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狂》靡立刀旁

18、018 原本以为这

　　那高挑纤瘦的金眸美人眨了眨眼，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颈侧那道浅浅红痕，仿佛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体验。

　　“‘余孽’这个词，听起来可真伤人。”他轻叹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受伤之意，“新唐建立至今已将近百年，恩怨情仇早就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了。再说，裴家需要一些‘吉祥物’来装点门面，而我们这个家族也很需要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苟且偷生。”

　　尽管最后那个四字词中的讽刺意味几欲喷涌而出，风疏寒的语气依旧轻快，就像只是在跟她谈论几桩风花雪月的事情。

　　张旷下意识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这是个漂亮的小傻子，却没想到，竟也是个疯子。

　　“所以，我们和西岸府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罢了。他们给我们提供庇护，我们则偶尔扮演一下无害的‘古董’，满足某些人的怀旧情结与控制欲。至于阿加塔尔……”

　　他顿了顿，倏地垂下眼帘，蝶翼般长睫化为阴影，遮住眸中那抹璀璨的碎金色。

　　“那是另一笔交易，一笔我暂时还不想让你知道的交易。”

　　话音落下，张旷还来不及在脸上扯出个冷笑回敬他，舰舱的甲板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麻雀号仿佛一只被鹰隼紧攥在利爪中的小鸟，瑟瑟发抖，只能无助等待着变成碎片的结局。

　　应急灯忽明忽灭，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张旷立刻绷紧了背脊。

　　宣泄恐慌的尖叫声从黑船各处传来，眼中一切像是信号断断续续的虚拟戏剧，只能随着船体震动不停扭曲变形。

　　“跃迁失败”这个念头犹如一柄利刃，毫无悬念地切入所有人的脑中。

　　“薛小涛！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张旷随手将棒棒糖塞进嘴里，踹了驾驶室大门一脚，以此借力猛地扑向差点被倾斜的甲板抛向走廊尽头的风疏寒。

　　银色长发流光溢彩如一截飞瀑，迅速跌入黑暗深处。

　　青年面上隐约浮现惊惧，却在意识到那只是对方的又一层伪装剥落之后，尽数化为戾气。

　　“锵”一声厉响，九寸长刀深楔于甲板。

　　张旷单臂搂住风疏寒的腰，只凭左手将两人险而又险地悬挂在半空中。

　　埃尔被紧急丢到后者怀里，逆来顺受，乖巧无比，只是脸部屏幕上缓缓浮现了一个“？_ ？”

　　“……薛小涛？喂！人呢？”

　　然而回答张旷的，只有“麻雀号”里里外外又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颤。

　　【警告！人工重力系统失效！！！】

　　青年那双绿眼睛中映出另一双酷似猫科动物的狭长金眸，以及海藻般更加轻软柔顺的黑发，越发衬得他肤白胜雪。

　　这一刻，风疏寒终于卸下了那张巧笑倩兮的面具，脸上只剩下一种介于人偶与海妖之间的诡异神色，看似呆滞，却又魅惑至极。

　　混乱力场中，他的发丝飞舞纠缠，紧贴在她颈间。

　　“张旷，底舱里那些东西，我会处理掉。这是属于你我共谋的一个秘密，也是我交给你的把柄。”

　　“你可得……牢牢抓住啊……”

　　这几句奇怪的剖白轻若呢喃。

　　张旷悚然低头，最后撞入眼中的是一抹艳冶红色，很难不联想到沾了朝露的玫瑰花瓣，抑或涌出伤口的鲜血。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好像是风疏寒的嘴唇颜色。

　　*

　　忒亚纪元118年流火期第十蛮圣日这一天，“麻雀号”撞上蝶云区彗星群的消息不翼而飞，迅速传到了天安区。

　　苏尾第一时间拨通了薛小涛的通讯号：“阿加塔尔给你们的钱到手了吗？”

　　“他们给了三分之一的定金——六千八百万，整整六千八百万星币。”舵手那把嘶哑嗓音从星系彼端传来，夹杂着她身上那些金属饰品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托你苏大统帅的福，这次‘麻雀’可就变‘凤凰’咯。”

　　“很好，祝你们浴火重生，所向披靡。”苏尾勾起嘴角，指尖轻叩桌面。

　　“载酒呢？她现在到哪儿了？还赶得回来给小烟朝开家长会吗？”

　　聊起这家伙，薛小涛顿时乐了：“你的爱徒被你另一个爱徒给整成了黑户，昨晚已经搭着提阿玛特家族的顺风船溜去细柳。哦对了，她寄给你们家那个小娃娃的赔礼应该快到天安了，记得签收一下。”

　　言外之意，就是张旷绝对赶不上张晞小朋友明天的家长会了。

　　“提阿玛特家族的……顺风船？”

　　“皋金号，阿尔库别雷曲率驱动，市面上速度最快、安全系数最高的大型飞舰。”前“麻雀号”舵手脸上露出了垂涎三尺的表情。

　　苏尾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叩桌面的节奏停顿半拍，随即恢复如常：“也罢，到时候再让她自个儿跟小烟朝交代吧。”

　　“嚯，我说大统帅，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她饿死街头啊？好歹也是你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耶？”

　　“百年之前，曾有一个我亲手接生、抚养长大的孩子，到后来，也是我亲眼看着她变成耄耋老人，最终黄土埋骨。”

