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25、噩耗

　　“你不是从昏迷中醒来。”陈清绝的声音很轻，接近耳语，似乎这样就能让李瑞清减轻一些痛苦。
　　李瑞清听着，语言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没有丝毫作用，他只是望着地面，纹丝不动，时间就这样过去，陈清绝心神不安，靠近他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李瑞清。”这句话说的非常真诚，是他一直想要说，可是他不愿意看到他难过伤心，即使他一直不明白。现在，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没有再言语，小心翼翼的等待着李瑞清愤怒或者伤心，他望着他，却又害怕他痛苦的眼神。
　　“你是说我死了吗？”李瑞清神色平静问。
　　陈清绝点点头，惊讶于李瑞清的平静，他想如果李瑞清痛苦，他还可以安慰安慰他，他正张开双手想要拥抱他，事实却证明自己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他表情有一丝赧然。
　　“我早就该猜到，我感受不到饥饿，这里的一切太过诡异，太蹊跷了。”李瑞清平静接受了这些，其实他心里隐隐有预感，现在知道了反倒如释重负，只是他想着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老爹，见不到管家李老头，见不到自小交好的“狐朋狗友”，心底一阵失落难受，他没能实现他爹的愿望，一生长寿健康，他终究还没回家就死了。可是如果他死了，这一刻应该是可以回去的看一眼，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清绝在这里？
　　“我们在哪？”李瑞清问。
　　“黄泉。”陈清绝答。
　　李瑞清觉得不可思议，“这里是阴阳两界的交替处，这边是阴界，如果你放弃求生，你便往平坦大路走，到了奈何桥，你就可以往生，但另一边是阳界，一路上有阻碍，只要你坚定，有足够的勇气，你便可以走回去。”陈清绝尽量说的详细。
　　李瑞清皱着眉头，沉声道:“假如我回到阳界，我的病不好，我还是会再度回来，你来找我没有意义，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陈清绝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死的，他不知道主要原因是为了帮他挡住雾妖的袭击死的。
　　“不会，我会救你。”陈清绝脱口而出，他有一瞬间惊讶于自己的不经过大脑的话，可是就是这样不假思索的话才是真诚无比的。
　　“你救不了我，我的肺部出现了问题，已经衰竭。”李瑞清一直都明白自己身体上有问题，他不能做过于剧烈的运动，每次打架他都是十分危险的，所以他能不动就不动，去终南山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运气到了头。
　　“我受了紫陵的重创，根本就好不了，我没猜错的话，方才那些东西都是阴灵，他们啃食新魂为生，你在这里太危险，赶紧离开。”李瑞清分不清那时陈清绝说的话到底是不是梦境，但现在他很清楚陈清绝正承受多大的危险，他不想这样。
　　树妖伤他的那次比紫陵对他的伤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个伤害是陈清绝造成的，陈清绝望着他瞳孔发出淡红色的光芒，“我没有保护好你。”李瑞清没有说话，他希望这是一个梦，悲伤的梦，他低头望着地面，眼神恍惚，觉得这一生很幸运也很悲惨，幸运是爹娘的孩子，从小享尽千般宠爱，悲惨是认识了许多女子，好不容易喜欢一个美人，他是个男的。
　　“真希望是我做的一个噩梦。”李瑞清惨淡一笑，“都过去了。”
　　听到李瑞清的这句话，陈清绝俊美的脸沉沉，眼神带着对往昔的几分伤感，悠悠道:“我以前有一个人类的朋友，我视他为知己，可是他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我，他背叛我，伤害我，甚至伤害了我的族类，所以我……很讨厌人类。”
　　“我杀过很多人。”他一字一句道，似乎陷入自己的世界，一个灰暗冷血的世界，他眼中的红光更加旺盛，犹如鲜血，李瑞清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那眼眸深处有巨大的仇恨。
　　“我也曾想对你袖手旁观，你死了我也少一件麻烦事。”陈清绝再度开口透着冰冷。
　　李瑞清从烦乱的思绪中清醒道:“所以你总对我忽冷忽热？”李瑞清笑着说，一颗心却很冰凉。
　　陈清绝叹息摇摇头低沉嗓音缓缓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你相处。”一旦靠得太近，就会感受到愁绪，失去他不好受。
