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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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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百卉园内逛了大半天,林文隽终究没有将对艾梅的爱说出口。回来后,林文隽辗转反侧,夜不能眠,饱受折磨。要说艾梅对自己有爱吧,却又似有似无,不能肯定。说没有吧,种种细节似乎又大有深意。
林文隽不敢设想如果对艾梅表白后,艾梅拒绝了自己该怎么办?那样的话目前这种朦胧美好的关系也会荡然无存。何况,就算艾梅接受了自己的爱,自己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么?自己又怎样去承担这个责任?
但不说,林文隽又似乎已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后一连数天的夜晚,林文隽都在艾梅的窗前徘徊。春天的夜晚是那样沉静和美丽,夜莺在树丛中歌唱。林文隽就象那只夜莺,常常在艾梅的窗前歌唱。林文隽为艾梅唱的歌艾梅听不到,因为那是无声的歌,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到了唇边、却又流淌回心底的歌。
夏季很快来临。这是一个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虫声啾啾,林文隽与吴言坐在学校的中央草坪上聊天。草坪上三三两两坐了许多人,或三五一群,或二三一伙。有些恋爱中的男女,还在那些隐蔽的角落喁喁情话。远处,月色朦胧中,一对青年男女搂抱着,仿佛要将对方溶化在一起。
林文隽感叹道:“爱情多美好啊!”
吴言道:“林文隽,你和艾梅发展得怎么样了?”
林文隽大吃一惊:“吴言,什么‘我和艾梅发展得怎么样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言道:“林文隽,你就别再掩饰了,你对艾梅的感情这么明显,哪一个看不出来?”
林文隽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没、、、、、、没那么回事!”
吴言道:“‘哪个少男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多情?’爱了就爱了嘛,有什么不敢说的?林文隽,你喜欢艾梅就应该勇敢地去追求。古人有诗:‘劝君惜取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待堪折终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看艾梅好象对你也有点意思。”
林文隽沉默不语,抬头望着天上,想着心思。一丝乌云将月亮掩盖。对于爱情,林文隽是这样想的:爱一个人,就是要对她好,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献给她,但并不一定要拥有她。何况,在艾梅面前,他常常感到自惭形秽——去追求她?岂不是玷污了艾梅?对于艾梅的另一半,他认为只有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才配拥有她,因此,在林文隽心中,并没有想到一定要拥有艾梅。他也从没有设想过要向艾梅表白,他只希望对她好,把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她——哪怕生命也在所不惜。他甚至幻想有一天他真的为艾梅献出了生命。他经常幻想这样一个场面,有一天自己和艾梅走在马路上,一辆迎面而来的车将要撞上艾梅,他不顾一切地挡在艾梅面前,为她挽回了性命——然而自己却因为伤重死去。以后每年这个祭日,艾梅都会捧一束白花来到自己的坟前祭奠他。他有时这样想着还越想越高兴。
二人聊了一会儿天,往回寝室的路上走。穿过学校的草坪,来到梁球琚堂门口,恰逢一场电影散场,只见人群一波一波向外涌动。突然,在人群中,林文隽看到艾梅与一个面皮白净、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生在一起,只见艾梅穿一身簇新的碎花长裙,扎了束大辫子,正与那位男生看完电影出来,在一个卖瓜子的小摊贩那儿笑吟吟地买瓜子。
林文隽一颗心如掉冰窟,不禁口干舌燥,全身剧烈地震颤。却听吴言道:
“林文隽,艾梅怎么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看电影呢?难道她有恋人了吗?难道她早已恋爱了吗?”又道:“看样子肯定是恋人无疑了,否则怎么会在一起看电影?林文隽,你的爱情希望落空了!”
