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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艾梅本来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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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本来差不多已将林文隽忘记了,想不到林文隽却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且是以那样一种突然的方式,给艾梅以轰然的一击!贮藏了许久的过去又迅速被倾倒出来,象灰尘扑满的用玻璃镶钳的画卷,用手拭去,是那样清晰。
艾梅忘不了那些在一起的青春相伴的日子:那在南方大学校园的新教楼自习时林文隽寻找她的身影;那秋雨连绵的夜晚林文隽给他送伞;那与林文隽北校门江边的漫步;以及百卉园上植物课时自己和林文隽合种的野蔷薇树―――――还有在北京颐和园内昆明湖上的荡舟,在长城上的手挽手――――――艾梅尤其忘不了那个湿热的夏天,林文隽在植物园为自己吸毒,那可是用生命进行的的表白啊,可是啊可是――――――
艾梅取出小心保存着的林文隽送给自己的虎纹斑贝,看着洁白光滑的贝壳,泪水早已盈满了自己的眼眶,在上川岛实习时的一一幕幕瞬间重现在眼前:那月光下一望无垠的大海啊,还有那无人的孤岛,徐徐吹来的海风,一群青春年少的同学------那些梦幻般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艾梅的脑海中------
毕业那年,艾梅去广州火车站送别林文隽,回来后艾梅一个人蒙着被子哭了很久:从此天各一方,从此天涯分离,今后,何时再能相见?艾梅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那首古乐府诗:“行行重行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林文隽走了以后,艾梅就读了研究生。艾梅决定忘掉林文隽——今后的岁月还很长很长,艾梅还有长长的路要走,既然没有缘份走到一起,如果不想办法忘掉他,以后的生活怎么平静得下来?
艾梅差不多已做到了这点,当刘飒用他的关爱温暖着自己的时候,当刘飒用他的拥抱呵护着自己的时候,艾梅的天空重新布满了灿烂了阳光,过去的岁月已变得遥远和模糊——没有林文隽,生活的天地不是一样的无限宽广么?
可是今晚林文隽又回来了,回到了广州,回到了她的面前,回到了她的脑海!已封存了很久的过去象用玻璃镶钳的画卷,只要用手将灰尘拭去,突然间就变得那样清晰。
艾梅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虎纹斑贝,心中感慨万千!她多想问一问林文隽这三年来日子过得怎么样?生活如意吗?找到女朋友了吗?曾经的曾经,她很恨林文隽,恨他胆怯、懦弱、没有勇气,可是现在她不再恨了,她只希望他一切美满如意,工作顺利,找到自己的爱情,以后结个婚,好好过一个平安喜乐的日子。她还要告诉林文隽,自己明天就要和刘飒结婚了,就要与刘飒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以后各自有各自的天空,在人生的道路上,虽不能携手相伴,但也要握一握手,互道一声珍重!
明天―――――明天林文隽会不会来?她希望林文隽能来,如果林文隽来,她就会向林文隽酌上满满的一杯酒,然后将过去的岁月、过去的情感一起喝下,将她欠林文隽的所有一起喝下,然后,各自走上各自的人生道路。
刘飒对艾梅道:“老婆,还不睡吗?”
艾梅应声道:“我在书房找一样东西,马上就来!”
刘飒走进书房,对艾梅道:“老婆,明天就要结婚了,早上还要去教堂,早点休息吧!”
艾梅道:“好!”
刘飒一边脱掉衣服准备就寝,一边又对艾梅道:“想不到林文隽过广州来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说一声!”
艾梅道:“他性格一向内向!”
刘飒道:“其实,林文隽以前爱过你,狂热地爱过你!不知你对他有没有过感觉?如果明天和你结婚的是他,你会怎么想?”
艾梅恼怒地道:“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提起这些?”