　　“可每次到底还是救了我。”李瑞清淡淡道。可到底还是救了他，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他何时对一个人类的生死这般在乎，陈清绝陷入深深的担忧中，他害怕这种情感，可这种情感已经胜过了理智。
　　明明他说那些话，是来跟李瑞清告别，明明他已决绝离开，但还是放不下，他终究又回到了这里。
　　李瑞清望着他，他方才伤感的表情此刻又变得冷酷，李瑞清明白他总是这样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李瑞清道:“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有些幽怨。
　　空气也跟着静默，两人一时无话。
　　“我保证带你安然离开这里。”终于陈清绝轻声承诺道，李瑞清身体微微后仰，平复自己的心情，脸色苍白得透明，深吸一口气，理解陈清绝的冷酷。
　　陈清绝神情不再那么高傲冷漠，而是淡淡的柔和，这一刻李瑞清觉得陈清绝其实是脆弱的，脆弱得不能被再伤一次心。
　　李瑞清微微一笑，不再是惨淡的笑容，而是对于陈清绝的矛盾心境感到可笑，他一边仇恨着人类，一边次次救他于危难，他淡淡反问:“你的心累吗？”
　　“累。”陈清绝爽快的回答，他总是在情感与理智之间犹疑不定。
　　屋外静静，那些阴魂飘然不定，时而碰触一下窗户，时而撞击木门。
　　“你走了，就不应该回来。”李瑞清幽幽道，他什么都明白了，陈清绝没有说话，冷酷的表情一下灰暗了。
　　平静的时光里，或许只有三秒的时间，陈清绝却觉得格外漫长，他认真凝视李瑞清的脸，不知从何解释。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李瑞清问，眼神清澈，想着陈清绝每次面对自己，心情的压抑，有点怜惜他。
　　“因为我做不到看着你死。”陈清绝答，没有任何迟疑，不像往常那样冷酷，透着淡淡的轻松，似说着心声。
　　李瑞清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放在李瑞清的手上，李瑞清紧紧握着，眉眼皆是笑意，轻声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从你紧握我手的那一刻，我什么都不计较了。”
　　陈清绝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整张脸熠熠生辉，桃花眸荡漾这迷人的神采，李瑞清凝视着他，也和熙一笑，觉得外面阴风阵阵，鬼影重重也不那么可怕，“我们这里安全吗？”李瑞清问。
　　“安全，黄泉路上有一些木屋设有结界，帮助魂魄离开，你只要想活着，这些结界便更有力量。”陈清绝立刻解释，希望他更加坚定的往前走。
　　“那你怎么来这里的？”李瑞清很奇怪。
　　“元神出窍。”陈清绝简单回答，但李瑞清知道未必如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陈清绝的神色过于严肃，似乎感受到李瑞清的不安，他尽量露出一丝笑容。
　　什么都说开了，确实感觉自在许多，李瑞清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陈清绝此刻对自己不离不弃，便是最好的安慰。
　　“我有些累了。”李瑞清道。
　　“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你。”陈清绝道。
　　“明明我只是魂魄为什么还要睡觉？”李瑞清疑惑道。
　　“在这里魂魄与常人一样。”陈清绝答。
　　“你呢？”
　　“我不需要。”
　　“好吧。”李瑞清倒在破旧的锦被上，知道陈清绝守着他，感觉很安心，倦意袭来，他迷迷糊糊道:“还好，我喜欢的是你。”
　　陈情绝听着有点奇怪，但是他已经懒得思考，他有点高兴，望着他沉沉睡去的容颜，微弱的烛火映衬着他的光洁清秀的脸，第一次有种想要抚摸他的心情，想顺着他洁白额头到脸颊，想要拂开他面颊上的一缕黑发，他坐在床边没有动，只是暗暗告诫自己，李瑞清与他不可能。
　　李瑞清安稳睡去，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白衣女子打开一扇窗，露出一张白如凝脂灿若桃花的脸，朝着他望来粲然一笑，他躺在一棵枫树下，树叶纷纷如雨下，落在他的淡蓝色衣袍上，余光感受到女子眼光瞥来，却心不在焉的望着枫叶，就是不愿看她，可他最后忍不住去瞧一眼，那女子却早已消失。他慌张坐起身，那女子一身白衣从门口出现，缓缓朝他走来，走近他，他终于看清这张脸，一张雌雄莫辨绝美面庞，是陈清绝，他们双手紧握走在青色草地上，他觉得手心滚烫，却害怕陈清绝抽开手，草地上繁花点点，旁边蜿蜒着一条小溪，流水潺潺，他们坐在地上相互依偎，岁月静好。
　　陈清绝望着熟睡的李瑞清，不知道他梦里梦见什么这么开心，眉眼微微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