无事着,傅阮沉寂地窝在傅府自己的小院里,不在她风头当劲的时候出去招人眼,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一日日地,春日愈加浓烈起来。文选定在六月份,距今也左不过也只有几月的光景了。

      傅阮暗自琢磨着今年将会发生的事情,一边应自家大哥的传唤,忖着手低眉缓缓走进了傅坤的书房。对上门口守着的侍卫,也不吝颔首赠上一个带着些微暖意的清亮笑容。

      千百年如一日惊艳之下的温华气质在白衣衬托下愈发光风霁月,一如蒲青露白,湝湝逸鹤。

      “这便是三公子了……在太后寿诞上被皇帝褒奖过的傅家三公子!”

      挺着身板一身铿锵的侍卫即便不是头一回瞧见三公子的谦恭有礼亲和范,面对着少年愈发逼人的丽色和清华姿态,也不禁红了红颊,微前一步赧着面抱拳行礼,这红在那般刻板冷硬的面部线条之下,倒也不甚显眼了。

      系统窥见了,牙酸地感叹,自家宿主招揽人心的小白莲模样愈发出神入化了,壮哉我大宿主!

      ……

      “大哥。您唤我?”

      面如白玉的少年,甫一跨国门内的红花木小槛,便是挥袖长长的躬身一礼。膝盖微弯,那弯身的姿仪行云流水,随处可见良好的教养。这是几年来傅家三公子在傅坤面前一直保持的乖巧守礼,就是傅纶,见了自家大哥,也没见如此有礼的。

      傅坤正端坐着,闻声停下自己正提笔挥袖的腕,抬眼瞧他一眼,正把他的动作全部收归眼底,那双冰冷的瞳色里,神情尖冷如寒冬冰锥。

      其实若说怀疑不解,他其实也是有的。傅阮身上,已经不止一次地令他觉得有些不解和迷惑。

      就好比这个行礼,傅阮在姑苏的事他自然是件件都查过的,与被府里人溺惯娇宠着的傅纶不一样,傅阮一个最最不打眼的庶子,从来便是一个没有经受过正规苛刻礼教熏陶培养的,那他这身气度教养,又是怎么个解释?

      还有其他他不明白的事情……但傅阮一向乖觉,又是个惯会在他面前抓他弱点戳他萌点的人,这些怀疑也都没有丝毫踪迹可寻,时间久了,傅坤也理不得了,倒是对傅阮愈加兴趣浓厚起来。

      看起来温驯的……有着自己秘密的,偶尔还会亮出尖利爪牙的小奶猫。嗯,正引他注意。

      “嗯。”目光在傅阮身上难得一见的白色衣袍上多停留两秒,傅坤淡淡哼了一声。

      让人极为不舒服的诡异阴冷声让整间屋子都降了几度。

      但傅阮仍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傅坤这德行,也不是第一回知道了。最起码,依着她的观察来说,这麽条冷血的冰蛇,今天看着心情还不错啊。

      “过来。”傅坤道。语气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吩咐,就像是在召唤自己的一只宠物。

      傅阮在心里撇撇嘴,面上不显,还是一派温驯,丝毫没有多舌,乖乖过去了。

      走近才发现傅坤正在写一封折子,最首一列似乎是在议江东的漕运之事。隐约还瞧见了大司马、秦氏这样的字眼。看着这样的字眼,傅阮心里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该是一封机密的折子,但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在傅阮面前。

      也对,若是旁人,其实也是不敢瞧也还瞧不见的。

      傅坤正看着,傅阮只极迅速的仿佛不经意地瞥过一眼,当即识趣地移开了眼。只歪了歪脑袋,疑惑出声,还在不解傅坤喊她过来的缘由:“大哥?”

      她站定在傅坤桌侧三步的位置,这是寻常人视力根本难以明晰地瞧见一些东西的距离,傅坤也很是放心,但似乎更为不满她站的这麽远。

      衣袖一扫,他合上了那方折子,下一秒,便微蹙着眉握住了傅阮的手腕,捏着那纤细一骨站到了他旁边。

      指下那嫩滑的肌肤让冷着脸的傅坤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便连口气都温和了些:“我叫你过来,离那么远干什么?”

