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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论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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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魔星一般的二公子要被大魔王傅坤带入京都,这已经是傅家众人心知肚明又木已成舟的事。
便是傅家两位夫人百般不愿,心结千千,甚至就差在大公子面前撒娇打滚了,那也无可奈何。
傅纶离家也就罢了,毕竟傅坤的正当理由堵的人哑口无言:“我不放心傅纶在家长于妇人之手被教歪,长兄如父,我带去京都历练。莫非不可?不妥?不行?”
依着傅坤的手段能力,不说他阴沉下来表情,便只是被那双冰冷无情的死人眼瞪着,就傅家谁敢说他不行?那是侮辱一个男子的尊严好么!想被他掐死才敢答他不行!
但更离奇地让人惊异的是,大公子傅坤居然又说服,不,大约只是告知了傅家家主傅青壑——“后日,让傅阮一并跟随着,上行入京。”
傅坤竟然点名让傅阮跟着入京!
我屮艸芔茻!
傅阮这是撞了狗屎运了!
傅廖并其他几位庶出的红眼郎看着戏表示:我们不服!傅阮这个妖艳贱货!!
哪怕是以傅纶侍读的身份,能跟着嫡系公子混,还得了傅坤的青眼,这也是无形中身价大涨啊!在庶出子弟里,这……机遇难寻!
他们几乎恨毒了傅阮的好运,嫉妒着又忍不住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这个‘幸运儿’起来。
傅阮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几个的恶毒眼神。但她丝毫也不在乎,只想冷笑。
傅坤是那么好跟的?你他么被毒蛇盯住了还能乐地笑出来?!
大公子从来心思莫测,喜怒无常。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个理智的疯子。见天变脸的人物。
没有人知道傅坤怎的就挑中了傅阮,又是怎的就突发奇想地要带她入京。但他的决定,哪怕再奇怪和悖理,于现在的傅家而言,也没有人能改变和驳回。
谁还惹得起一个有权势的蛇精病啊!没见夫人和老夫人都没办法!傅老爷……那更是不敢惹,只一个劲地顺毛抚。
事实上,等消息传到傅阮耳里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事实上,傅青壑也被通知的不早。
于是乎,沈惺匆匆忙忙跑来禀告,进门的一瞬却脸红心跳心惊肉跳地发现:小愤青傅阮已经预备洗洗睡了。
里间哗啦啦水响。
嗯,美男正浴,温肌水滑,雪颜玉肤滚珠泊,潺潺水落削骨薄……这些,沈惺都没有看见。
一架木质屏风挡着,里面没有奢侈旖旎的绡纱,也没有华毯和软毡,整个空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正直地甚至不像是一个浴室。
“入京……”傅阮指尖抠着木桶又重复了一遍那两字。
听着沈惺的话语,她的身形只停顿了一下,微微挪了挪身子,便忽地扑通一声敛息往水下沉去。
今年……才甘徳十四年!她十二岁!她讨厌这样被胡乱安排!
白皙的胳膊笔直地抓着桶沿,直沉到只留一个发顶,艳丽多变的面目全部埋在水里,乌黑如瀑的发湿着,水下善舞如藻,渐渐地水花声响才静下来。
她的眼睁着,直直看着前方,目光清凉凉没有一点感情和温度,甚至更带了丝恨意和残虐,眼角黏着仿佛绽开一小束冰雪凝结的水花,睫毛微颤,那花也颤颤巍巍地要坠下。
这样妖异而魅惑的一面耽溺在水里。静默许久,隔着屏,傅阮站起身子,一扯一拽,衣物落到手上,眉眼间的戾气散了些坚定下来,她还没动,只有沾了水汽的冷嘲柔软无比地传出去:
“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个人呐!”
永远把别人当做可控的物什!永远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沈惺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抬头,不安和迷茫地隔着极简的木质屏风看她――自然是看不见什么的。但她还是盯着那边额角堆起了愁纹,声音似慌似乱:“公子……我们当真要入京?”
她很惶惑。
傅家这方寸之地她呆了有七八年了,从未有机会离开过。如今有了机会,但她却不是欣喜,反而愈加不安。
在邱院里……近些日子很惬意。从未走过的轻松和肆意。她只是一个婢女,怎么样都可以,但入京,对公子而言,就是离了如今的安逸,进入另一个陌生又残酷的修罗场。
去京都住的肯定是大公子的府宅。公子还如何像现在这样肆意妄为?!
