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你们该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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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除了驾驶室和底舱之外，张旷几乎将飞舰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埃尔。
“‘袖箭’让那糟心玩意儿跟着我，难道不是为了找到小贞，而是另有目的？”她一边琢磨着，一边踏着金属通道向前走，故意让靴底与锈迹斑斑的甲板碰撞出沉闷回响。
遇事不决，先找船长。
张旷双手抱臂，径直走向驾驶室。
船员见了她，要么扭头装瞎，要么怒目而视。共同点是没人再像老安德烈那样，不自量力地冲上来给这名灰发青年当沙包打。
这让张旷隐约觉得有少许遗憾。
通道尽头，舱门像只身患重病的鸭子般发出一声嘶哑的“嘎——”，慢悠悠往左右两边挪开。
张旷抬起头，很快开始怀疑自己饿出了幻觉：
船长叶卡捷琳娜不知所踪。
领航员刘娇和瞭望手李梅香这对表姐妹正在驾驶室后方用虚拟实境方式打乒乓球。
球拍挥动的破空声与电子模拟的击球音效交织在一起，在莫名安静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大副玛蒂尔达站在智能系统的操作台前一脸烦躁，连领带都扯得歪歪扭扭。
张旷瞅了瞅正前方的航线全景光屏，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趟船不是要飞细柳吗？怎么泊在浩州星界边缘不动弹了？”
青年不请自来地走进驾驶室内，两扇同样任性的舱门在她身后火速关闭，金属碰撞的巨大声响让玛蒂尔达猛地回过神来。
这位三十九岁的红发大副是“麻雀号”上最年轻也最忙碌的船员。
在张旷印象中，她永远都是一身西装革履，梳着低马尾，外表整洁又严肃，随时都可以去参加阅兵仪式。
但现下她整个人看起来却有点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像是已经连续熬穿了好几个曜初。
“细柳区的空间环境不稳定，现在‘麻雀号’无法跃迁。”玛蒂尔达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准确来说，是天气原因：蝶云天文署和细柳天文署正在吵架，两边争相捕获一批冰质小行星。”
“好端端的，抢一批彗星干嘛？”张旷疑惑道。
玛蒂尔达在操作台上调出星图投影，一片幽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她熟练地将画面放大，随后，手指在投影中划出几道轨迹，那些冰质小行星被呈现为闪烁的银白色光点。
“为了降水。”
“缘州一带好歹也是古时候的水泽之国，现在居然因为下雨的问题吵起来，简直离谱啊。”
张旷扯了扯嘴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星图上那两块分别标记着“缘州-蝶云”和“缘州-细柳”的区域。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繁荣的农业带，如今却变成病态的灰黄色。
“嘿嘿，这可一点儿也不奇怪。缘州七大星区向来各自为政，把永宁区这个‘老大’的话当屁放，跟封建大家庭的一窝讨债鬼儿子似的，谁也不服谁，有事没事都得制造点小问题吵吵架，就当联络一下感情了。”
身为前巡逻舰驾驶员的舵手薛小涛女士闲闲坐在前方，手里拿着根香蕉，连皮都没剥，偶尔啃上一口。
她年过半百，却顶着个跟冒鸿那种十几岁小孩不相上下的亮橙色爆炸头，又穿着一套草绿色运动服，浑身上下挂满叮叮当当的金属饰品，只差把香蕉换成麦克风，就是个随时可以登台表演的视觉系摇滚歌手。
“所以咱就是说啊，蝶云和细柳争的哪是什么彗星降水，分明是为了面子。永宁区去年调停过一次，结果两边都不买账，现在干脆各显神通，让天气预报从科学变成一种玄学。”
张旷沉默了好几秒：“……玄学？”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嘛！”薛小涛用那根坑坑洼洼的香蕉指了指星图中央。
“前段时间是流火期，两个星区都发生大规模干旱，好不容易飘来一批可拆解灌溉的彗星群，细柳区就先发制人，各星系站点齐射上百发牵引爆破炮，直接把星群截停催降了。
不过呢，细柳天文署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我们要是不赶紧捞过来降水，鱼都渴死了，大家今年喵诞节的沙丁鱼罐头不就没得吃？’”
喵诞节是风神纪念日的通俗说法。
相传风神原形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后来逐渐延申到所有猫科动物都是风神眷属。
而细柳区盛产非常美味的沙丁鱼，历来畅销于新唐全域，成为供奉给猫咪之神的最佳祭品——以及众多虔诚信徒的下饭神器。
彗星群截停事件过后，蝶云天文署气不过，直接向新唐环控中心告状。
经过几番调解，总算定下了一个针对彗星群的“轮值使用方案”：
鸿日、苍脊日、羽川日、云吠日给蝶云区，之后的盍将日、逢凉日、蛮圣日、蒙日再给细柳区。
但细柳区特别不要脸，总爱搞小动作，经常在蒙日当天过了望舒正时之后，还硬补射几波牵引波束，把漏网的几颗冰质星子全给截走。
终于有一个蒙日，细柳区天文署两批星象监测员晚上换班的时候，错失了一整组大型彗星群，等飞到蝶云区西上空时，那场面堪称轰动——
蝶云全区站点至少齐射了五百发牵引爆破炮！
炮波扫过，所有彗星瞬间被震碎成灰雾状水汽云团。不到半小时，各星系就淅淅沥沥下起了瓢泼大雨。
更离谱的是，事情到这还没完：
上个逢凉日，隔壁的淮阳天文署也向新唐环控中心递了诉状，直言蝶云区捞得太狠，连半点陨冰碎片都没留给下游星区……
“所以，缘州的天气问题掰扯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飞舰跨星区跃迁时的空间环境也就很难稳定下来。”
薛小涛连皮带肉啃完香蕉，砸了咂嘴，扯着嗓子喊了句“小强，让仓库下边送两坛烧刀子上来！”
【收……到……】
小强——也就是“麻雀号”上装载的智能系统——发出一声介于电子合成音与机械摩擦声之间的应答，随即陷入漫长的沉默。
显然，它正在努力处理这个与当前航行任务毫无关联的指令，无奈受制于现实，非常力不从心。