听到吴言的话,林文隽脑子里一片混乱,一颗心如掉冰窖,全身冰冷不已。林文隽匆匆告别吴言,发狂一般在校园内乱窜,一会儿在学校的草坪上抱头痛哭,一会儿又跑到北校门的江边悲苦,心中直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艾梅?一时自卑自怜,一时自伤自痛,不能自已。
半夜,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林文隽的脸上、身上,林文隽任由大雨将自己全身淋得湿透,在校园内徘徊良久,冷得直发抖,才慢慢步回寝室。在寝室门口,却听得同学们都还没睡,正低声议论着他的失恋。林文隽又羞又痛,便又折回雨中的校园,在外面渡过了一夜。
时令到了这一年的秋季,距林文隽失去艾梅已有半年时光。这天,天空中下着一丝细雨,林文隽没有象往常一样睡午觉,想早些到学校的新教楼去,以便准备下午的一堂选修课。
由于雨不大,林文隽没有打伞,可走到惺亭处,雨却渐渐大了起来,林文隽只得走进惺亭避雨。
雨一直在下,林文隽在惺亭站了好一会儿,雨也没有停住。林文隽百无聊赖,看着这日复一日悬挂在这儿、见证着南方大学风雨变迁的自鸣钟,望着惺亭前面绵延到小礼堂的草坪,回想起这一年来在南方大学求学的日子,想起自己作为西南山区一个穷乡僻壤的少年,第一次一个人到远方求学,第一次乘坐火车,第一次来到岭南之地,看到那些与家乡迥异的风景:那广袤开阔的田野,那高高的椰子树,那浓绿的芭蕉林、、、、、、想起自己怀着兴奋激动的心情来到绿树掩映中的南方大学,见到那些来自天南海北、语言及风俗各异的同学,想起第一次见到艾梅,以及第一次见到艾梅的激动------生命本已翻开了最精彩最美丽的一页,却不料会遽然合上。
这时,林文隽忽然发现有一个女孩在细雨中向这边跑来。那女孩没有打伞,看样子也是到惺亭来避雨。林文隽也没有在意,待那女孩走进惺亭,抬起头,林文隽才发现,原来那女孩竟是艾梅。
艾梅已剪了一副齐耳的短发,戴一副轻质浅灰色镶边眼镜,穿一件米白色短袖衬衫,下套桔黄色杂白花短裙,展现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美,给林文隽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新感受。
艾梅也看见了林文隽,二人都不觉一怔,然后便很快各自别过了头。
雨下了很久,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倚着惺亭的围栏,循着不同的视线,浏览着细雨中的南方大学。雨中的南方大学如梦如雾,迷离朦胧,房屋、树木、草地交织在一起,展现在二人面前,如同一幅水彩画。
一阵风吹过,林文隽微微感到有些寒冷,便想:“艾梅衣衫单薄,可能也会感到有些冷吧?”想与她说两句话,便转过头看了艾梅一眼,却见艾梅的嘴唇依然骄傲地紧抿着,只得再一次别过头,等待雨停。
雨下了很久,始终也没有停住,林文隽心潮涌动,久久难以平静。
这一场雨下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小了。艾梅待雨一变小,便走出惺亭,始终没有向林文隽瞧上一眼。
由于失去艾梅,林文隽开始长时间地在外交游,参加了学校的很多社团活动:“紫荆诗社”、“月光”吉他协会、“原野”美术社、“茶馆”戏剧社------等等。在这些社团活动中,林文隽认识了不少系外的朋友,这几天,林文隽和朋友们忙进忙出,准备迎接一位叫叶子的流浪诗人到来。
叶子其实是南方大学的一位高年级的学生,毕了业,被分配到西北一个偏僻遥远的小城,据说是为了自由的乐趣,便辞了职,到全国各地四处流浪,以不时发表的一些诗作的稿酬为生。到西北小城那年,他写了一首诗,在全国的诗坛引起很大的反响,在南方大学更是被喜爱诗歌的学生广为抄传,几乎达到了人人都能背诵的地步,诗名就叫《小城》。
这天中午,林文隽正在寝室午睡,外语系的范笠来叫他,按事先的约定到中文系魏曦东的寝室去,大家集合一起去火车站接叶子。林文隽连忙爬起身,与范笠一起往东区魏曦东的宿舍跑。
林文隽与范笠是在学校“紫荆杯”校园歌咏大赛中认识的。“紫荆杯”校园歌咏大赛于每年的国庆节前后举行,林文隽和吴言自负在班上有一副美妙的歌喉,便双双邀约报名参赛。那天,两个人来到学校的怀士堂,见报名的人很多,一个个挤在那儿填着表,有两个人也刚刚到,见人多,便等在一边,凭倚着栏杆,浏览着小礼堂前方绿色的草地,以及草地前面不远处的古老的惺亭。二人见林文隽和吴言到来,中间那个戴着眼镜较为英俊的小伙子便招呼道:“嗨,哥们,也是来报名参加歌唱大赛的吗?”
林文隽和吴言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哪个系的?”
