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白天踹飞 ...
-
那人抽搐着睁开眼，正对上张旷居高临下的视线——
灰发青年蹲在他身边，眼底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等待估价的货物。
“赔，赔什么钱……”他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
“这家店今晚的损失，还有——”张旷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临时急救舱，“那些女孩们的医药费。”
“我我我……我没那么多钱啊！”
“那就写欠条。”张旷慢吞吞地抬起右手，从手指中间一枚衔尾蛇造型的铂金戒圈放出小小光幕，“按你们这行的规矩，九出十三归，十周天内不还，利息翻倍。”
那人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灰发青年竟对地下钱庄的套路如此熟稔。
他下意识想往同伴那边看，却发现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一起横行霸道的家伙要么昏死要么惨叫，没一个能指望得上。
蝎子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天青色的瞳孔已经渐渐恢复正常，正饶有兴致地围观师妹讨债：“四师妹，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财务啦？好厉害哦！”
实际上吸引了她大部分注意力的，是张旷指间那枚造型诡谲并且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铂金戒。
“比你当杀手专业多了是吧。”
张旷头也不抬，将催命符咒般的满屏条款压在那个幸运的倒霉蛋面前：“手指，眼睛，选一个当抵押物。”
章誉在旁边看得直搓脑门。
细柳影视基地这块地方常年驻扎着无数剧组和大明星，也算是全域闻名，将近二十年的安全工作都由他负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就在这短短十几天里，每次碰上名副其实从天而降的这位“张助理”，章探长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
“小张，”他压低声音，“你五师姐这情况，按条例我得带回去——”
“把她带回去，然后呢？”张旷终于抬眼，平静得像是回光返照，“这家伙最喜欢干的坏事是‘纵火’。你们细柳安全署的拘留室连我都关不住，只怕不到明天曜初，就能被她搞成一片浓烟滚滚的废墟。”
章誉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像被人同时塞了黄连和辣椒。
蝎子立刻举起双手，镶钻指甲在路灯下晃出一小片彩虹：“我发誓这次真的控制住了！你看，瞳孔都变回来了，多乖——”
“收声。”
“闭嘴！”
张旷和章誉异口同声且暴躁地喝道。
踩在脚下的倒霉蛋趁机想爬，张旷不动声色地加了三分力，他又瘫回地面，嘴角隐约溢出点白沫。
“行了行了！”章探长无奈摆了摆手，“你俩明天再到署里做个笔录，这帮人得先进急救舱，后续的赔偿和现场清理工作我会安排人跟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旁边的下属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地上这些“残花败柳”抬走。
“白天踹飞小偷，晚上跟人斗殴，你这小小助理还真是了不起！”
那个刚刚差点被张旷踩晕的倒霉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住医护人员的裤腿，想混进救援队一起走，却被蝎子一把揪住后衣领。
“哎~这位赔钱货还没签欠条呢！”
张旷黄雀在后，迅速扯回她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却仍然是一脸困得睁不开眼的表情：“章叔都发话了，五师姐你消停一会儿。”
这俩活宝唱念做打，把流程又卡了一遍。
细柳安全署来的整整三车探员连同探长本人，就只能这么憋屈且无奈地站在原地，等着现场幸存的唯一一个倒霉蛋在“欠条”上录完指纹和瞳孔确认，总算能目送那对师姐妹双手插兜，招摇而去。
章誉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收工啦！”
他转身走向安全署那辆仅仅维修了八十五次的浮空车，眉头皱得像块陈年橘皮，本就稀疏花白的头顶似乎更加秃如其来了。
“师父！等等我！”刚调过来细柳不到三天的青年探员从边上窜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没派上用场的电子镣铐，“您刚刚说那高个子姑娘‘白天踹飞小偷’，能详细讲讲不？”
章誉一边伤脑筋地瞅着车身上越发模糊不清的“细柳安全署”字样，随即诧异地扭头瞥了那孩子一眼：
“小范，你打听这个作甚？”
