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狂》靡立刀旁

14、014 “你确定，

　　昏暗角落里，两个惨白色人影正紧紧靠在一团暖黄光晕旁边，看似一动不动，实则瑟缩个不停。

　　“都怪你！蠢元宝！笨元宝！超级无敌大傻帽！”

　　“你去哪儿体验生活不行，非得往黑船上跑！现在好了吧，被人关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冻得我都快变冰棍了！”

　　“……明明是你非要跟来的。”另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反驳，带着浓重的鼻音，“要不是你‘色.诱’船长失败，还偷偷黑进人家的导航系统被当场抓获，咱们也不会被当成私自出逃的‘特殊货物’，丢进这个底舱……”

　　“你还有脸说！”第一个声音陡然拔高，打断对方，却因为寒冷而打了个结实的颤，尾音劈叉得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猫，“要不是你非要装什么高冷艺术家，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打扰一下，你俩能不能先把怀里那个小机器人松开，我找它有点事。”

　　第三个声音非常平静，因此在一片死寂的低温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两个惨白人影同时僵住，化身为初学者暴躁丢到墙角的两坨废弃剪纸。

　　中间那团暖黄光晕缓缓闪烁了一下，上方亮起一小块光屏：ﾍ( ´Д`)ﾉ

　　不到两秒，小光屏开始跳帧，像是被吓到短路似的，疯狂闪烁着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颜文字上：(；′⌒`)

　　此情此景，尤其是仓库上方那种泛着青白色的幽暗光线，完全就是再标准不过的鬼片场景。

　　【呜……呜……雇主，你终于……来……救我们了……】埃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即便如此苟延残喘，它的声线依然没有半点起伏。

　　“不，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问完就走。”

　　小机器人的“雇主”呵呵一笑，口中吐出雾汽，模糊了面容，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

　　这时，两个穿着连体衣的惨白人影终于反应过来。

　　左边那个体型看起来比较小一些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起头，满头银色大波浪卷发上簌簌掉下无数细碎冰渣，露出半张冻得发青却依然精致如人偶的面孔。

　　想必，正是薛小涛口中“漂亮得跟鬼一样”的吉他手。

　　“你，你是谁？”她哆嗦着问道。

　　张旷盯着对方，沉默了整整五秒。

　　“姜察察？”她念出这个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儿？”

　　银发下方，那双金眸在昏暗里骤然收缩，像是被强光惊吓到的猫科动物。

　　她下意识往小机器人背后缩了缩，却又在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丢脸之后，硬生生梗着脖子，重新抬起头。

　　“你……认识我啊？哈哈，该不会……是我的‘姜糖’吧？”

　　姜察察咧着嘴，干笑了两声，忽然意识到：

　　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我不是用了光学易容膜吗，怎么会……”

　　旁边飘来一句磕磕巴巴的大实话：“冻太久，电控锁死，失效了。”

　　姜察察猛地扭过头，龇出满口白牙，眼中燃起两簇愤怒的小火苗：“光学易容膜还会失效？！风疏寒你个杀千刀的兔崽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另一个惨白人影蹲在埃尔右边，慢吞吞地探出半张脸——

　　金眸长发，艳若妖魅，凛如神明。

　　张旷：“……”

　　风疏寒眨了眨那双与姜察察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睛，溪底碎金骤然浮沉，随波摇曳。

　　张旷打量着这两张不相伯仲的漂亮面孔：“你俩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亲姐！”姜察察立即抢答。

　　“同母异父的亲姐。”风疏寒纠正道，声音因失温而微微发颤，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莫名火大的从容不迫。

　　他迎着张旷仿佛当场定住的视线，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你好，兄弟。又见面了。”

　　“兄弟”二字一出，张旷瞬间就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在洗手间门口被老安德烈敲竹杠了。

　　敢情打从一开始，这位脑回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感冒哥”就把她当成了男的，所以才跟着误入女厕所！

　　*

　　很久以后才有人惊奇地发现，风疏寒和张旷的人生是一组完美的对照组。

　　呱呱坠地之时——

　　一个才刚学会睁眼就成了“时尚单品”。

　　被影帝亲爹带着拍商务、接代言、上大刊封面。

　　另一个差点就出生在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遭人诬陷的爸，身心破碎的妈，完全天崩开局的她。

　　长大一点之后——

　　乳名“元宝”的风疏寒由于年纪最小，脾气最好，成功沦为大院子弟中的团欺。

　　他带去幼儿园的玩具被弄坏，零食被抢走，每天都被那群混世魔丸折腾成一只花脸猫，哭着回到家还不敢告状。

　　而张旷拜入“庙街”中的九爷林义天门下，拳打林家姐弟，脚踢龙家兄妹，名列沧海武馆“四凶”之一。

　　最后除了蝎子以外，没人愿意陪她练手。

　　步入青春期时——

　　为了躲避一波又一波的狂蜂浪蝶，风疏寒不得不每天起早贪黑去上学。

　　结果，却在逛街时误入云端某个小主播的镜头，凭着石破天惊般的美貌直接登上头条，喜提“最美星二代”的响亮名号。

　　数日后，风疏寒用上光学易容膜，头戴棒球帽外加黑色卫衣帽子，全副武装溜进街角潮玩店，打算购入自己心心念念的最新款盲盒娃娃。

　　结账时，他沉浸在拆盲盒带来的喜悦之中，忘乎所以，关闭了光学易容膜，收银台“滴”一声扫过这位少男的昳丽面容：“您已付款成功，欢迎下次光临。”