那个戴着眼镜的英俊小伙子介绍:“我叫范笠,外语系一年级的学生。”指着和他同来的那个身材较为敦实、头发有些卷的小伙子道:“他叫王丰,是我的同班同学!”王丰有些沉默寡言,听范笠介绍后,却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文隽听见范笠这个名字就有好感。林文隽知道范笠这个名字的的出典,它源于一句古语:君乘车,我戴笠,今日相逢下车揖;君步行,我骑马,他日相逢为君下!——赞扬了朋友之间无论贫贱富贵不离不弃的可贵品格。林文隽渴望一生能有这样的朋友,于是与范笠聊天,一聊之下,甚为投机,象遇到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古人说“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林文隽感到真是这样,与范笠很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次比赛林文隽和范笠等几个人都没有取得名次。王丰是陪范笠来报名的,范笠和吴言没有闯进决赛,林文隽虽然闯进了决赛,却在第二轮比赛中被淘汰下来。
虽然比赛没有取得名次,但林文隽和范笠、王丰却慢慢熟悉了。经由范笠介绍,林文隽又和中文系的魏曦东、管理系的欧阳青云、法律系的蒋薇、以及社会学系的郑云松等成了好朋友。几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交游、谈论文学和艺术。
来到中文系宿舍的三楼,就听见一阵“叮叮咚咚”的美妙的吉他声传来。走进魏曦东的寝室,林文隽见朋友们围坐在靠窗的床边,桌上放着未喝完的啤酒,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把吉他,那个怀抱一把红棉牌吉他、个子高高大大、英俊威武的小伙子问:“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另两个答道。两个人一个中等个子、皮肤较白,另一个鼻梁很高,个子有些偏瘦。
“那么开始!”高大个子唱了起来:
小雨打在我的脸上,
雨水洗去忧伤――――――
两个抱着吉他的小伙子一起参加合唱,旁边一个剪着一副齐耳的短发的姑娘依偎在那个中等个子、白肤白净的小伙子身上,也跟着唱和。美妙的和声在寝室里回荡,又从窗子里传出去,流淌在宿舍楼外那茂密的榕树林中,令林文隽深受感动。
范笠道:“老魏,林文隽来了,大家走吧?”
那个高个小伙子停止了弹唱,对那个偏瘦的小伙子道:“郑云松,你有个和音不准,应该是这样的——”说着拿起吉他示范了一下。
那个叫郑云松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我看林文隽来了,注意力不集中,就弹错了。”
那个剪着短发的女孩站起身来,拿过一本叶子的诗集,捧起鲜花:“走,先去接叶子,我们在一起练吉他的时间还很多。”她是法律系的蒋薇。
这时,那个中等个子的小伙子也站起身来,嗔怪刚才这个女孩道:“幼稚!浅薄!为一个流浪诗人,瞧你高兴成那样!”是管理系的欧阳青云。
蒋薇捏捏欧阳青云的脸蛋:“吃醋了?”欧阳青云和蒋薇是一对恋青梅竹马的恋人,二人还是高中时候的同学,这次双双考到南方大学来读书。
“笑话!我吃什么醋?他虽然是你的偶象,难道我还怕她将你夺走了不成?”
几个人来到广州火车站,林文隽意外地发现艾梅也在接人。林文隽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招呼道;“艾梅!”
艾梅回过头来,见是林文隽,冷冷地道:“怎么?”
林文隽说道:“你也来接人啊?”
“关你什么事?”
林文隽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开。心头懊恼,正不知向谁发泄,突见一个小偷正蹑手蹑脚准备向艾梅的手提包行窃。林文隽连忙走过去喝斥那人:“你要干什么?”
那人见林文隽坏了他的好事,缩回手,恶狠狠地骂道:“妈的,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冲上前来准备揍林文隽,魏曦东见林文隽在这边与人争吵了起来,连忙吆喝范笠过去。那个小偷见林文隽们人多势众,只得躲在拥挤的人群中逃开了。
林文隽和朋友们返回来继续接人,却见他们要接的那趟火车的旅客大部分已出了站,只剩下落在后面的稀稀拉拉的少部分人。艾梅也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林文隽和朋友们等了一个多小时,直等到人已走光了,举着写有流浪诗人叶子名字的招牌的手都酸了,流浪诗人也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然而回到学校,却听说叶子已经到了南方大学。
诗社通知社员们参加流浪诗人的座谈会。到了会场,林文隽见到这位流浪诗人文雅而有礼,虽不英俊倜傥,却也显得颇有些潇洒风流,并且热情而又诚恳,亲切地与他们谈诗,谈人生,这使得林文隽和朋友们因没有迎接到流浪诗人而产生的不快被一扫而空。
谁知蒋薇自从认识了流浪诗人后,却象铁块碰到磁石一样,被深深吸引到了流浪诗人身上,一连几天都要往流浪诗人寄居的中文系某宿舍处跑,象探究一个谜一样去接近流浪诗人。课也不上,也不理睬欧阳青云的约会,令欧阳青云又是不快又是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