范韶笑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正往这边凑的那个举着终端的女生：“刚才那姑娘说要把刚才的事儿剪个短视频发去云端，社会舆论这方面咱们也得把把关嘛！”
“社会舆论”四个字砸下来，章探长顿时更觉一个头两个大。
实际上，张旷“踹飞小偷”这事，就发生在“麻雀号”撞上蝶云区彗星群的又一周天之后。
新的彗星群来临，细柳区大雨瓢泼，轰轰烈烈下了三个小时。
雨过天晴，轻风拂面，挟带丝丝缕缕凉意，似乎预兆着获甘期的猝然而至。
细柳影视基地也因此迎来一团又一团的外地游客，到处闲逛，不少剧组都被迫提前收工。
待宰的肥羊越来越多，磨刀霍霍的恶人团伙也闻着味儿倾巢而出。
不到一天，内区就接连出现了两桩虹膜信息盗窃案，受害者大多是人生地不熟的游客，出门逛个街，还没走几步路，终端就收到无数贷款信息，账户上的金额更是早已被刷得一干二净，报了案也没抓到半个鬼影。
细柳安全署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从云端防控系统取得全时段覆盖的权限，调查结果出来之后，章探长却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犯罪嫌疑人居然是几个还没从基础教育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就连年纪最大的那个也才十二岁！
这些孩子胆大包天，趁着雨季放假，偷了家里的二手浮空车跑到影视基地瞎晃悠。
为首的梅嘉豪一边开车一边指使八岁的弟弟梅嘉杰动手，用改装过的面部扫描装置对准那些看起来“人傻钱多”的游客，偷录了人家的虹膜信息，当场就转手卖给地下钱庄，换成了几箱电子烟和《伊甸》里的高级游戏装备。
章誉没办法，只好通知家长和细柳当地的基础教育学校，把这几个恶童逮到署里严肃批评了一番。
谁知他们刚离开安全署不到半天，家属院那边就响起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不好了！章伯伯，豆花和小狗们全被人偷走了！”
豆花是署里的警犬，八年来立下赫赫战功，今年退役后被副探长姚望云一家收养了。
两周天前，姚家又收养了三只健壮可爱的小奶狗，经常跟着豆花一起，列队在家属院大门口迎接放学回来的孩子们。
狗狗不懂人心险恶，只知道有几个跟小主人她们年纪差不多的人类，蹦蹦跳跳来到大门附近，东张西望，直到看见它们，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梅嘉杰假装不小心崴到脚，坐在地上光打雷不下雨地干嚎起来。
豆花探头看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大人类来帮忙，就自己跑出去，小狗们也跟在后面，半是好奇半是热心，跑得太快的老大还被豆花的尾巴糊了一脸。
就在姚玉嶂、姚苍澜姐妹俩走到大门的同一时间，梅嘉豪开着他们家那辆浮空车从高处俯冲下来——
好兄弟梅明添和梅厚来齐心协力挥舞着一把大抄网，“唰”地一下，将蹲在梅嘉杰身边的几只小狗全部捞走！
梅嘉杰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浮空车敞开的另一边车门，鬼吼鬼叫着跳上了车。
豆花被这些恶童的“翻脸如翻书”惊呆了，不停吼叫着追在浮空车后面狂奔。
不到五秒钟，小小身影就消失在巷口。
等到姚玉嶂姐妹二人反应过来，豆花它们已经全部被那些恶童偷走。
闻讯赶来的探员们简直不敢相信，几个毛头小子竟然这么猖狂，前脚刚被放出去，不到半天就敢溜回来偷走安全署家属院里的小狗！
但事情确实就是如此离谱。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那两个女的表情没？我都要笑死了！”
“就是，几只畜生算什么，她俩干嘛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好像都快哭了……”
浮空车内有些模糊的光屏上显示出警犬拼命奔跑的狼狈模样，梅嘉豪哈哈大笑，扭头对梅明添说：“等会儿我让车飞高点，你就看准了，把三只小崽子全丢下去，记住——要往它身上砸！”
“对，最好是砸个稀巴烂，砸成狗肉酱！”
梅嘉杰拎起网兜，笑嘻嘻地盯着里面缩成一团不停挣扎吠叫的小狗们，眼神恶毒至极，根本不像个八岁小孩。
“急什么嘛，你们一下子就弄死，那多没意思。”梅厚来拍了拍自己圆得像石墩子的肚皮，慢悠悠说道。
梅嘉豪有点不爽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说，还能怎么玩？”
“我从家里拿了烃（tīng）油，嘉豪你把车开到咱们上次淹死那窝老鼠的老剧院后面，那里刚好有个坑……”
恶童们一路高声阔论，仔细商讨着要如何慢慢虐杀从安全署偷出来的小狗。
但他们却没留意到，沿途早已有不少人被这辆随意逆行的浮空车以及警犬狂奔时凄厉的叫声吸引了目光。
其中就有个青年，单手端着个未开封的沙丁鱼罐头，懒懒散散地靠在街道旁一根路灯杆上。
“安全署养的狗，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样被几个小鬼给……偷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