　　苏尾语气里没带半分波澜，仿佛没听到薛小涛的直白挖苦。

　　“强者从不囿于过往。最孱弱无能的小鸡仔才需要母鸡一直保护在羽翼之下，我更愿意放她出去，做一只自由自在、搏击长空的苍鹰。”

　　“这话倒是说得很好听，所以你当年撇下我们，勉强也算一种放生方式对吧？”

　　薛小涛哈哈大笑，金属饰品闪亮刺眼，随着她的动作晃得叮咚响。

　　“也就你苏大统帅脸皮够厚，薄情寡义也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算了，不跟你扯这些闲篇，大姐刚才出门了，我这边还有一堆杂事要处理，你啥时候打算收网了再吱一声就行。”

　　她噼里啪啦把话说完，直接就切断了通讯，空旷的办公室里重新坠入一片阴暗死寂之中。

　　苏尾站在原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环状终端，半天没挪动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下，无数浮空车在夜幕中川流不息，远处那些霓虹灯牌层层叠叠，两者汇聚成一片浓郁如星云翻涌的七彩光晕，仿佛吞噬了无数人的青春年华，才酿成这一场幻梦。

　　“小鱼？”女孩略带沙哑的稚嫩声音从门边传来，“五姐姐刚刚打给我了耶。”

　　周围的环形墙壁骤然亮起，原本如雕塑般伫立在窗边的那道身影立即转过头。

　　她脸上那抹冷色迅速褪去，眉眼弯弯，晕开几分柔和：“小烟朝，怎么还没睡啊？蝎子跟你说什么了？”

　　张晞光着脚踩在恒温地毯上，怀里抱着半旧的兔子玩偶，晃了晃手里那只巴掌大的水晶蝴蝶挂坠——全星系最新款的儿童专用通讯终端：

　　“五姐姐说她绑架了郑家的小月亮，这样就没人敢抓她去坐牢，她可以专心去找四姐姐玩了。小鱼，谁是小月亮啊？我也想去找四姐姐，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上学啊？”

　　苏尾：“……不可以。”

　　女孩垮下脸，晃了晃怀里的兔子玩偶，耷拉着脑袋蹭到窗边，小手扯了扯苏尾的衣角。

　　“可是孟老师说，家长会一定要带家长一起去的……”

　　苏尾弯腰把孩子打横抱起来，顺势颠了两下：“那就我陪你去嘛！走走走，赶紧睡觉，不然明天咱俩就得变成熊猫眼二人组啦！”

　　*

　　【尊敬的旅客们！您所搭乘的‘风神号’星河列车即将抵达缘州星界C站点，此站可换乘细柳空轨1号线前往内区。请携带好您的毛巾与其他随身物品，准备降落——】

　　音色甜美的广播响起之后，所有人往舱门蜂拥而去，原本安静的舰厢内部渐渐躁动起来，就像被明火加热的超大号沙丁鱼罐头。

　　“啪”地一下，整个舰厢的灯光在这时全部熄灭了。

　　尖叫声和惊呼声几乎同时炸开，各种行李碰撞的闷响、孩童的哭闹声，无数刺耳噪音全部混杂在一起。

　　骤然被黑暗包裹的乘客们无不陷入恐慌，“罐头”里瞬间沸腾。

　　却有一道敏捷如梭的身影，逆行着穿过喧嚣人群，悄悄潜入了舰底的应急脱离舱。

　　星链舰下方，已隐约可见地面的灯火明灭，恍然一看，仿佛天际银河倒影，有种炫目美感。

　　舰场里外仍处于忙乱中，竟无人察觉到极其惊险的这一幕：

　　当这列星链舰即将着陆之时，那人撬开舷窗，纵身跃入了夜色——

　　劲风如刀，寒意扑面而来。

　　纤瘦人影从空中急速坠下，却借着臂间那条细如尾指的钛合金绳挂住舷窗，晃晃荡荡地把自己甩到舰场塔台上方。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可稍有不慎，绝对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做出这一幕超高难度特技表演的长发女孩，却轻松得像在地面上打秋千，此刻正单手撑地，闲闲地蹲在塔台边缘，从百米高空向下俯瞰。

　　细柳舰场的灯火如棋盘般铺展开来，身披鲜艳涂装的空轨纵横交错，在一片高楼之间来回穿梭，犹如无数道同时发射且永不熄灭的五彩烟花。

　　“吆！成个舰场先至十三个逻辑区域，出便就放咗六十二个红外热像仪，有冇搞错啊（一个舰场才十三个逻辑区域，外面就放了六十二个红外热像仪，有没有搞错）？”

　　粤州话脱口而出，可见这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新唐南部土著。

　　“好彩（还好）我都有准备。”女孩将乌黑长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廓上一整排闪亮银环。双唇勾起笑弧，颊边隐现小小梨涡。

　　细柳舰场历史悠久，至今仍在使用旧世纪安装的老式电源管道。

　　她套在手腕上那枚镯环装置所发射的高频噪声，就是专门针对电路中可控硅设备的强力干扰源。

　　当然，这么多红外热像仪的传输信号受干扰时间有限，仅为五个旧世纪秒数。

　　“5，4，3，2，1。”

　　五秒之内，这名身穿蓝底白条纹运动服的女孩已再度顺着钛合金绳滑下塔台。

　　她随手收起那道名为“一寸雪”的奇异武器，几个纵掠便翻身跃上了候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