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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玉碎 政变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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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北魏六十七年,洋洋洒洒的开国盛世却毁在了当今执政者魏三世手中.
三水巷的男丁已所剩无几,只留垂发老者与稚气未脱的孩童,所有人都在魏三世的暴政下穷聊起生。
三水离京城不到百里,应七七能远望前方京城的富丽堂皇,甚至能听见工匠和苦役们在鞭打与斥怒下为魏三世新宫宇而日夜不停的工作的叹息
“魏亡矣!”七七发出长叹,收回了遥望的视线。手中的针线活未完,她仍然不能停歇。手中的粗布麻衣本来就破烂不堪,可在她的手中却更加凌乱。这怎么会是她的工作祝 家,本是京城贵族,直至魏三世登基,都保有极高的地位,而在魏三世的暴政中,父亲成了众多政治牺牲品之一,祝家落败,兴盛不复,而似乎北魏的盛世似乎也随祝家的陨落而同样不复。
正值岁末,从北疆吹来的寒风在小城里呼啸。
七七将通红的双手在破旧的衣裙上擦了擦,准备去温一碗酒解解寒,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拖出一坛子酒,掸去坛上的灰,掀起布制酒封,就有一股清新的梅子香。
江南的梅子酒,不管处境再不堪,虽是祝家不复,虽是改名换姓,这坛酒抚慰人心的作用仍是能给予她美好的回忆。
七七捧着碗啜了一口酸淳的酒,若有所思,缓缓走到院子里,向着南方,举起酒洒下,温酒饱含深情,坠入泥土,丝丝热气从土地钻出,像是荒芜时代中深处的热忱,说来讽刺。
那首歌谣很好听,但是切切实实是噩梦的源头。七七依稀记得,小时候换男装混入书孰,那首小曲,这样被身边的孩子们传唱:
富土繁云,厉政诡治
泣之凄凄,应之切切
上则为僚,下则为庶
风云起兮,天有彩云
抚慰天下,彩云徐来
镇僚济庶,筑临为号。
七七哼着小曲,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一张纸一样无力的脸此时写尽风霜,这些是老成的压抑,与这张年轻清澈的双眼格格不入。
七七警觉,“谁,出来!”
这时,墙角中才钻出一个身影,
“祝姐姐,是我,还记得吗,是我,朱玉”
“朱玉,”七七沉思,那个孩子,在祝家长大的仆从,其实算不上是仆从,更多是玩伴。
“姐姐,这些年让我好找”
“少主,还有老奴。”又是一个身影,是一个身着粗衣的干净老者
“老奴回来了,想不到竟能再见少主!”说着,便拉着朱玉一声跪下。
“季叔,这又是何必。我已不是什么少主,我已改名换姓,现只是个安居的女役应七七,快起快起。”
老者颤颤巍巍被扶起却已老泪纵横,朱玉一边抚着季叔的肩膀一边也抹起了泪。
“再逢不易,外面冷,快进来,叙叙旧。”
季叔泣不成声,频频点头,朱玉小心搀扶着他,抹着泪眼随七七进屋。
三人坐下,静默无声。
七七笑靥如花,而两位客人,不住地对视,尴尬得也勾起嘴角
朱玉突然道:“哪里来的梅子味?莫非...”
七七这才笑道:“朱玉,还是你的鼻子灵。没错,是梅子酒,江南的梅子酒。”
“我就说嘛,闻来就令人清爽。姐姐,这酒不会是为咱们方家特别...”
“不许胡说!”季叔倏忽紧张起来
“姐姐这酒定是为了……”
七七已沉下脸,狠一敲桌子,父亲母亲舍命护她的血色斑驳场景,七年未去,如今一闭眼仍是被血洗的祝府。这段回忆像是一支箭,倏忽的疼痛令七七不得不狠狠记住方家的血债。
我七七未亡,则方家未亡,那么踏平魏朝我方家就义不容辞
这梅子酒切切实实正如朱玉所想说,来自祝家,为祭奠,更为不忘记。七七深思。
季叔紧张的脸也放松了下来,看到七七隐忍着的愤怒后竟忍不住微笑起来:“老奴这几年也算是不无用处,一直寻筑凌佩。如今既找到了筑凌佩,还重逢了少主,这真是...”
“且慢,季叔你说...筑凌佩?”
“是啊,就是当年使方家被诛的筑临佩,姐姐,我们可是费劲周折。”
可知筑临为号,得筑临者得天下?
得筑临者如何能得天下?血染的妖冶之花,一夜开尽祝府,荣荣之府,已然不存
七七轻轻摇头,抚着朱玉的头,不答。
“少主,筑临佩。”季叔从袖袋中小心抽出一个包裹谨慎的纸包,小心双手奉上。
七七却一推手,笑道:“季叔不急这时给我,时候还未到。”
既然要开始,准备便要充足。任何人事之利,不可放过。
季叔一脸释然,朱玉亦是喜悦难抑。
七七也突然扬起笑脸:“季叔,筑玉,告诉他,谢谢相助,我应七七感激不尽。”
季叔脸色大变,忙颤巍却步,惊恐得说不出话。朱玉惨白着脸弱弱道:“他?筑玉不明。”
“不说我也明晰,贵人相助你们才能得知我未死消息,才能寻到我住处,我说得对吧。”
“老奴,老奴并非...”