      傅阮演技就是再好,都不免被着突然的“非礼”僵硬了一瞬,幸好傅坤很快松了她,转而从桌上堆着的一堆文轴里取出一张双面合开的帖子。

      烫金的边封,锦绣的牡丹,错落有致地鎏印在锦面上,反而不显艳俗,极是华贵。

      “王家送来一封请柬,邀你去城山崖。”

      对上傅阮仍旧疑惑的神色。傅坤半是冷笑着吐出这请柬是个什么由头:

      “王家并谢家几家的年轻公子小姐,在那里办了场春日宴饮,邀群豪聚诗会。”

      傅阮仍旧静静听着,表情带了点诧异。

      傅坤盯着她把话说完,又铁着脸把那帖子递给傅阮:

      “这帖子,傅家只得了这给三公子的一份。”

      他说着,眼神幽深,意味深长。鸦羽般乌青的眉须凌厉地扬着,衬着底下暗黑成幽的瞳色,极为可怖。

      感受着身旁人那不太美妙的语气和神情,傅阮瞬间福至心灵,连帖子都没打开,只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大哥,我还忙着备考,便不去了罢。”

      一抬头,冲着看过来的傅坤温煦一笑,清澈的睡凤眼濛濛如水,那里面的光彩比外间旭日洒下来的点点金色还耀眼。

      她真诚无比地道:“况且,王家只邀我一人,我实在不愿逾了两位哥哥。哥哥不去,我自然不去的。”

      终于换下那身青袍的傅阮,穿上了一身白衣,却也丝毫不错地融进了这身霜白的高洁清逸。

      却仿似,比倔强而坚韧的石青色更具有迷惑性了。温温软软的少年郎,一身白衣的时候,当真如那不具备一丝攻击性的兔子,柔顺,温敛。

      傅坤盯着她许久,视线终于回暖了一星半点。果然还是被这一句话抚顺了毛,微扬了扬下巴,算是还可以接受她这个回答,但那面容还是冷峻无比,峭如立崖:“嗯。”

      傅坤揭过这事,看着眼神光亮的少年,又道:“傅家旁支备着今年来文试的人也遣送了信来,一共三人,再过半旬就到,安排在你旁边的院里。”

      傅阮眨眨眼,表示了解。

      傅家旁系也是有毓秀的人才的,比如说泾县的傅玄清,天才之名早有传言,上一世便高斩了文试魁首,后来也成为傅坤的左右手。

      虽然她觉得那孩子纯粹就是被傅坤用宗族观念给蒙骗忽悠了,但不得不承认,傅坤在收拢人心上,也真是不俗,况且在身份上,傅坤也实在占便宜。不然怎么能得到傅家那些族老的认可,直接架空了傅青壑的傅家家主权力。

      世人重家族,在大家族尤甚。狗腐朽,够黑暗,但不可避免,这也是一个家族得以屹立起来的凝魂。

      说白了,就是用家族观念来洗脑,事实证明,这法子也确实行之有效。不过是抱团,本家得了实力,旁系沾些势力。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多好。

      傅阮想着,颇为合群又慷慨地把手放在胸前向傅坤表了一表忠心:“大哥放心,既然同是一姓,那理当共勉,同是进退。阮省得的。”

      她握着小拳头,面容认真无比,坦荡荡地如一缕光,更别提,那似乎是因为激动而激起一层粉色的面容覆了多少灼人的朝气和豪气。

      傅坤眯了眯眼,半响才挡住这少年面上倾泻出来的艳色。

      少年似乎养大了,傅坤心里居然又起了些黑暗想法。他最喜欢的温暖和纯白似乎还没有在少年身上去掉。傅坤挑了挑眉,他很期待染黑这少年时的样子。

      **************

      上一世。

      傅坤见到的傅阮第一眼,是傅纶在带着一群小厮欺负傅阮。傅廖并其他几个公子姑娘在一旁看着笑着,偶尔还火上浇油地奉承傅纶一把。

      傅坤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那不重要,那时的少年,似乎是受惯了这样的屈辱和打骂,再疼也扛着一声不吭,棍棒和着尖利的侮辱人的话语汹涌而来,那少年也是面色不改,咬紧了唇瓣,面目晦涩。

      傅坤站的位置隐蔽,没人注意到。很巧,那挨打的少年那无人瞧见的面容神态正对着角落的傅坤。傅坤只消一眼就瞧出来少年眼底深沉的恨意和红的异常绚丽的眸子。

      不是委屈和软弱的红,是那种孤注一掷的狠绝了恨绝了的憎恶和恨意而荡起的红。配着那张夺人心魄的美丽脸蛋,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多么可笑的愤恨和不甘!他居然还意图挣扎?

      傅阮的面目很狰狞,但傅坤很惊艳,几乎瞬间就血液沸腾起来,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唇角,回去就跟春生吩咐:“去,把三少爷调到我身边来。”

      傅阮十四岁便顺利调出了傅宅,跳入另一个火坑,在傅坤身边足足呆了八年的时间。

      傅坤看着傅阮咬着牙带着一身的恨意一点点的努力,丝毫不做阻拦,然后,在他几乎走上功成名就的时候,用最恶心和龌龊的法子来折磨他摧毁他。

      傅坤欣赏着这么一张漂亮的皮子渐渐被愤怒和无奈,憎恶又绝望的情绪染透,他瞧得很是欢喜。

      染黑了的堕天使,从挣扎不甘到寂静和自我厌弃,这个过程令观众多么厌恶和着迷。

      傅坤痴迷一般地喜欢这种毁掉一个精致漂亮的东西时产生的快感。不巧,傅阮是他一生毁掉的最得意的作品。

      他是脏泥,他是恶心的虫豸蛭莩,那也得有人陪我一起做着这么恶心的令人发指的可怜虫!

