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临》贴花

2、初入云府 云净强做镇

　　云净强做镇定，拂去衣袖上的尘土，招手示意一小卒过来，小卒小跑上前，恭敬俯下身，云净对他耳语几句，便连连点头，一路尘土得跑开了。
　　云净整理片刻，直立于七七身边，以号令的口气对身下之兵卒说道:“今日无祝珏，更无祝临，只有应七七应姑娘，如有走漏，按军律当斩！”说罢，便对七七私下耳语:“老夫寒舍，也望七七姑娘的光临蓬荜生辉。”
　　七七抿起嘴角，不语，只是点一点头。
　　宁玉碎，不瓦全的道理，怕是都懂了。
　　步入云府，其奢华却多于当年祝府的一倍，过繁过华的金边琉璃遍布，在动荡的年代，这般这般的宅子，只能影射出朝政无能，任由贫愈贫，富愈富，黑白颠倒，乱世随财。
　　七七瞥过眼，暗自叹息，倒是朱玉活泼单根经的性格让她连连赞好，季叔在一旁尴尬了一脸。
　　“这边请，宗主已等候多时。”老管家双手相迎。
　　踏入迎宾堂，正中坐着云净，两侧都站着奉水的家仆。
　　“应姑娘，恭候多时，”云净开口，“上次见面招待不周，这回，定不会让你未尽兴而返。”
　　七七苦涩地干笑了一声，“返？云宗主会准我返？既然深知你意，云主也不必客套，我们不过各从各自身上取所需罢了，我要我的命，而你，要你的号令天下。”
　　云主大笑:“好！七七姑娘明事理，我的确没必要假意客套，姑娘的厢房早就备好，李管家，送去！”
　　“云宗主也不必如此心急，软禁我也没有必要，我七七只想留下这条小命而已，至于你想如何利用我这个号令天下的宝物，我不想揣测，也不感兴趣。但是，七七只有三个要求，宗主最好还是答应了为好。”
　　“说来。”
　　“第一，朱玉，季平秋季叔与我同留于府上；第二，朱玉与我同住，只因朱玉与我甚好，别无它意。”
　　“好，这两点可以办到”
　　“还有第三，筑临佩的仿制品，我需要一个。”
　　“这，七七姑娘，我为何要答应？”
　　“宗主还是答应了为好，这是一场交易，宗主怎知我会没有你不答应的下策？怎么说来，吃亏的还是你啊。”
　　“好，这个我也允了，你这三个条件我都允了，除此之外，我便可以遂心而为。”
　　“正是，谢云主，那我携朱玉季叔告退。”
　　老管家堆满了皱纹的脸笑得太用力，倒令七七不适。随其指引，便找到了事先备好的厢房。
　　正准备踏入，却听见身后传来柔厚的男声。
　　“是……七七姑娘吧。”
　　“正是。”七七回头，是一个清秀眉眼，承了几分云净的果决的男子。
　　男子一拱手，继续道：“在下云府次子，云程远，姑娘为客，这便来问声好，若是惊扰到了姑娘，愿姑娘见谅。”
　　“未有的事，小女才是，未曾拜访便顾自回房，实为抱歉。”
　　云程远却往前一步，距离七七的面颊只不过三拳的距离，七七一惊，偏过脸，脸上一阵红热，忙说：“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觉得姑娘很像我一个相识之人？”
　　“什么？我们不曾相识过。”
　　“在下唐突了，可是姑娘是否曾去过恒山书院？”
　　“书院？自古是女子不能入足之地，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下冒犯了，可是……姑娘还是赶紧休息吧，是我冒犯了，在下告辞。”
　　七七撤回一步，连道别之语未说，便低头合上房间门，只吱呀一声，留云程远一人沉思，像是陷入回忆之中，冷静得深刻，久久才离去。
　　七七在背靠房门，久久不能忘方才的对话，而比起差点被认出身份的惊奇，那刻意缩短的距离更令她不能平息。
　　恒山书院……就是那个曾以祝临为名混入的书院……虽是仅仅闹腾了几天，就被江河日下的政势催回了家。父亲向来开明，书院的事情还是向父亲的旧交拜托而来。书院的子弟都是官宦贵族之子，能有云程远这号人也不算稀奇。
　　但是……何时相识，又何曾能到如此熟悉的地步，以致单是一眼就能认出？
　　七七的心早就凉了，在家族灭门之时就凉了，如今七年之后，甚至冷静得不惧死亡，猜忌，怀疑，自保的筹码，全全学会，可如今，不知是预感还是什么，从心底里惧怕未来的云程远。
　　“姐姐！是我，朱玉”
　　“少主，还有我”季叔也应和着。
　　七七开门，二人进来，便警觉得地立刻关上。
　　朱玉拉起七七的手，惊恐得攥得通红。
　　季叔亦是，就算是迟暮之年，那不安也全全写于脸上。
　　“你们不必惊慌，我知道我摔玉的事必然会吓到你们，但是我自有我的安排，若是想取信，只能这么做。”
　　“少主，可是……”
　　“接下来不能叫我少主，躲进了云府，这声少主怕是会引起误会，季叔，不如直接叫我七七，这名字也不拗口。”
　　“可是……”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可是季叔，你可知这云家的背景？”
　　“不过是一个都城两大世家之一，但要是说起其源，不过是一个知名的江湖势力，不是什么王子皇孙，公爵王侯。”
　　“只有这些？”
　　“朱玉还知宫中的云贵妃，云家的地位多半是这个云妃抬举起的。”
　　“还有？”
　　季叔与朱玉都疑惑不解，摇头哑口。
　　“云家的鼎立，与云贵妃的得宠仅有一半干系，而另一半全全归于他这个宗主之权。乱世无政治可言，地方民间的动作才是主导时局之关键。
　　“你们认为云氏如此寻查，一个可有可无一官半职能做到？能如此清楚而迅速打听我这名字的底细的，唯有广布北魏的眼线与关系网才能做到，这等远超朝堂高位的优越，只有云宗主这江湖龙头才能拥有。”
　　“所以……云净从不依靠在宫中的侄女云贵妃，而是一心守这宗主之位。”季叔理解。
　　“没错，正是如此。况且朝堂之人虽不是云净的直系，却都为他所用……而我”，七七瞄了一眼窗外，“为何不能为他所用，做一个云家背后的谋士，既是自保，更是另一种意义的晋升。”
　　“姐姐，可是祝家的仇……”七七霎时间捂住朱玉的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再指指窗外。
　　窗外的黑影一闪而过。
　　见黑影褪去，七七才继续道：“你们以为这样一首＇镇僚济庶，筑临为号＇的民间小曲是自然而生的？传播这种口耳相传的歌谣，云家必然在其中助了一手。”
　　“老奴明白了，七七姑娘请大胆去吧，您的用意在何，我已知晓。”
　　“朱玉亦是。”
　　另一个角落，黑影对一白衣男子拱手耳语，白衣男子只一挥袖，黑影褪去，留下白色一抹单色，阴森的角落里显得尤为突兀。
　　男子勾起嘴角，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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