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山阴〔正文〕 君不识奴， ...
-
周喜宗二十一年，正月二十。
在通往山阴县的官道上，趁着月初的满天繁星，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一左一右坐了一男一女，右边的女子都在这平稳的前行中昏昏欲睡。
正值三九四九的寒冬夜晚，除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和咕噜的车轮声，连鸟叫声都未曾听闻。甚是寂静。
“子佩姐姐，前面可是山阴县？”
一句低声地询问像是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切，瞌睡的女子也猛然惊醒，她赶紧掀起车帘的一角看了看，当看到里面的人没有转醒的迹象，子佩才长舒了一口气，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兔皮披风。
“给，去敲门。”子佩皱着眉头看了看吵醒她的小厮，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从怀中掏出官文递给青衣小厮。
青衣小厮却没有爽快地接下官文去敲门，欲言又止地看着子佩。
子佩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压低了嗓子问：“怎么了？子宁。”
子宁低着头小声地答道：“现在都到了夜禁时辰，去敲门也没什么用。”
本来不太高兴的子佩听到这句话面色却好了很多，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似得盯着子宁，看得子宁脸色通红。
“真是个乖乖人儿，难道都不知道山高皇帝远吗？进去吧，子衿一定在里面等着呢。你进去就会认出她。”
子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公文跳下马车，朝城门疾奔而去。
而他身后的子佩则是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只是刚刚稍有改善的面色此刻却愈加难看，双眼直直的盯着前面的人影，像是要把前面那人里里外外都看透一样。
过了片刻，子佩哈了口气，错了搓双手，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里的冬天比盛京还要冷上几分。
马车刚刚进来，半开的城门就被两位武侯赶紧给关上了。但当那群武侯注意到跳上车辕的女子的面容，他们也终于明白刚刚子宁看到子衿时的震惊，俩人一模一样，一时间城门口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在前朝，双生子是不祥的征兆，大周虽因有过双生子皇子而略稍开放，但还有不少地区的人会抵制双生子。也因此双生子的数量很少，众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相像的两人。
子衿不甚在意地略过众人的表情，朝子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从马车的后面取下几壶酒，侧身行礼递与几位年纪稍长的武侯。
“这是舍妹，奴家在此谢过诸位武侯。深夜露重，喝点酒暖暖身子。这是我们郎君在北疆得的酒，是胡人的东西，在大周也算是稀罕物了。”
武侯们也知道车里的人物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都笑着谢过就放行了一行人，资历老的几人分了几壶酒。
“哎，你知道刚才的是什么人吗？连胡人的东西都能弄到手。”马车都离开了好远，一个年级稍小没能分到酒的武侯才悄悄地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人。
那人还在回味刚刚喝到的味道，听到这人的询问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朝四周看了看，看到无人关注他们这个小角落才松下手。
“你管是什么人，反正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就是了。”
“什么惹不起的人？难道官比明府老爷的官儿还高。”
那人轻笑了两声：“真是年轻人啊，我告诉你，做我们这行的，要分的清从这大门过的都是什么人，还要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不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就丢下迷迷糊糊的小青年去巡逻，只留下小青年在纠结刚刚的人是什么身份。
“子衿，你看到刚刚那些人的表情吗？每次看到都觉得很有意思呢！”
马车的缰绳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子宁，子佩则亲亲热热地搂着子衿的胳膊走在马车旁。
子衿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看的。”
子佩刚想答话，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清爽的笑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衿，切勿以己度人。”
子衿朝着马车行了礼才答话：“多谢郎君的教诲。”
马车里的人却不在意地说：“子衿，别太认真了。这世间有很多事，你若是认真了，才是输了呢？”