　　店外有人悄悄打开终端摄像头，而他毫无察觉。

　　当天晚上，#惊！影帝风落悬之子低调现身路边小店，神颜引热议#又冲上头条。

　　损友发来贺电：“恭喜‘最美星二代’再添实绩！”

　　风疏寒：“我真的只是想买个盲盒而已……”

　　类似的轶闻层出不穷，风云人物也无独有偶。

　　就读于穷兰博爱中学的张旷顶着一头烟灰色自然卷披肩长发，连续三年被公开评选为校草，全校无人提出任何异议。

　　原因很简单：最能打的，就是最帅的。

　　实际上，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们无论男女都在互相较劲，暗中视彼此为情敌。

　　唯独没人敢真的向张旷表白。

　　毕竟，博爱中学是全区出了名的“问题少年收容所”。

　　几乎所有富豪名流的儿女都在紫荆湾附近的圣玛菲书院就读，只有张旷自己拎着个单肩包迈进了这所位于霓裳坊与烟月寨中间的“收容所”，并迅速成为一群刺儿头里面最让师长们头疼的那个。

　　校园氛围近乎风声鹤唳，搞得张旷的导师误以为爱徒不幸遭遇霸凌，险些就要出面去找校长谈心。

　　送她上学的时候，张奇伶满脸忧心忡忡：“载酒啊，要是在学校有人惹你生气，一定要告诉老师，千万不能先动手哈。”

　　毕竟这孩子的武力值实在非同寻常，就算没把人打死，要是打残了也有点麻烦的。

　　载酒她当时准备下车，一言不发，正在刷一条对她而言简直堪称莫名其妙的版块帖子：

　　#为守护校草荣光，三年级A班与B班爆发自习室争夺战#

　　看着帖子里自己那张角度清奇的照片，不知是什么神人偷拍出来的神作，又抬头看看校门站岗时互相瞪视、火药味十足的A班和B班两位班长，张旷第一次感到人类的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

　　“呃，其实也还行吧。我那些同学们呃，可能……只是比较热爱学习？”

　　临近成年之际——

　　风疏寒被家里送到巴赫区学音乐，钢琴小提琴竖琴萨克斯轮着来，最后却迷上了摇滚。他自己组了个乐队当主唱，闲暇时间还跟几个来自浮莲区的同龄人学起了舞狮。

　　张旷则在张奇伶“死”后奋发图强，考上了新唐中部的燕城艺术学院，专攻舞台美术与装置设计，却在第二学年就因一场意外卷入连环命案，被迫中断学业，从此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时此刻，张旷盯着眼前这对冻得瑟瑟发抖的姐弟，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姜察察，原名“察尔古依·提阿玛特”，以出道作《优昙婆罗》荣获十年前新唐金光奖的“最佳新人”。三年前，她转战虚拟戏剧，又接连推出两部承包了云端头条的精品剧集，可谓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现象级演员。

　　风疏寒，影帝风落悬之子，娱乐圈里人尽皆知的“最美星二代”，明明靠脸就能颠倒众生，却偏要跳进地下摇滚这个烂泥坑。

　　两个大明星是同母异父亲姐弟这件事已经够神奇了，更神奇的是，她们现在居然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连体衣，缩在黑船“麻雀号”的底舱里面，抱着一个陷入宕机的小机器人，活像三只被丢进冰柜冻得奄奄一息的鹌鹑。

　　“所以，”张旷缓缓开口，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你们是怎么被叶卡捷琳娜抓到的？”

　　姜察察和风疏寒对视一眼，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许尴尬神色。

　　“这事吧，说来话长。”前者试图用冻僵的手指梳理自己结冰的卷发，结果只扯下几粒细小冰晶，“呃，那个，要不咱们还是先出去，再慢慢聊？”

　　埃尔的光屏艰难地闪烁两下，像是在附议这个提议。

　　它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自动关机。

　　张旷无奈地瞥了这小玩意儿一眼，正要点头，旁边那位美貌惊人的男青年薄唇轻启，却又抛出一个残忍问句：

　　“你确定，咱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同时，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酷似仿生人装束的连体衣，又指了指仓库黑黝黝的深处。

　　张旷顺着风疏寒手指的方向望去。

　　似乎有什么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滴滴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单调重复，犹如诡异低语。

　　灰发青年将信将疑，往里走了几步，呼吸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