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21、异常

　　一路山路崎岖，李瑞清十分疲累，他的衣摆被露水打湿，蔓延到膝盖，有些冷。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并未有水流的声音，只有脚下落叶的咔呲声，有种蝉闹林愈静的意味，李瑞清停下脚步，道:“陈清绝，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再走下去，天就亮了！”
　　陈清绝充耳不闻，一直往前，专横得不可思议，“停下！我说认真的。”李瑞清努力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威严，可是他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根本没气势。
　　“我不走了。”李瑞清停下脚步任性道，他觉得很荒唐。
　　就算隔得不远，陈清绝没有回头，李瑞清还是能想到陈清绝清冷的容颜，孤傲的眼神，淡漠的神色。
　　“不行。”陈清绝转身一副冷静的模样，李瑞清面色一怒，你以为你是谁，他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回去了，我累了，需要睡一觉。”
　　“已经回不去了，路不见了。”
　　李瑞清被他的话弄糊涂了，他转身皱着眉头，嘴抿成一条线，望着方才的路，一片漆黑，月光稀疏透过茂密的枝桠，他望着陈清绝道:“我们借着月光就可以了。”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起云，遮住了月亮，眼前漆黑，李瑞清用手在眼前挥了挥，他看不到，周围浓得如墨一般，他感受不到陈清绝的存在，仿佛独自面对整个世界，他用手指摸了摸眼睛，确定看到的都是真实的。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脚下有尖锐的石头，他被绊倒，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他道:“陈清绝？”无人回应，他摸到地上突然涌来细小的水流，他感受着，觉得粘稠，鼻尖涌来血腥的气味，他觉得喉咙像火烧，“陈清绝？！”
　　他摸索着前进，似乎碰到了一个身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月光洒下，他扳过那人的脸，一双瞪得极大绝望眼睛，俊美的脸却不是陈清绝而是紫陵，那样的可怖扭曲，他的的手迎合着李瑞清抱着姿势，伸手掐住了李瑞清的脖子，嘴角咧开，似乎在狰狞大笑，周围更是有许多干枯的手，阴暗的嘴脸。
　　“李瑞清！”一道清冷的声音让他有了知觉，“醒醒！”有人使劲摇他的肩膀。
　　李瑞清大口喘气，睁开眼睛望着一双乌黑如曜石的眼睛，满是关切。
　　“刚才你一直在说胡话。”陈清绝的嗓音流露出一丝担忧。
　　噩梦里的片段，历历如新，他看到了紫陵恐怖的脸，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他快要分不清，到底陈清绝有没有跟他说过那些令他痛苦的话。
　　“做了个噩梦。”李瑞清尴尬笑了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他环顾四周望着破旧的小木屋，四壁的木头痕迹斑斑，屋顶和窗户因为长年潮湿，都长着蘑菇，许多地方发霉，如有一层白霜，有些凄凉。他望着这里的一桌一椅，想到这里每一个角落对于曾经这里的主人都充满情感，而现在它荒芜在此，无人理睬。李瑞清心里莫名伤心，想起了自己家，会不会有一天也如此荒凉？
　　“你还好吗？”陈清绝道。
　　“我没事。”李瑞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瑞清整理好心情坐起身道:“走吧，还要赶路呢。”
　　陈清绝有些迟疑，语气平淡道:“好。”
　　两人出木屋，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李瑞清一时不知道往哪走，转头望着陈清绝灼人的目光，有些奇怪，他道:“怎么了？”
　　“你信不信我？”陈清绝道。
　　李瑞清没说话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陈清绝道:“跟我来，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陈清绝的话充满沉重感，这让李瑞清不安，就像昨晚的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干得差不多，就是鞋子里依旧潮湿，捂得他的脚很不舒服。如果他昏倒了，陈清绝应该送他到不远处的驿站，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陈清绝转头，上前几步走在李瑞清的身前，两人视线平视，呼吸可闻，李瑞清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望着陈清绝的眼睛，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可是两人相隔如此之近，他的思绪恍惚了。
　　“走吧，这边。”陈情绝满意的看到李瑞清的瞳孔放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这样李瑞清想也没想就跟着他走。
　　他们一路走着，似乎有永远爬不完的山，林中荆棘遍地，刺破了他们的衣袍，李瑞清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呻吟，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李瑞清哀叹、喘息、难受，陈清绝都视而不见，无情的按着自己的节奏走着。只有李瑞清被绊倒或者停住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看一眼李瑞清，确定他无碍，就会依旧往前走，似乎他不会累。
