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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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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航,商云的父亲。
本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正门安放着两座鎏金的石狮子看起来威风凛然,目光带着煞气,仿佛是两个活着的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
在一座狮子旁边五六米出还有一棵老桂花树,似乎已有很长光景,树皮斑斑驳驳,一些树皮已经脱落,还有一些掉在上面,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来。
说起来,这棵树还是以前老爷子和他妻子一起在建/国之后亲自挖土培土种的。
还弥漫着旧时桂花的清香,一如当年刚刚开放的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只不过,如今已物是人非。
杨羌在进门的时候默默的看了它一眼,鼻中的清爽味道顺着喉管进入肺里。
他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对以往失去的岁月的悼念。
繁花紧簇,清香得让人产生对这岁月的无措迷茫。
杨羌唇角勾起一抹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只是平白多了几分落寞和冷寂。
仿若荆棘密布,带着刺骨的凉。
北京一般资历比较老的四合院已经天价,却很少有人住进去,现在大多已经成了观赏住房,用来刻意的观赏。
而他们买家住的是私人建造的楼房,那种楼房渐渐的,开始带着后世那种楼层多而高的味道。
普通人大多是住在城市中常见的出租房,几层楼高,少数除外。
有的住的,甚至还是那种平房。
像杨羌的本家,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两代人的传奇。
从枪林弹雨中走到谋略杀机。
杨羌从廊廊钩钩的院落走来,顺着旁边白色墙壁向他父亲走去。
杨忠铭就杵着一根泛黄的拐杖站在门口,面色清瞿,眉头的皱纹把眼睛雕得浑沌,不时在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远远的看见杨羌从大门进来走了过来,忍不住紧了紧拐杖,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些渗人。
身后跟着杨浩和安让,杨羌步伐稳稳当当,不见丝毫看到父亲的欣喜和高兴。
俩父子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表情如出一辙。
老爷子就现在那里,纹丝不动。手杵着拐杖,看着他们三人来到他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
冷而硬,不带亲人相见的那种热枕。
“老二跟我来书房一趟,老三自己去面壁。”
杨升出部/队时,并没有通知他父亲,得到消息时,还是军队中的一些老熟人告知的。
杨羌沉默着跟着老爷子走进了书房。
老爷子的书房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装满了书籍。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见过他父亲看过书,也许只是两个人很少相处,他未见过而已。
他也不能想象父亲看书的模样,是安静祥和,还是冷静肃杀?
原谅他真的想象不出来。
就像当初他不能想象如果和程爱离婚了到底会怎样,可事实证明,即使离了其实也并不能如何,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要死要活。
莫名的,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像冷风吹过心脏,穿透了血液。
杨忠铭并不是那些年年说打打杀杀的糙汉子了,自妻子难产死后,他就格外的沉默下来,除了以前对待老大老三会恨铁不成钢一点,其他的表情似乎已经从他面上彻底的消失了。
杨忠铭只是静静的看着杨羌一点点走神,然后在一点点聚焦,才慢慢开口说道:“听说你最近在找商家麻烦?”
声音有些粗哑,仿佛带着沙粒一直在喉咙里细细砚磨。
杨羌没有回答,他的站姿有点奇妙,杨升和杨浩站在他老爹面前,都是恭恭谨谨的标准的立正姿式,而他却无意之间带着点懒散,不说随心所欲,但绝对谈不上恭敬。
等到杨忠铭再次开口时,他才懒懒的抬眼,眸光似温柔又似不屑,充斥在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里。
杨忠铭目光怔了怔,耳边仿佛飘过那种一句温柔的,带着江南朦胧的美,仿若记忆中那人的嗔痴笑骂。
“于你何干?”
