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狂》靡立刀旁

23、023 “你把他做

　　“噢！死也要拉着海盗头子给她垫背的那个大美女是吧？我知道了！我可太喜欢她了嘿嘿嘿……”

　　蝎子好似一条咬到饵被拽上岸的鲤鱼，瞬间活蹦乱跳起来。

　　“好久前就听苏女士说，你们那什么突击队里面就她最有天赋，还能跟你打个平手，有机会我也要找她过两招！”

　　过不过招什么的，张旷这时候可没空搭理，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夏子岩好像还给蝎子安排过一个来头不小的“雇主”。

　　她扭头就问：“师姐，你之前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细柳的？”

　　“天安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蝎子想都没想，又开始晃悠悠跷椅子，“郑家的小月亮长得好可爱哦，哭唧唧的时候更好玩了，跟咱们家小烟朝简直有得一拼。”

　　顾不上吐槽她这种把小孩当玩具般的变态发言，张旷继续问道：“你没去濠镜？”

　　“濠镜？噢，你是说刘家的事是吧？没有没有，苏尾女士一直禁止我杀人的嘛，我哪里敢接这种脏活……”

　　又在撒谎。

　　张旷看都没看自家五师姐一眼就盖棺定论。

　　蝎子向来鬼话连篇，张口三分真七分假，除非捏住她小辫子，才能撬得出一丁点儿实话。

　　“新唐境内，谅你也确实没胆子乱来，但我不信，你会这样白白放过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听到师妹这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蝎子癫狂大笑，整个人几乎仰卧在椅子上，喉咙上的长尾蝎也狰狞舞动，恍若活物。

　　灰发青年弯腰将汤锅碗勺放进料理台下面那个超声波清洗机的时候，不出所料，听见她慢悠悠说了一句：

　　“刘为仁命不好，也是他自己作恶多端，最后才会犯在我手里。”

　　“你把他做掉了？”

　　“嘘——别说得这么直接，我只不过是提前把他送去见晚樱姐姐的姥姥而已。”蝎子微微一笑，用手指绕起了发梢，“不对，也不算提前，这老妖怪早就该死了。”

　　“有道理。”张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由于这只“人形混沌”本性非常邪恶，作案手法比起她生父简直青出于蓝。所以，为了保住自己刚咽下去的那锅早餐，张旷选择不再追问任何关于“刘为仁如何死亡”的细节。

　　蝎子自顾自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欸不过，你要找那个小贞干嘛？她得罪你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张旷在这一瞬间莫名理解了当年在穷兰时，作为她俩授业恩师的张奇伶——也就是苏尾，为何总是满脸“算了算了好不容易也养到这么大了”的苦笑。

　　毕竟，张旷跟蝎子这对同门师姐妹，当初为了“谁当师姐”这个问题，大大小小起码打了几百场架。

　　张旷从婴儿时期就养在苏尾膝下，是她此生所收的第四个徒儿，蝎子却是十三岁时才被养父龙彪硬塞给苏尾。

　　一个觉得自己入门早，那自然就是师姐，另一个却认为自己大了整整一岁，凭什么喊她姐。

　　打到最后，险些在学校里也搅和成两派混战。苏尾这才亡羊补牢，给她俩定下了“四师妹”和“五师姐”这两个古怪称呼。

　　两个小怪物也就从此和好了，每天勾肩搭背一起上学，放学了勾肩搭背一起去沧海武馆虐待别的亲朋好友。

　　那时候穷兰是新唐建立后第一个向外域开放的星区，游民众多，到处鱼龙混杂，十分不太平，动不动就有人在街头火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风气甚至弥漫到少年群体中，形成了非常恶劣的派系对立氛围，不少半大孩子早早跟着街上的白相人帮派“混社会”，一言不合就约架，连学校都无力管教他们。