傅阮却出乎意料的点头了。“入不入,迟早都得入。”
“公子既然不愿……那,可以不去吗?”不甘心的,小丫鬟又添了句。
大公子傅坤不是容易打交道的人,看人的视线,让心从头凉到脚。尤其看公子的眼神,更让她从女人的第六感觉感觉到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公子他的身份……总让他受到许多挚肘,便是入朝都可能被打压,更多的还有谩骂轻视、侮辱。那怎么可以?!三公子熬到今天多不容易!
小丫鬟心里头一回操心起军国大事来,眉头一皱,比正主还担忧。
“怎么,怕我丢下你?”
傅阮闷了半响穿好衣服,听着小丫头瓮声瓮气的声音,忽地起了心情清声调笑一句。声线里冰消雪融化,春暖花开。
惺儿被感染,压下了忧虑,扁着嘴委屈着,又有好气又好笑。合着她是那个太监。皇帝不急,她急得要跳脚。
“自然不是。公子不会丢下奴婢的。”她道。
“那便是了,跟着小爷,你还怕什么?!”
傅阮痞痞一笑,挑眉转眼,霎时竟也开怀起来。
京都,她是该去的――她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她还未做好准备,也并未打算现在就去。
她重生有十四日了。这些日子里,傅纶伤了废了,傅夫人被罚,傅坤回来了,而……她即将十二岁入京。
她该预料到的,不会所有的一切都跟从前一样。这一世,自她变了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也都变了。
变数,让心心悸。但,也让人疯狂、刺激、着迷。
突然间,她有点喜欢上这趟未知的京都之行了。或许,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嗯,去看看那个自大鬼的幼稚模样,还有……提前的一些准备,是该做了。
……
傅家备受宠爱的二公子要入京,用傅夫人的话,那就是‘造孽呦!傅坤个天杀的,苦了我儿,竟然要去那么个犄角旮旯!’。
京都繁华轶丽哪比江南?!抹着眼泪,到底还得指挥身边的丫鬟们收整箱笼和常备的东西。那边忙忙碌碌,恨不得把园子的私库翻个底朝天,一股脑全塞给身娇体弱的二公子,
邱园里,傅阮懒懒长身靠斜着窗柩,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几尺远的地方,傅纶被春兰扶着赤脚在屋子里慢走活血。或许是腿伤好了许多,傅纶愈发的‘乖巧’起来,仿似连脾性都平和了些。
此刻,和煦的日光洒在他的面容上,纤细的绒毛近乎透明,有点点的阴影晕在眼下,他的额角有汗珠沁出,染湿了鬓角,春兰取了件巾布去擦。
傅纶却微微动了脖颈,向春兰的手躲了些,黑亮亮的眼神期待地瞅过来。
“阿阮……”柔和下来的少年嗓音其实也很好听。他也才比傅阮大一岁而已。
傅阮没有耐性一遍遍纠正更改他的称呼,但其余事情都极顺服的傅纶,偏偏对这个称呼固执莫名,在傅阮刀子般的目光下,承认错误,但就是死不悔改。连番下来。傅阮竟被这循环播报听地同化而习惯了!
对此,旁观者清的沈惺连都想“呵呵――芥末厚脸皮还智障还心机的主子一定不是我辣个原来的主子!可怜我家三公子!”
这一回,傅阮瞥过眼,傅纶的声音温暖又柔和,她难得没被膈应――而且,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一只温驯的小兽,在晨光斑驳的林间蒙着水汽回头一瞥,不知是懵懂还是渴望,疑惑抑或只是好奇,这样染了林间清透绿色和樨溪木香的眸子,
刚有了几分软化的眉间几不可见蹙了蹙,傅阮面无表情地淡定地别开脸,继续看着虚空。
只留傅纶一脸失望而哀怨地揪过帕子。而春兰,眼不见心不烦,机智的低下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顺便再心里给自己洗脑。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看见,看见,见!
幻觉,幻觉!