　　就这么走着走着，两人之间太沉默，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李瑞清心里泛着淡淡的苦恼，陈清绝可能很讨厌与他相处，但由于当初的承诺不得不保护他这个大麻烦似的。而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拖着疲惫的步伐跟着。
　　他望着脚下的潮湿草地的大坑还有各种奇怪的光滑的石头，尽量避免，因为他常常被这样的地方绊倒，他的步伐开始不敏捷，可以说是笨拙，他控制不住。
　　又一次被绊倒，他哀叹，陈清绝在他的前方，没有丝毫停下的趋势，于是李瑞清继续拖着步伐跟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乖乖跟着他。
　　又到了一座山顶，陈清绝停下步伐，回头望着他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太好了。”李瑞清的声音暗哑，他已经埋头走了很久，许久没说话，需要开口说几句话适应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可惜就灌了几口冷风，他觉得背心发寒，空气潮湿阴冷。陈清绝选了一个周围都是杂草和几朵野花之间的岩石，坐在上面，极目远眺。
　　李瑞清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没陈清那般讲究，他坐在潮湿的草地上，望着陈清绝的清俊侧脸，然后转开视线，默默看着草地，他已经累得不想再说一句话，淡蓝的衣衫破烂，浑身上下湿透，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等待着陈清绝再一次出发，太奇怪了，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为何他没有感到饿，还有昏迷之前，那里本就有一条路可以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事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困扰着他，可是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身心疲惫，他总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陈清绝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陈清绝问。
　　李瑞清轻轻咳嗽几声，心中有许多疑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远处传来一阵号叫，声音高亢而凄厉，像是狼的声音，叫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平添了几分怪诞与诡异，李瑞清皱着眉，他现在战斗力不足以对付狼群。
　　“几匹狼而已，别担心。”陈清绝望着他微微一笑，笑容高傲，眼神几分嘲讽，“你的肉不一定是它们最想吃的。”他抬头望了望阴沉天空，在李瑞清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天了。
　　山顶风强，吹起黑发拂面，长发在眼前飞舞，如波影荡漾，李瑞清望着陈清绝的身影朦朦胧胧。
　　“我们得走了，不能被困在山顶。”陈清绝离开坐着的岩石，在李瑞清的感受中，仿佛刚坐下一瞬间，他就说要出发了。简直让李瑞清崩溃。
　　李瑞清感受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笨拙，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于是小心翼翼，慢慢挪动脚步，他觉得陈清绝对他这样缓慢的速度开始不耐烦。除了风声呼吸声，还有隐隐的远处好叫，他就这么安静的走着。
　　陈清绝停下脚步，低声喊道:“别动。”李瑞清站在他的身旁，望着他的神情吓得浑身一凛，陈清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肃穆，异常警觉。握剑的手指紧绷，严阵以待，双唇紧抿，不管身边有什么，肯定来者不善。
　　“是狼？”李瑞清顺着陈清绝的视线看过去，昏暗中什么也没有，也许陈清绝可以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他望着绵延的群山，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世界，他一直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异动，他刚想问陈清绝到底看见什么，陈清绝就伸手示意安静。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李瑞清立刻闭嘴，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望着陈清绝的专注的神情，观察着他的反应。陈清绝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李瑞清朝着他注视的前方瞥了一眼，看不出来什么东西让陈清绝如临大敌。他的紧张感会传染，李瑞清的心跳得有些快，在一个山林的世界，他唯一可以信赖的就是陈清绝，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陈清绝锐利的眼睛继续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转过看了一眼李瑞清，眼中黑芒大盛，一双瞳孔瞬间放大，就在片刻，暗夜里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他呆立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纳闷刚才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