　　张旷和蝎子握手言和后，原本跟在她俩身后煽风点火的两群小喽啰都傻了眼，更有不少跟失了智一样破口大骂，说这两人是在拿大伙儿寻开心。

　　因此，放学后在小巷子里试图埋伏她们的团伙人数不减反增，直教蝎子惊呼“难道这就是天堂！”

　　张旷没她那么喜形于色，但面对这些吃饱了撑着来找茬的，她同样也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之前追随自己的“拥护者”，只要胆敢冲到她们面前张牙舞爪，一律捆成粽子，扭送到安全署。

　　更幽默的是，人人皆知蝎子这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别说找她约架了，多看两眼都怕被她半夜摸上门去活生生抠掉眼珠子。

　　矛头就都指向了表面上沉默寡言的张旷。

　　她每天进了教室，抽屉里哗啦啦掉出来的一半是情书，另一半是战书。

　　好在这小少年始终牢记恩师教诲，轻易不跟普通人动手。

　　无奈凡事总有例外。

　　这就造成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张旷说要找谁，蝎子就知道肯定又有人不知死活，妄想把打瞌睡的恶狼当小狗训了。

　　此去经年，再度听到“得罪你了”这个问句，张旷顿时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

　　“当然不是，我那条‘狗链’是她爷爷摘掉的，夷希坊那边就让我帮他把这个离家出走的小孙女找回去。”

　　再次跃上窗台的黑发女孩旋身坐下，翘起二郎腿，单手托腮，笑得很讨打：“哟，师妹你长大啦，居然变得这么尊老爱幼、言而有信、乐于助人？”

　　“最主要的是，我怀疑申屠氏祖孙俩跟当年的‘胥山矿场案’有关。你也知道，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是扳倒西岸府的有力证据，要是能从小贞这里查出当年的隐情……”

　　“得了吧，连你都能想到，苏女士跟她那几个得意门生岂不早就把西岸府掀个底朝天了？肯定没这么简单！”蝎子面露不屑，指指点点。

　　“你说得对，确实没这么简单。”张旷伸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往身上套，又摘下挂在吊床边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顶，将杂乱灰发连同那双绿眼睛都遮在了阴影里，“所以才要找到人再说。”

　　“帮你找人，也不是不可以……”女孩又开始拉长尾音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那一肚子坏水又要往外冒了。

　　“送小贞回夷希坊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满足你想跟‘袖箭’过招的小心愿。”

　　蝎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的薄灰，没再接话，那双蓝眼睛闪闪发光，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鬼主意。

　　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张旷侧过脸瞥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又不想去了？”

　　果不其然，请将不如激将。

　　“怎么会不想！”蝎子一下子蹦起来，“我这就出发，保证把那个小贞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

　　“要是带不回来——”她顿了顿，歪头笑出两颗洁白而又过分尖利的小虎牙，“我就把那些星际海盗的老巢翻个底朝天！”

　　“也不用翻得那么辛苦，差不多就行。”

　　张旷也懒得再跟她掰扯，随口敷衍了两句，万事俱备只欠出门。

　　“话说回来，有个事我不太明白，四师妹你为何管安全署那老头子叫‘章叔’，对那位威风凛凛的大姐姐却是一口一个‘姚探长’？”

　　“五师姐觉得亲疏有别？”

　　“嗯哼，听起来确实有点……”

　　“等你找到小贞，我就告诉你到底为什么。”

　　卖了个关子将“人形混沌”打发走了之后，张旷自己也收拾妥当，准备从那个“鸽子笼”里钻出去——

　　实际上，她这间小屋子的“门”就开在吊床正下方。

　　也不知房东是打哪儿淘来的旧世纪井盖，相当厚重结实，稍不留神，脑袋就得磕出个大包，一般人还真没法每天都从这么个“门口”上上下下。

　　井盖刚掀一半，就听见窗台外面蝎子还在扯着嗓子喊：“你可别说话不算话！等我把人带回来，你得老老实实把那戒指的来历也一起说了！”