冷淡而清亮,一下子就把他记忆的那人的音容笑貌给晃散了。
他看了看杨羌,突然说道:“其实,老三并不是我亲生的。”
接着,他有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就是,你妈妈并不仅仅是因为难产死的。”
杨羌僵在那里,身体明显晃了晃。
就像你不注意,也不是故意杀/了一个人,但手中却还拿着染上对方血的杀人刀具,东躲西藏躲了大半生,受尽煎熬,贫困潦倒。
而在你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就有人随意得像是施舍的告诉你。
“哦?那个杀人凶手啊,早就在几年前就伏了法,受害人当时被他用绳子勒断了脖子,没了命。”
那种浓浓的苦逼感和无力感,不是仅仅用文字便能清晰的表达出来的。
唯独对你有点好处的就是不用继续受自己心灵的谴责,然而这却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该受的苦,不该受到的委屈和屈辱都已经全部受完了,现在才说,哦,其实你并不是杀人犯。
就跟喝了瓶矿泉水和井水感觉没什么两样,同样止得了渴,同样都是水。
就像从小有一个人对你说,说你是个祸害,说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说你是个杀/人犯,杀了自己母亲,说你这个人已经像这样了,怎么还不去下地狱陪你母亲,怎么不早点去像她道歉。
就因为这样,杨羌曾经有一段时间无比的厌弃自己,对着自己反反复复的说,你是个杀/人犯,杀了你的母亲,为什么还不去死。
在那一段时间,杨羌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也没人喜欢他,反正也没人在乎他,为什么不可以自甘堕落,等候来自生命的制裁。
可到现在,有人甚至是血缘关系的亲人告诉他,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杀人犯。
你的所有卑微,所有委屈,所有挣扎在别人看来都只是个笑话,就像看台上的小丑,不屑而轻蔑。
杨忠铭就那样静静看着生不足月,从小没了母亲的男人在那一瞬间,对待他从来都是面目冷淡,神情沉稳的神色终于裂开了。
那一瞬间似乎闪过委屈,难受,压抑,然后是愤怒等等一系列表情都化为了名为理智的冷静。
理智而强大。
不得不说,杨忠铭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佩服的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强大如斯。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替他难过。
杨羌慢慢抬起头,冷静理智到极致的双眸盯着他那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那个给了他生命而却没有任何感情的父亲。
他突然就笑了,缓缓说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杨浩就算不是我亲弟弟,可是你养了这么多年,是条狗怕是也有几分感情,更何况是会笑会跳会调皮会嚣张也都那么可爱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低低笑出了声,眉头微微舒张,像是放松,又像是不屑。
“可是,那又于我有何关系呢?他不是您亲生的,却过胜似亲生的,这么多年,你何曾管过我一次?何曾在我冷了渴了饿了生病了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让我过得更温暖,还不是任由我自生自灭。我是您孩子,却被您弃如蔽席。”
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就像我当年为了见一个朋友离开了这里,您可曾说过把我找回来?就像我当年和一个男人结婚,您可曾对我说过一声祝福?就像我当年为了一个男人差点丢了这条命,您可曾担忧过我?”
“那既然这些都没有,现在您用什么来打这副感情牌?血缘父子?还是说那因为我死去的母亲?”
杨羌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浅淡的,虚妄的微笑,“您看,爸爸,您什么都没有呢,阿程曾经告诉我对长辈要尊敬一点,可是现在我们已经离了婚,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杨忠铭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打断他的话。
杨羌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黑色口袋往地上一扔,一些文件散在出来,其中夹着之前程爱动笔签的离婚协议书。
他以前还笑过程爱正楷清秀隽永,像极了女孩子的心细如发。
可此情此景,他只有努力的让自己不笑得那么难看。
“你看,我们还是离了婚。”
就像多年以前他们结婚时,老爷子派人来告诉他,不允许他和男人结婚,但他为什么要听,他的幸福,凭什么让他人置讳?
就算那人是他至亲又如何?
他将眼角的酸涩慢慢的压了下去,兴许是情绪压抑了太久,现在异常反弹,喉口不自觉的涌出一抹腥甜,满口的铁锈味,仿佛再多说一句话,满口的血将会喷涌而出。
杨羌用力压下胸口带来一阵一阵的刺疼,稳了稳身体,冷眼看着他名义上所谓的父亲。
杨忠铭看着他,见杨羌没说话,他便自顾自的开口:“当年你母亲在生下你之前,差不多已经建/国五年了,那时国家并不是很安稳,你母亲很聪慧,那时即使被商家下了毒也没告诉我,解了毒后,自己悄悄去医院养身体,十月怀胎,等你出生那时她难产了。”
杨羌看见他笑了一下,那么难看。
“明明可以保住大人,她却死活不愿一定要留下你。”
“你说,我该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