……
傅坤做事向来利索狠绝,毫不拖沓。前日刚在府里宣布,今日收整,明日便要出发从姑苏淇水行船。
傅阮在午膳过还被傅老爷喊到里书房里又切切嘱咐敲打一番。
傅坤对这个庶弟的青眼有加显而易见地让别人诧异非凡,甚至傅老爷对这个不甚关注的庶子也起了些注意。
能让视人于无物的长子提一句的,嗯,实非寻常人耳。
“入了京,好好听你大哥的,照顾好你三弟……你是个聪慧人,就该知礼数,懂分寸,遇事多懂得为家族着想……”
噼里啪啦絮絮叨叨一大堆,崇高地都快成仙了,傅阮连生气嘲讽的心思也没有了,沉默点头,佯做乖巧,心里只觉得困顿,间或还为他可悲了一小瞬。
家族,他心心念念执着了一辈子,最后培养了个比他狠,比他有野心的儿子,以家族为名杀了他。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系统的话,还真有些道理。
……
“公子……”沈惺跟着前面娇小的身影在园子里树丛间穿跃着,心里砰砰直跳。
这么黑的环境,冷风劈头盖过来,沈惺却觉得周身温度越来越热,她带着茧的掌心被一只清凉如玉的手紧紧牵住,那只手如骨如扇,寒凉如一捧雪,沁香如一弯梅。
掌尖九月霜飞,又一瞬春华扶柳眉。
“我们这是要干嘛?”小丫鬟嗫喏着小声询问。
傅阮眯了眯眼,看着前方不远的一角飞檐上的悬铃,温热的气息洒在悄悄红了面皮的小丫头耳边,惹的唇畔的那只耳朵缩了缩。
小丫鬟紧张不已地等待着,这月黑风高夜……若是能发起一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嘤~好羞耻!!
傅阮没瞧见自己身旁的姑娘眸中泛起的诡异的小兴奋和期待,想着自己这一回的目的,只翘了翘嘴角,面不改色心不跳,低头趴在沈惺耳边:“偷东西。”
晚上的气氛太……他么不正常了。
夜太美。
你太美。
小丫鬟咽了咽唾沫,被自家公子的盛世美颜镇住,一时没有听清她的话,半响才回过味来。
“偷……!唔!”杏眸圆睁,她自觉地捂上了嘴巴。眼里划过一分羞耻,又慢慢愈加兴奋起来。
明天就要入京了,她就说公子不好好待在房里好好休养精神,这大半夜的拉她出来。
公子要偷什么?
她用眼睛传达着自己的疑惑。
从来循规蹈矩只在认主子这一件事上坚定大胆了一回的小丫头自己没有发现,她的眼睛里跃跃欲试的光芒闪烁一片。
傅阮轻笑,松了抓着她的手,率先一闪身子,迅速侧着身子从这边丛木闪到了另一处墙角。
“到了便知。”
已离傅家前院的大片建筑很近了,她们沿着墙亘弯腰前行,把身影缩在树木映下的阴影里,惺儿瞪着眼发现,自家主子那猫一般敏捷的身形,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没影了,瞧见她没跟上,回头还匍匐着腰身抖眉睃她一眼,示意跟上。
这姿势,这动作,这神情!——仿佛是惯犯啊!但还很好看,一举一都好看!
天啦噜,从没看见能把偷偷摸摸的事做的如此娴熟自然……甚至优雅的像是一门艺术的小偷!
恍着神,在傅家的园子里七拐八拐,期间还避过了一回巡逻的家丁。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已经摸进了一处,站在最后面的院墙根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院里黑漆漆的,还安静。
傅阮终于停了下来,眼神亮的惊人。
面前一堵两人高的院墙,青砖墙壁,上面还有璃瓦覆盖,比别处都精致一些。
傅阮回过身子把沈惺按在一处青松板瓦瓦檐正下方。
“在这里,放哨。别走开一步。脚都不许动哦。”
惺儿咬着唇应了。眼睁睁瞧着傅阮后退几步,一蹬腿助跑一两瞬就矫健如飞地攀上了那处墙壁,一晃眼就没了人影。
那姿势,帅呆!
傅阮翻墙溜了进去。翻墙嘛,自小就翻出府去的,哪能不娴熟,但这里,她还真第一次翻墙进。
这里,是傅老爷的书房。就在今日,傅阮才刚被叫进去训过话。这处书房,她前世今生来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多,但,她觊觎着这处,可有许久了。
这处有什么,呵,傅家的经轴典籍,册子帐薄。但傅阮要偷的,可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