“别添乱了，薛。”玛蒂尔达揉了揉眉头，整个人有亿点崩溃，“船上最后一坛烧刀子昨天就被你兑着功能饮料喝得干干净净，现在要等我们到了细柳才能补货。”
搞清楚状况之后，张旷终于想起自己是来找人，接着还得继续找机器人。
“船长呢？她在哪儿？”
薛小涛嘿嘿一笑：“大姐刚刚喝了不少，这时候大概正搂着新欢在哪个角落里数星星呢。”
要是以前，张旷才不信这鬼话。但自从“初恋事件”之后，她也有点摸不准叶卡捷琳娜的路数了。
“哪来的新欢？”
“据说是这两天刚上船的一个吉他手，还没几个人认识呢——但不包括我。”薛小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好似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娃儿长得可带劲了，腿直腰细，皮肤又白，长发飘飘，漂亮得跟鬼一样！坐在舷窗边弹琴的时候啊，一双金眼睛亮闪闪的，简直能勾魂儿！”
“……”
张旷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段形容，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不久前见过的“感冒哥”。
同样是金眸与长发，容貌艳若妖魅，凛如神明，仿佛是什么暗黑.童.话里跑出来的故事主角，反正就不像活人。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将那道不合时宜的身影驱逐出去。
“埃尔呢？跟着我上来的小机器人，你们谁看见了？”
玛蒂尔达一脸茫然：“什么埃尔？”
薛小涛倒是反应快，橙色的爆炸头晃了晃：“哦，你说那个话痨铁罐头啊？昨天半夜我看见它在底舱外边瞎晃悠，单方面跟最近管仓库的王飞鸿聊得热火朝天，差点没把那老头儿烦得跳船。”
“底舱？”张旷眉头微蹙。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货舱下面那层，以前关人，现在用来放杂物和运货的。”薛小涛用靴底叩了叩甲板，“不过这地方现在可不太适合去闲逛，前不久有人加钱，塞进来一批‘特殊货物’，船长亲自盯的，连我都不让靠近。”
“这次又是运什么违.禁.物品？你们该不会又得去蹲个两百年大牢吧？”
张旷话刚说完，便注意到玛蒂尔达的表情在某个瞬间变得僵硬。
“谁知道呢，”薛小涛耸耸肩，金属耳环叮当作响，跟两串风铃似的，“反正大姐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你要找那铁罐头，最好等会儿再去，底舱下边这时候估计又在清点货物呢。”
张旷刚开始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麻雀号”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秘密的重要程度往往与危险程度成正比。
“行。”她点点头，转身朝驾驶室的舱门走去，却在门口停住脚步，“对了，薛姨，你刚才说那吉他手……‘漂亮得跟鬼一样’？”
“是啊，怎么着，难道你也想认识认识？”薛小涛眼睛一亮，同样染成橙色的眉毛挑了两下，连眼尾的皱纹都被拉平了不少，显得异常活泼。
张旷面露微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舱门感应区拍了一下。
“身患重病的鸭子”再次发出嘶哑叫声，将她吐回到通道之中。
底舱？
特殊货物？
张载酒的行事准则一直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区区一两句警告，可拦不住她。
*
沿着螺旋向下的金属阶梯一路疾行，张旷靴底与钢板碰撞出一点儿细碎声响，不仔细听的话，倒是与底下机器运行的杂音节奏一致，难以区分。
越往深处，空气里的霉味与机油味便越发浓重，像是某种活物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底舱的入口比她记忆中更加隐蔽。
原本至少三米宽的斜坡形通道被一排堆叠的合金货箱从上到下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舱壁旁边一小条勉强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不仔细看还很难发现。
“完全就是此地无银。”张旷在心里给叶卡捷琳娜的保密工作打了个差评。
侧身挤过缝隙时，她听见舱壁中传来机械运转时的嗡嗡作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声音很耳熟，但怎么听都不像是王飞鸿那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
十个旧世纪秒数之后，张旷成功来到薛小涛所说的仓库门外。
由于以前是用来充当黑船上的牢房，这扇门也仅仅一臂宽，正合了那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张旷站直了身，抬起手就刚好碰到上面门框。
合金门板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谲光泽。
张旷伸手一摸，指尖传来刺骨寒意。
仓库的温控系统显然被调到了极低的档位，与“麻雀号”其他区域那种得过且过的恒温环境截然不同。
她侧耳贴近舱壁，咳嗽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还伴随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
滴答。
滴答。
像是某种倒计时。
张旷没有寻找门禁开关，也没有强行破门。她从靴筒侧面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尖端在闸门边缘的缝隙处轻轻一挑，再顺势往下一划——
“咔哒。”
老旧的机械锁芯发出一声细微如蜘蛛爬行的轻响。
闸门向侧面滑开半尺宽的缝隙，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速冻剂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张旷眯起眼睛，闪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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