刘飒陪着小心讪笑道:“对不起,艾梅,我只是随意一说而已。”
艾梅道:“老公,我们以后的岁月还很长很长,我不希望这些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影响我们的感情,在我们中间造成裂痕。”
刘飒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第二天,刘飒和艾梅先去教堂——这是二人事先商定好的结婚仪式,他们喜欢西式婚礼的庄重!他们不喜欢就这样草率地结婚,象大多数人那样,发一张请贴,然后在酒楼门口一站,接待完来宾,饭一吃,酒一喝,婚礼就这样结束——那多没意思呀。
来到教堂,两家的父母已在那儿等着。同学们也来了,有钱伟、白洁、李文宣、甘怡等。然而林文隽没有来,艾梅在人群中张望了好几遍,也没有见到林文隽。
女儿的婚礼,妈妈也来了,与父亲虽然已形同陌路,但双方还是彼此保持着对对方的尊重。看得出,父母对这桩婚事很满意:郎才女貌,地位登对——这正是他们理想中的女儿的婚姻。
看着高大英俊的刘飒,想到今后平静安稳的生活,艾梅也觉得很满意。是啊,有什么不满意的?论人才,刘飒出类拨萃!论工作,自己和她分配在同一个生物所上班,工作稳定,收入虽不算丰厚,但也不差!艾梅几乎能看到自己那幸福的未来岁月。艾梅心想,自己如果选择林文隽,生活还会是这样吗?且不说艾梅从未想过要去林文隽毕业工作的那个偏僻的山城,即便现在,林文隽回到了广州,他能有一份稳定的生活可以让自己感受到家的温暖么?
可是,艾梅依然感到遗憾,想到如果今天是和林文隽结婚,如果今后的日子是和林文隽在一起,一种无言的快乐就会布满艾梅的心间!
婚礼正式开始,教堂响起了圣歌,艾梅在父亲的牵引下,在伴郞伴娘的陪伴下,踏过铺满鲜花的红地毯,步入神圣庄严的教堂。刘飒穿着一身崭新的新婚装,胸前佩戴着玫瑰花,已等在那儿。两个戒童手捧着红色的结婚证书和金色的戒指,站在一侧。见艾梅来到,刘飒牵过艾梅的手,拥抱着艾梅,轻吻了一下,接着神父先向刘飒发问:
“请问刘飒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艾梅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并当众发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你都将永远爱她,呵护她,并忠诚于她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愿意吗?”
刘飒响亮地答道:“我愿意!”
神父又向艾梅发问:“请问艾梅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刘飒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并当众发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你都将永远爱他,呵护他,并忠诚于他决不抛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愿意吗?”
艾梅轻声地答道:“我愿意!”
于是神父宣布双方结合为正式夫妻,双方交换了戒指,掌声响起,鲜花从空中抛洒下来。
婚礼仪式结束,大家热热闹闹涌出教堂,走向举办婚宴的酒店,全然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旁边的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幕过程,心已完全碎掉。
婚宴热闹而欢快。范笠和杜嫣然也来了。范笠见杜嫣然憔悴了不少,再也没有昔日那种明艳不可方物的感觉,不觉有些吃惊。
但林文隽依然没有出现。
大家吵着、闹着,在刘飒和艾梅向客人们敬酒时逼着二人喝交杯酒,并分别指着刘飒和艾梅发问:“你最爱的人是他吗?”“你最爱的人是她吗?”二人只略为沉默了片刻,便都道:“是他!”“是她!”艾梅心中闪过了一丝林文隽的影子,心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婚宴中,范笠也见到了吴言,但二人都没打招呼,而是各自忙着笑着与自己的朋友们干杯。
过了一会儿,在婚宴进行得最热闹的时候,范笠向吴言走了过来,叫了声:“吴言!”吴言扭头一看,原来是范笠在叫他,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见范笠正微笑着对着他,也赶紧微笑道:“范笠,你也来了吗?”范笠道:“对啊,我也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碰一下杯?”吴言说道:“是啊,是早该碰一下杯了!”举起杯子,向范笠的杯子碰去。二人碰了杯,仰脖子一饮而尽,然后看了杜嫣然一眼,心里都在说:“当年那个令自己发下了不共戴天的仇誓的人,原来竟是她么?而今看来,真是太小题大做了!时间是化解一切爱与恨的灵药,如今在我心里,既不再有对杜嫣然的狂热的爱,而对于对方的恨,那更是不再有分毫了!”
