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今昔之痕 【央国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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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东目不转睛地望着缓缓走向两个镜像的恕。
她的眼神里依然是无声的死寂，从容地面对着比她强大很多的敌人。
下一刻，恕的手坚定不移地放在了怀中。
血泊之中的伊东，就这样地望着恕在一声贯穿长空的巨响之中隐默在浓重的烟雾当中，笼罩了整个镜头，仿佛世界也为之一颤。
巨大的响声扩散开来，在伊东几乎罢工的脑中回响着，仿佛是盘古开天劈地的壮阔。短暂的画面一刹而过，一切痛苦全部消散一空。
翻腾的火光之中，却只剩下被燃烧殆尽的罪恶，与无名的守护者留下的一抹光辉缠绕交织。
恕是微笑着的。
不论如何，伊东都是能够看见的。
他拼命地伸着手，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熊熊烈火在不断燃烧着，翻滚着，
渐渐的，
世界安静下来。
“……”
伊东仰头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屏幕，眼中只留下一片沉默的死寂。
“……”
“……你们满意了？”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伊东勾起嘴角，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泪光在死寂的瞳中不断闪烁着。
空气中的冷漠令人窒息，还有对突然冲出的碍事者的不满与责备的气息。
血水和着泪水不断地流淌着，流淌着，
倒映出过去的影子——
……
“集合。”
恕回过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有着灰色卷发的男人。
那时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只是打量着这个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
“老师？你就是我们的老师吗？”
恕欢快地微笑着，“请多多指教啦。”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她和她的伙伴们来到这个看起来灰暗恐怖的地方学习一些改变一生的知识技能，
至少他们来之前都是这么觉得的。
之前，他们都不过是某个穷困小镇内的被抛弃的废物。
而现在，他们可算是有了些价值。
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谈论着各自美丽的家乡，熟悉着彼此，今后他们将是同门师兄弟，一起学习，一起生活。
面前的男人只是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议论着他们这个奇怪的老师，便跟着他到了他们今后的训练场所。
绿油油的深山覆盖着茂盛的森林，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鸟语花香，万里无云。
那时还是春天，森林中有着散发着清香的花与草，颇有种春游的味道。
“我名为胧，今后将作为你们的老师留在此处。”
胧用一如既往的低沉声音说着。
“现在进行你们第一天的练习。”
众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等待着老师公布练习的内容。
“绕着这个森林——”
胧摊开手中的地图，
“慢跑，5圈。先做热身。”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老师你是不是报错数了？确定不是五分之一圈吗……”
终于有一个男孩很没底气地问了一句。
“……”
胧望向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没错。”
“以往几届这时候都是跑10圈的。只是为了减少第一天的伤亡量，才决定减少练习量。”
伤亡量？？？
恕不禁有些担心了。
“提前说好，不许偷懒，否则一律按规则处置。”
胧的语气依然很平淡，最后还补了一句：
“按照你们的速度应该会跑到天黑……很不巧的是这座山林里倒是有不少野兽，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随后的练习中，恕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做“按规则处置”。
整个森林里到处都是监督他们的乌鸦，在天空中悠闲地飞着。起初就有几个坚持不下去的准备逃跑，就成了乌鸦很好的晚餐。
速度快到根本无法逃脱。
当恕看到山林边缘遍地的……不仅是血液，还混着一些残骸的景象时……她甚至无法想象到她的同伴们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实际上——老师还是很讲情面的。
会这么说，是因为在第三圈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坚持不下去了——这是人之常情。于是在这一圈内，就出现了大批妄图逃跑的可怜孩子，被一一“按规则处置”，人数也就极速减少。
托了他们的福，练习提前结束了。
恕第一次明白，
这是一个刷人数的死亡游戏，
只要能坚持下来，就不会被淘汰。
接下来是晚上，自力更生，自己去抓捕猎物，自己想办法生存。
今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个名为老师的男人不断用严酷的训练削减着他们的数量。逃跑的、从山崖上摔下粉身碎骨的、被野兽撕裂拖走的，层出不穷。没有一天不是神经紧绷心惊胆战的，也没有一天是老师给他们用来放松的，日复一日地不断重复着绝望。
毫无疑问这是永无止境的地狱，甚至是比地狱还要残酷。
在第七百三十天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他们正在跑圈，一如既往的准备迎接不可抗拒的炼狱。这时他们望见一个有着墨蓝色长发的女人穿过重重森林，顺手还帮他们斩杀掉几只猛兽。如果是原来的他们，一定会冲上去像找到希望一样撒泼打滚，可现在他们已经深深地明白，他们无法逃离，这样的行为不过是愚蠢至极。
女人站在高高的山丘上，与胧一同凝望着茂密的山林。深邃的红色眸子倒映着这座宁静的巨大坟墓，像是整个山林都染上了理所当然的红。
“今天怎么有空。”
胧的语气依然平淡。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来看看。”
“……见廻那边忙么。”
“还好。没有在这边的时候那么忙。”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包裹递给胧，
“顺便给这些孩子们带了些东西。”
于是今天中午他们可算是吃到了一顿像样的饭。
女人就和胧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
孩子们虽然很好奇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但他们不能抬半点头。
女人看完他们吃饭，下午就走了。
胧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悄然离开，仍然保持着沉默。
在第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时候女人又来了。
当时他们听说要进行最后一项训练，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丝希望。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看着老师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把小小的军刀。
