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26、情愫

　　清晨明媚的阳光落下，空气浮现着尘埃，李瑞清乌黑的头发散着淡淡的光晕，衬得一张脸柔和秀丽，他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陈清绝清冷的眸子正盯着他，他有点吓到，伸了一个懒腰，声音慵懒开玩笑道:“你不会一晚上就这么看着我吧。”
　　陈清绝没有理会，站起身子，望着他道:“睡好了吗？”
　　“嗯。”李瑞清坐起身，望着晨曦美好，心里暖洋洋的，又望着陈清绝神情安静柔和道:“你不睡觉，真的没问题？”
　　“没事，我与你不一样，我不需要补充体力。”陈情绝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走吧，白天是安全的。”陈清绝的手紧握利剑一副备战的模样，李瑞清对此充满好奇，“为什么这里有白天？”
　　“这里是阴阳交界处，白天短暂，我们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下一个安全地点。”陈清绝走出屋子，李瑞清跟在他的身后，他的双腿钝痛实在迈不开步子，他很佩服陈清绝总是这般冷静有信心。
　　屋外的景色怡人，天空一抹朝霞，红得非常俏丽，李瑞清感受到潮湿的草地，迎着阳光眯着眼睛，想着这里挺美。
　　“为什么这里不能平坦点，一定要跋山涉水？”李瑞清觉得爬山糟糕透了，双腿发酸发颤，有些气闷道。
　　“再坚持一会儿。”陈清绝鼓励道，李瑞清觉得陈清绝真的变了，从前他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心里微微一暖，想着陈清绝跟着他遭罪，很是感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走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李瑞清有点郁闷，他们这么埋头赶路，一路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天空乌云密布，似要下雨，望着绵延的青山，这里自然的景象壮阔无比，天大地大显得他们非常渺小。
　　陈清绝的身影停下，他回头对着李瑞清道:“休息一下吧。”李瑞清舒了一口气，坐在岩石之上，捶着自己不停发颤的小腿，望着陈清绝白色身影清冷的侧脸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路？”
　　陈清绝微微一愣，秋水长眸有些黯然，“从前陪一个人走过这样的路，只要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就对了。”
　　李瑞清没有问是谁，他很好奇，但是从陈清绝的表情里，他明白那个人一定没走过去。
　　李瑞清勾起了陈清绝的伤心往事，他感到很抱歉，山风吹起陈清绝的长发，白衣黑发，出尘绝艳，李瑞清一时看得发痴。
　　陈清绝站起身，望着李瑞清道:“该走了。”最怕听到这句话，李瑞清耷拉着脑袋，痛苦不堪。陈清绝冷着脸严肃道:“天快下雨了，没有太阳，阴灵也会出来的。”
　　想到昨天晚上的一幕，李瑞清不寒而栗，站起身，加快脚步，陈清绝依旧走在他前面不远处，像一阵风，李瑞清咬咬牙跑过去，与他并排走着，想跟他说说话，“清绝，你活了那么久，有什么有趣的事？”
　　陈清绝像没听见，沉默不语，李瑞清一直等着他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李瑞清以为他不会说，他却开口了，“从前去看长安的灯会，遇到一个小男孩，粉雕玉琢很是可爱，我冲他笑了笑，他却把脸向旁边一撇，不屑一顾，很冷傲的小孩子。”
　　“我站在一个灯摊旁选灯笼，那个小男孩走过来，向我喊了一声姐姐，然后他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然后呢？”李瑞清望着陈清绝好奇道。
　　“然后他神情扭捏的说，'姐姐，我看上你了，可不可以嫁给我？'”
　　李瑞清既佩服又羡慕那个小男孩，“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姐姐是个男的，全世界都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李瑞清脸色苍白，满口苦涩，“一点趣味也没有。”
　　他换了一张满不在乎的轻松表情，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自嘲自讽道:“其实我也分不清你是男是女。”
　　“第一次看见你，我一直觉得你是女扮男装，还试探了好几次。”
　　陈清绝望着前方，道:“现在呢？”
　　“我无比确定你是男的。”李瑞清很无奈，始终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天空密云压顶，陈清绝走得更快了，李瑞清实在走不动，有那么一刹那就想瘫坐在地上，直到天荒地老。
　　陈清绝回头走了几步，停在李瑞清的身前，伸手握住他的手道:“得快点。”
　　陈清绝的手似乎有一股力量，让他不能自暴自弃，陈清绝其实比他更辛苦。
　　天色快暗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安全地界，踏进木屋的一瞬间，陈清绝的脸色轻松了，严肃的脸缓和，朝着李瑞清微微一笑，笑意直达眼底。
　　李瑞清颓然瘫坐在地上，一刻也不想动，喘息着，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真是痛苦啊。外面有风在呼啸，很快就下了一场大雨，雨声噼里啪啦做响，李瑞清听着觉得像催眠曲，他睁开眼睛看到陈清绝站在窗户那里看雨，外面的黑影拼命向他涌来，他很担忧道:“还是把窗户关着吧。”
　　“这些阴灵进不来的。”
　　“为什么？”
　　“这里的结界变强了。”陈清绝道。
　　听得李瑞清一阵心喜，“是因为我？”陈清绝摇摇头，“因为离阳界越近屋子的结界就会增强。”虽然不是因为自己，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李瑞清还是很高兴，他挣扎起身，走到陈清绝身边，望着窗外，已经是另一番景象，阴沉沉的天空，雨点如墨，侵染着整个大地。
　　“如果我被它们抓走，会怎么样？”望着外面阴灵如风飘荡，李瑞清心里涌起一丝恐惧。
　　“会变成他们，成为永远的阴灵，万劫不复。”陈清绝道。
　　李瑞清心里很乱，此刻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变成阴灵，而是他会不会连累陈清绝？
　　“假如我不幸被抓住，你千万别来救我，赶紧走吧，我不是那种死了还想拉个垫背的。”李瑞清尽量表现得轻松。