      ************

      傅阮无法理解一个变态的思维,嗯,就算她也差不多是变态,那她也理解不了另一个变态。

      所以,纵然她自持已然比较了解傅坤,也知道如何趋吉避害,但她还是不知道,傅坤为什么一直不放过她,上一世那些一直像噩梦般萦绕在她身后的蛇一般的视线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一世的事,就说不定了。她傅阮……再不会沦为上一世那个被傅家玩弄的可怜棋子!

      傅阮行了礼在傅坤略有些诡异的眼神里退出来,不适地蹙了蹙眉。

      又该去沐浴了。见傅坤一次,她不好一次!每回都要熏熏鬼气和晦气!

      这时她还不知道,傅坤到底可以变态疯魔到什么程度。

      ……

      从傅坤的书房里出来,还未走到自个的院子,傅阮便瞧见门前有两个人影巴巴地等着。

      惺儿成功挤过了身娇体软易pass掉的傅纶第一时间迎上来,嗫喏几瞬还是闭了闭眼问道:

      “公子,大公子请您去说了什么?“

      她咬着唇,不愿意问的如此唐突,但没办法,她真的觉得大公子太太危险了,每次公子被大公子的人叫去,哪怕她该信任公子的能力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自家公子的安危。

      傅阮捏捏眉心,一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妮子,也是太敏感。

      傅阮拍了拍小丫鬟紧张的揪起来的手,柔声安慰,眉眼更是温和从容:“无事,只是王家送来封请柬。大哥叫我去瞧瞧,决定是不是去。”

      但却不想,这丫鬟拢起的眉更皱巴了些。到底动了动唇没说什么,唇瓣咬的死死。

      但傅纶,却似乎比惺儿更为激动,两步蹿过来。面容还颇有些愤怒的模样:“阿阮,你不能去。“

      傅阮本来该去询问自己的丫鬟怎么了,但被傅纶死死地拦住,她低头,看着傅纶捏紧的她的胳膊,又看了眼傅纶面上的怒气,挑了挑眉:

      “为何?”

      她冷下了面上的笑意,这声问里情绪已经很不悦了,但捏着她的傅纶却半点不会看人眼色,手上甚至更不受控制地用了些力气。

      傅纶只知道,王家九姑娘是个妖精,是个祸害精,扫把精外加狐狸精,引诱傅阮不说,还总是给傅阮添事!

      傅阮没有认同地说不去,傅纶已经抑制不住地拔高的声音,还加了火气:“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傅阮不耐烦地打掉了他的手,声音冷冷:“我去不去与你何干?”

      然而下一秒,傅纶的手又巴了上来,捏的极狠,面目都狞厉起来:“与我何干?!就是不何干我都不乐意你去!”

      “傅阮你为何对王家那九姑娘那么忍让那么纵容!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无视了傅阮越发冷的面色,他低低地吼:“便是你装的,那也不成!”

      天知道,惺儿那丫鬟就是听着外间传的九姑娘殿堂上拉走了傅家三公子的都快气炸了,他还眼睁睁瞧着傅阮在九姑娘面前那些羞涩和温柔,偏偏半点不能支吾。何等的不愉和愤怒!

      “莫不是,你喜欢那九姑娘?”

      傅纶越想越要被自己生出的想象气炸了,也较了性子,连惺儿的多番眼色提示都没收到,仍旧大少爷般发脾气,甚至连压了很久的毒舌和脏话都飙了出来:

      “喜欢那特么也没用!九姑娘那个*子偏是王家嫡女,傅阮你娶不起她!趁早别被九娘给勾走了……”

      傅阮已经完全冷了神色。那冰寒冷厉到极点的气场压的惺儿都不敢上去劝了。

      傅纶这个猪脑子,还敢冲着公子大吼大叫?他这话是要彻底点了公子的爆炸点不成!

      傅阮确实心情不甚美妙。

      自重生来还没有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吼过,更别提这种蛮横的无理取闹的指责要求,傅坤还好,傅纶,他是个什么东西,是她这两年对他太温和了?所以纵的他都敢在她面前冲她指手画脚怒喝她了?

      “傅纶。”沉沉的清冷嗓音。

      傅阮一点点扣住傅纶捏在她手臂处的手指。极用力地抠紧了掰开,狠狠一甩,眼神冷漠无情至极。

      脚上,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踢上了傅纶的膝盖。痛的那人本能地单腿撞到了地面,成了一个可笑的单膝下跪姿势。

      傅纶被手上和膝盖处的疼痛唤回了些神智,身子半跪下,慌张抬头,才瞧见傅阮那阴沉地滴水的神色:

      那张红唇里,张合着,傅纶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只靠着唇型认出来:“我想我的事,还不需要你来多嘴。”

      “你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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