“你们现在一共有二十个人，当剩下五个人的时候，训练就结束。不论用什么方式，都可以。”
都可以。
这三个字在每个孩子的心中不断回响着。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山林。
恕醒过来的时候，她手中小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像死皮一样扒在闪着银光的小刀上。
于是今后她不用再进行严酷的训练，只需要完成一个又一个简单的任务就可以。
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担惊受怕。
这一次也一样，不过是简单的辅助任务，
很巧的是，那个叫做伊东鸭太郎的目标也就在她眼前。
只是那一瞬间，她却犹豫了。
犹豫的原因？不知道。
只是看着那个镜像的所作所为，突然有一阵负罪感涌上心头。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教育“绝对服从”，却不明白究竟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这么拼命努力。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为了毁灭掉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的话，到还不如在那个时候就成为乌鸦的美食。
恕这样想。
她只不过是归属奈落的一员罢了，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把那些身为棋子的奴仆清除掉然后再换一波。
从一开始，他们的努力都不过是理所当然的罢了。
所以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开始想改变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人，也值得去救。
她背叛了她的『神』，背叛了她的一切。
现在她似乎是代表了奈落里那些同她一起受苦的孩子们，
以及那个墨蓝色长发的女人，
今井信女。
看到了么？我的神，
我也终于能够救下一些人了啊，
我也终于拥有了价值！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
“……”
一桥思索着什么，并未关注一旁脸色有些阴沉的高杉，而是将视线从大屏幕移到了伊东有些呆滞的目光上。绝望似乎是保留了下来，从未流下的泪水像一条小河，从无神的眼中倾泻而下，在无声中融入那漫无边际的血水。
“……你还能站起来么？”
伊东有些僵硬地移过视线，眼里满是充斥着泪水的死寂。连那代表生机的绿色眸子此刻也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绝望。
“……”
可惜，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见鬼去吧！这一切！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伊东用他最后的力气爬到门口，
鲜血不停地流淌着，流淌着，却再也到不了土地，只能渗入木质的空虚甲板。
他再也醒不来了。
他知道。
这是他狂妄自大的后果，
他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救不了，还自大的认为自己能够证明些什么。
一桥蹲下来，仍然凝望着伊东近乎死寂的碧绿色眸子，沉默着。
“……”
“你还想要什么……我已经活不了了……”伊东勾起一个别扭的微笑，献给这个世界，像是自嘲一般。
“……不，足够了。”
“这样一来，你的痛苦也就一并终结了吧。连同那本身就不可能达成的幼稚愿望一起……”
“只可惜……明明还有很多东西想要问清楚，却没有机会了……也许跟你的愿望相同，是本身就无法达成的幻想中的夙愿罢了吧。”
一桥站了起来，将后背整个给了敞开着的门。
突如其来的银刃从脖子前绕过，却又似乎是理所当然。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来晚了，你还没死吧？”
“冲……田……”
“好了，”
“例行检查！”
于是在一片沉默的混战之中，伊东终于能安心地昏死过去。
之后的事，伊东也记不太清楚了。
据说是土方他们在和神威的对峙之中意外的很幸运，某个春雨第七师团的团长因为有临时的要务要去解决，所以就撤退了。
“临时的要务？”
伊东这么问道。
随后他望见土方一如既往地点燃一支烟，用缓慢的语速说着：
“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两个镜像被灭掉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派冲田与我分道扬镳我本来是很不放心的……他那种恶魔绝对是希望我在和那个中华小子的战斗中被打成肉酱。结果似乎是意外的很快就解决了鬼兵队那边的状况。”
“……”
“怎么了？你好像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啊。”
土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沉默不语的伊东。
“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也不稀奇了，你会突然思考什么东西这样的事，都是老毛病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
“总感觉你回来之后，变化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我是说，好像没原来那种傲气了——对了，我不是指这次回来，是指之前你死后第一次作为式神回来的时候。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而且还被见廻那群人盯得很紧，明明是在真选组待着，见你的机会却出奇的少……”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东本来是想这样回答的。
明明是想好好的做些什么来弥补一下之前的过错，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把自己整得根本不像自己了。
说到底也就是，想得太多了，
感觉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不管怎么改变都会恢复原样这样的吧。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后来的几次战斗中反而更加明显了……要是在以前就根本不会想那么多，现在却是想着之前在地狱的经历然后感受到无助与绝望而不断求生的那样，世界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活着的，而它们的活着却无论如何都是痛苦的。倒是有一种是自己把痛苦赋予了世间每一个事物一样的感觉。
土方看伊东半天没有准备回答，倒了一杯茶递给伊东。
“不用想那么多……我倒是觉得原来的你才是最好的，所以赶紧回来吧。”
伊东接过茶，看着茶中自己的倒影。
越来越像是，自己归来之后成为了另一个人，然后现在变回原来的那个自己就相当于要把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抹销重新开始一样。
好麻烦啊……
最后就变成抱有这样的想法了。
我该不会是患上了妄想症之类的东西吧？不要吧……拜托请让我当一个正常的真选组队员好不……什么鬼兵队见廻组天道众……都不要再找麻烦了……咱们回归原来的日常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今昔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