　　“我不会让你成为它们中的一个。”陈清绝的语气坚定。他的声音听起来胸有成竹，充满自信，可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啊，危险就在身边，他们没有太多的胜算。
　　李瑞清转头撞上陈清绝淡红色的眼眸道:“你的眼睛是红色的？”
　　陈清绝点点头，李瑞清顿时有了兴趣，“你是什么妖？我还没看过你的真身。”陈清绝回到桌子旁坐下，无视他的问题。
　　李瑞清坐在他的对面，手撑着下巴道:“狐妖吗？”陈清绝还是没说话，李瑞清也不怕惹陈清绝不高兴，“蛇妖？兔妖？”
　　“哎，算了。”李瑞清放弃继续打探，因为陈清的脸色太冷。
　　“以前以为你的武功太强是学了什么旁门左道，却从未想过是你本身异于常人。”李瑞清感叹，当时害得他还伤感了一番，总以为这人会英年早逝。
　　“其实你猜对了，我练武时间不长，确实利用了捷径才达到现在的状态。”陈清绝淡淡道，对于第一次看到李瑞清充满怜惜的目光，记忆深刻。
　　“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武？”
　　“我不能在人界使用太多次法力，这样我会被捉妖师找到，有些麻烦。”陈清绝说麻烦，绝对不是麻烦，一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李瑞清没由来的有些悲伤，有一天他会老去，而陈清绝也许依旧是现在的模样，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他如他生命中一缕清风吹过，便消散了。
　　李瑞清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他，脑海中闪过与他相处的许多画面，不停回放，不停品味，明明他就在自己身边，可是这一瞬间，他在自己遥不可及的远方。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暧昧，有些尴尬，李瑞清清清嗓子道:“这样也好，你在人界妖界可以穿越自如了。”
　　“嗯。”陈清绝回应了一声，空气突然沉闷了，李瑞清的一颗心躁动不安，他隐隐预感陈清绝也许回到自己的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他勉强扯了一个微笑，道:“你在这里也不可以用吗？”
　　陈清绝抬眸望着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脸，看得李瑞清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两人又一时无话。
　　“你好好休息吧。”陈清绝清冷的嗓音响起，李瑞清突然如释重负。
　　这天晚上，李瑞清辗转反侧，脑子翻来覆去都是陈清绝的眼神，那种坚定决绝的眼神，他想陈清绝救回自己后，一定会离开！又一次翻身，他叹息一声。
　　“你醒了？”陈清绝轻声道。
　　李瑞清翻身坐起，望着坐在桌子旁边的陈清绝，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他的模样依旧冷若冰霜，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他，李瑞清的心里一阵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钝痛，他觉得呼吸都困难，“心里总有一股忧虑。”
　　“说说看。”陈清绝道。
　　李瑞清端坐着，思考着，不知道从何说起，“若是我走不到尽头，你不必自责。”
　　“还有吗？”陈清绝淡红色桃花眸望着他询问。
　　“还有，我回去以后，你要去哪里？”李瑞清盯着破旧的桌子，声音沉沉。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它们伤害你。”陈清绝的声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渐低，“我去你到不了的地方。”
　　谈话到此为止，木屋宁静，李瑞清很讨厌这样的平静。
　　“好吧。”李瑞清说，他躺下身子，似有划不开的惆怅道:“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真实的你，你总是那样冷眼旁观，可你的心却在煎熬。”
　　陈清绝没有说话，他的眼光透过黑夜落在李瑞清的身上，眼光灼热，李瑞清没有与他对视，只是盯着屋顶看，他不知道陈清绝的目光一寸寸暗淡，剩下零星半点的光，直到寂灭。
　　“再不睡觉，你明天会感到很疲累。”陈清绝建议道。
　　李瑞清一时无语，被陈清绝的态度弄得不好再说话，可是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而他珍惜与他的时光，于是更加清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响起。
　　“实在睡不着，你也可以说话。”陈清绝忽然道，简直出乎意料，李瑞清转身望着暗黑中一抹白色暗影，静静坐在那里，桌子上的灯忽然亮了。照亮了陈清绝的脸，他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红色，像一颗红色宝石，独自在黑暗中闪耀。
　　李瑞清望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他像是没话找话，道:“你说你曾经有个知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温文尔雅人。”陈清绝想起那人一身青衣，容貌秀雅，清逸出尘。
　　“哦，不是红颜知己。”李瑞清淡淡道。
　　“……”
　　“他很英俊？”
　　“嗯。”
　　“很有才华？”
　　“嗯。”
　　“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
　　李瑞清觉得这样聊不下去，他哀叹一声,“他有什么缺点？”
　　“他不真诚。”陈清绝道。李瑞清微微得意一笑，这样才显得他比较好。
　　“他很善于伪装。”陈清绝低声感慨道。
　　李瑞清坐起身走到陈清绝身边坐下，望着陈清的表情，他明白他的痛苦，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手，陈清绝的手冰冷异常，李瑞清缓缓放开，他的指尖划过陈清绝冰冷的手背，一瞬间，陈清绝翻转手掌，握住他的手指，两人手指交缠，陈清绝的大拇指轻轻摩擦着李瑞清的手掌，痒痒的，李瑞清很舍不得放开。
　　他抬眸望着陈清绝的脸，火光映衬着他的脸，李瑞清脑中闪过娇艳欲滴四个字。
　　不过片刻，陈清绝放开他的手，李瑞清一阵失落，真是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