子衿又朝马车行了个礼准备答话，却被子佩捂住了嘴：“郎君，听说山阴姚家有两位待嫁闺中的娘子呢？”
“怎么？子佩也打算嫁人了吗？那我可得好好帮你把把关。”
“郎君，您就别笑话我了，您知道我说的意思。”
马车里的人却不答话，子佩只好换了话题：“子衿姐姐，这离秦宅还有多远呢？赶了一天的马车，好瞌睡。”
子宁听到这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要知道自从繁城开始，一路上都是自己赶的车呢，子佩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瞪了他一眼，威胁他别乱说话，子宁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子衿早早地就开始注意这个郎君刚买的小厮了：“再左拐就看到了。”
“今日就不必收拾东西了，明日再作打算，都先歇息吧。”又走了几步，马车里传来那人百般无聊的声音。
子宁学着子衿的样子，停下脚步朝马车行了一个礼才继续往前走，子衿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子佩则是不屑地看了看子宁，继续往前走。
马车里的人却因为这个停顿发出了一声低笑，当然剩下三人是否都没有察觉到就不得而知了。
次日，山阴县姚府陆犴轩。
“三娘，三娘，天下兵马大元帅秦不乱将军的庶长子秦炎景秦郎今早到达山阴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小丫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到屋里，正在描眉的女子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画错了眉，转身看着罪魁祸首。
正躺在软卧里的女子也放下书，颇有兴趣盯着窗外跑来的小丫鬟。
只见掀起帘子小丫鬟一看到那位像看到什么稀奇物的娘子正满脸戏虐的盯着自己，打了个寒颤就丢下手里的帘子，连自己的正经主子都没注意到。
“方之，跑什么跑，你家三娘子叫你进来呢？”
这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女子的低笑声。方之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这才看到三小姐的眉形状都歪了，捂着嘴就笑了，愣是没反应过来谁是罪魁祸首。
姚三娘的杏眼一瞪，方之就立马停住了笑。旁边的丫鬟这才将沾湿的手帕递了上去，姚三娘又转过身擦拭自己的眉毛。
倒是软塌上的女子盯着愁眉苦脸的方之乐不可支：“方之，你家三娘子生气了呢？要不要来我河州院躲躲风头，长期藏匿你也是可以的哟。”
方之被她说得愈加苦闷了：“多谢二娘费心了，奴惹了三娘子不快，还是留在陆犴轩由三娘子处置为好。”
姚二娘轻笑了一声：“灼华，你看？”
正在重新画眉的姚灼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老规矩，叶蓁姐姐若是能劝走，就是姐姐的了。”
“还是灼华懂我心意。”姚叶蓁满意地笑了笑，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方之，最近口才见长啊。”
方之正在心里反思自己怎么又撞到这位二娘子的枪口上，一听到这句话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姚叶蓁挥挥手召她离自己近点：“方之不仅貌美如花，还伶牙俐齿。总觉得留给灼华当丫鬟真是浪费了呢？不如，去我的河州院待两天，也教教我的丫鬟们，酬劳另算。她们的嘴太笨，都比不上方之呢？”
姚叶蓁的话音刚落，方之就察觉到几个新来的粗使丫鬟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不禁在心里哀叹一句，这群人怎么这么蠢，难道看不出开二娘子在挖坑让自己跳吗？
“河州院的几位姐姐，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方之这几样可都是一窍不通呢，还是不过去的好，省得见了几位姐姐自卑。”方之觉得自己手心里都出汗了。
姚叶蓁却还是没有放过她：“怎么？方之的意思是灼华妹妹的错喽，没有找人教你琴棋书画？”
方之刚听到前半句，就跪了下来，她总觉得自己若是说一句姚三娘子的错话，等着自己的可不仅仅是逐出姚府这么简单。
“是方之自己愚笨，和三娘子没关系。”
姚灼华这时终于画好了眉，收拾了衣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姚叶蓁看了一眼她，继续道：“既然这么愚笨，再留在灼华的身边也不太合适呢？毕竟我们姚家是书香世家呢？”
方之现在才是欲哭无泪，她刚服侍姚三娘不到半年，让她放弃这个高薪酬的活儿她自是不愿，可天天被姚二娘刁难也不是事啊。
当方之快速地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放弃姚府这香饽饽的活计。
谁知道姚二娘却突然一副想放过她的样子，起身仔细看了看姚灼华的妆容：“这妆不错，过两天我也和你学两手。”
姚灼华笑着说：“姐姐若是还来，我这院里的小丫鬟可就得哭了。”
“哎！这话了就不对了，我可没让她跪。”姚叶蓁斜了还在地上的方之一眼，“怎么？还不起来？”
方之无视自己发麻的腿，赶紧站了起来，不敢再答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到山阴〔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