“至于贵人是谁,我不在乎。既然如此,那么就利用好这个贵人。你们不妨就告诉他,利用好我应七七。”
“少主,我们力量单薄,所以才...”
“是啊姐姐,我们...”
“起来,我说了,我不是少主,你们做的很好,真的很好,快起。这佩怕是你们瞒着他寻来的,这些事你们做得真得很好。”
“姐姐...”筑玉已被难以捉摸的情势弄糊涂,只是呆呆地看着七七。
“我想,怕是快来了吧。”
正如所料,小小的宅院霎时被脚步声包裹,随之传来一声“放箭”,数只箭穿窗而入,筑玉晃过神来,瞬间拔出佩剑,冲到七七、季叔前,熟练挥剑截断每一支扑面的箭。箭被拦腰斩断,像是血腥的尸体,纵横遍布。箭雨停下,七七一瞥断箭,便大笑了起来,朱玉更是惊恐,扯着七七衣角,摇头辩解:“不是,我没想到,我...”
“哦?没想到?不过我倒是料到了。”说着,便扬起明媚的笑脸,迎头向门外走去。
七七推开斑斑点点箭孔的门,鬼魅的看着眼前军甲着装的兵卒,自信地抬也不抬眼,只道:“云净云大宗主,七七寒舍今日倒是因你而热闹非凡啊,只是不知你这大费周折的一兵一卒实在让我不知所措。”
一人合手掌声稀稀落落传来,一个正装军官从士兵中踱出:“不愧是祝家遗女,才力不俗,怕是祝小姐也已知我这大费周折的一举为的是什么。”
“已知?云宗主高看我了,不妨相告于我,让七七也透彻一些?”
“好,我就告诉你,看我如此声势,这荒乡野村的百姓早已惊惧不安了吧,如此之来,不管是我如今直接取得我要的东西,还是让他人取得,你都得别无选择地双手奉上,至于这他人……”
云净一手指天边,另一手指竖起覆于嘴唇
“祝姑娘也是个聪明人,想是明白究竟是交于我还是他。哪种能保命?老夫便不说了”
一边季叔和筑玉战战兢兢开口:“枉你是个受人景仰的一代宗主,却用小人伎俩,怎样,刚才的箭阵还想置我们于死地?”
“哈哈哈哈,祝小姐,老夫可不曾这么说。”
七七听后反倒更加自在,不屑之情让云净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计划。
“宗主,你怎知道我身上就有你要的东西?”
“你以为你身边这两人能有你一半谨慎?”
季叔气得脸色煞白,怒目几乎要讲云净吞噬。
七七却笑道:“云宗主未曾出错,这东西如今是在七七身上”
云净早已饥渴难耐,饿狼的双眼的绿光几乎从他双眼中射出。
“但是,你可曾料到……”七七摊开左手,季叔忍住愤怒,恭敬将纸包递出。
七七接过,将左手高举头顶,几乎是看也不看一眼,奋力将手往下甩去。
云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一样想要命令一旁按剑而待的士兵冲去,可是,已晚。
纸包笨拙地落地,一声闷响,晶莹的玉块逃出纸包的束缚,微微露出头来
云净惨白着脸冲上。玉碎,这东西,筑临佩,四分五裂
“宗主,请好好看看,这可是那东西?”
“你,你们,”云净激动得字不成句。
季叔和朱玉亦目瞪口呆,一时不能语
“这是真的,我的,这是真的,真的”云净空洞无助的神情,再无刚才半点趾高气昂
七七见此状,才缓缓开口继续:“宗主竟知筑临佩是真是假?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这佩真假我不知,但是看宗主如此神情,怕是真的没错了。从此这世间再无筑临佩。
“可小小一个佩,说什么号令天下,未免也太可笑了吧,宗主怕也是被这流言覆晕了头脑。
宗主不妨查一查,我这祝家遗女,真名为何?
云宗主这才从失落中脱身,七七的笃定不移,不知为何让他恐惧,却又不敢不信,接下来她所说的字字皆为箴言
“祝珏”
“这只是其一。”
宗主沉默
“我曾男装混入书孰,改名祝临”
祝临。祝临?
宗主惊恐万状,却强作镇定,反问道:“我如何能信你?”
“宗主一查便知,这还能难倒宗主?既然连死生难知的我的藏身之所,隐匿多年筑临佩的真假都能真切获知,一个姓名真假还有何难度?”
云净这才意识到,这一切计划,包括救济季平秋和朱玉,包括调查祝珏下落,筑临佩下落,早已全盘打乱。
如今,被牵这鼻子走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