　　“哧，稀奇得很，居然还没忘了这茬。”

　　张旷跳到底下的走廊，房门“咚”一声自动关闭，她双手插兜，转身进了电梯。

　　走出这栋大厦的时候，周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已经遍寻不着那道穿着蓝白运动服的诡谲身影。

　　有时张旷真觉得，自家五师姐该写的不是什么“一棍打嘴防止求饶，二棍打腿防止逃跑”的《白相人规范手册》，出一本《黑户生存手册》那才叫专业对口。

　　【早上好，您有一条来自好友‘周子犀’的留言：小张，察察今天来探班了，麻烦你帮我多带两杯摩卡咖啡，谢谢。】

　　听到某个熟人的名字，张旷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指间那枚衔尾蛇戒闪了闪，直接回了个“好”字过去。

　　她脚步没停，径直拐进了楼下那家开了快二十年的旧式甜品店。

　　店门外摆着一溜花盆，五彩缤纷簇拥着中间一块光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当日特价商品的信息。

　　玻璃门自动开启时响起一段非常复古的铜铃声，甜腻温热的奶油香气立刻热情地拥了过来。

　　店主正踮着脚从上面储物柜里拿东西，听见推门铃响，转头露出一朵如花笑颜：“小张来了？老样子是不是？今天有新口味的豆子，你们周老师要不要试试？”

　　“改天再试吧，”张旷屈指敲了敲玻璃，“多要两杯摩卡，都加双份浓缩，少糖。”

　　就在张旷点单的时候，柜台旁边那张桌子上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年轻姑娘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几道目光炽烈得跟伽马射线似的，直看得张旷这个平时如锯嘴葫芦般懒得开口的人都忍不住转头问了句：

　　“怎么，我长得很奇怪吗？”

　　离她最近的那个姑娘立刻摇摇头，红着脸小声说：“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觉得，你很像最近云端公共版块刚火起来的一个人……”

　　“噢，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张旷随便应了一句。

　　至于什么“公共版块火起来的人”，她既没时间也没心思多问，拎起店主放在柜台上的咖啡袋子，抬脚就走。

　　赶到片场时，外边拉开了一整排显示着“高空作业”、“较大风险项目”、“闲杂人等请勿入内”的智能机械栅栏，大伙儿已经开工了。

　　姜察察的助理树莓远远就瞧见张旷身影，连忙踮着脚朝她挥手。

　　“可算把你等来了，周老师刚还跟我说你肯定记着呢，果然没说错。”

　　这姐们偏偏还是个风驰电掣的急性子，快步迎上来接过咖啡袋，嘴里还不停念叨：“今天来得不赶巧，你们组里原定的一个替身刚开拍就从威亚上猛栽了一下，这会子送急救舱去了，也没人能顶上，盘姐正愁着呢。”

　　张旷点点头没多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绕到布景板后面，果然看见《两仪·山海篇》的剧组人员都围在导演盘古叶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就是没哪个敢站出来指名道姓揽下这个活儿。

　　“风神云吠”原定的武替就是因为动作要求太刁钻，才没把握好尺度出了意外，普通水平的替身演员谁敢随便接这烂摊子。

　　盘导被这群人叽叽喳喳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都轰开了，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没回就开始摆手打发人：

　　“说了多联系几家公司问问，都这时候了凑过来有什么用——唔？是小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盖因昨夜的“见义勇为”，这位身手不凡的张助理今日原本请了假要去细柳安全署做笔录，没想到这会儿居然送上门来了？

　　盘古叶下意识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几番，心里骤然冒出个大胆的主意。

　　“刚到。”张旷四下张望，却没找到自己老板在哪儿，“到休息时间了？”

　　“哪还有什么休息时间，都火烧眉毛了。”盘古叶搓着手凑过来，语气那叫一个和蔼。

　　“正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帮我看看这几个备选的替身演员底子怎么样，帮忙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