这时候,杜嫣然也在看着他们,嘴角边有一丝落寞的微笑,她心里在说:“当年深深爱着自己的人,如今都来到了这里,而且不再有当年的那种恚怒、燥动,相逢一笑,泯去了仇怨。可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呢?如今他去了哪里?是在天涯海角哪一个不知究竟的去处?”
钱伟过来招呼道:“杜嫣然,我们喝杯酒!”杜嫣然微笑道:“好的,碰杯酒!”
艾梅和刘飒的新房设在单位的宿舍楼内,是一个独立的套间,夜晚,同学们照例又到艾梅和刘飒的新房里来闹新房,吵到很晚,方才散去。同学们走后,天地间顿时寂静下来。看着暂新的家具、电器,艾梅心想:“自己从此就有个家了,以后的人生,再也不会有那种飘零无依的感觉了!”
尽管这不是二人的第一次,然而二人依然在这新婚之夜里品尝到了与往日不一般的激情。刘飒在激情过后,问艾梅:“艾梅,林文隽在你心目中怎样?如果今晚是他和你走入洞房,你心中是什么感觉?”
艾梅生气得流出了眼泪:“你怎么又说起林文隽?早就对你说过,我没喜欢过林文隽,从来就没喜欢过——要喜欢的话我怎么会和你走到一起?你怎么老是问这些扫兴的问题?”
刘飒见艾梅生气,慌忙赔罪道:“对不起对不起!艾梅,我只是随意一问而已!”
艾梅抱紧刘飒道:“亲爱的,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可不希望这些不愉快的东西影响我们的感情。如果才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有了裂痕,那我们的感情以后如何能长久的维系?亲爱的,我是真希望我们将来能够一起白头到老啊!”
刘飒感动地道:“我和你想的一样!”
婚后,艾梅和刘飒的日子过得温暧而又平静。艾梅珍惜这种平静和温暧的生活。浓烈的爱,虽然使人迷醉,但也常常让人陷入剧烈的痛苦之中。而只有平淡而温暧的生活,才象酒一样,历久而弥香。
李文宣与甘怡也分到了生物所上班,但二人还不打算结婚,他们正在为出国深造的事忙碌,拚命学外语,考托福,考雅思。每次见到艾梅,二人就打趣她:“哎,当年的才女怎么过起小夫妻的日子来啦?”
艾梅笑道:“我是个小女子,我可没有你们那么高远的理想!我只要能过好我的小日子,把这个家收拾得温馨一点就心满意足啦!”
白洁在飞回广州与钱伟会面的时候,也常常要到艾梅家来玩。白洁毕业后,被分配回东北的老家,然而尽管她和钱伟聚少离多,感情却浓洌如旧。白洁隔一段时间要飞回广州一次,与钱伟会面。她也在努力地调动工作,希望回到广州,与钱伟不再天各一方。
白洁见刘飒和艾梅之间夫妻恩爱,刘飒对艾梅体贴关怀,羡慕不已,说道:“艾梅,你是掉进蜜缸里了啊——刘飒对你这么好!如果以后钱伟能对我有刘飒三分之二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艾梅幸福地道:“怎么?你们不一样么?你们结了婚,钱伟不也会这样对你么?”
白洁黯然地道:“哎,我总感觉钱伟和以前不一样了!最近,每次我说要来广州,他总推辞说忙,说要到外面去出差,没有时间会面。我催促他,说我们也去把婚事办了,他却总是有理由,一会儿说等我调到广州来了再说;一会儿又说事业还未有所成,结婚不忙;一会儿又说要出国去学习一段时间,等学习完了再说。”
艾梅道:“也许他真是这样想吧?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不过这一天总是迟早的事,你还是先把你调动的事情忙好了再说!两口子分居两地,是不太方便!”
白洁道:“艾梅,不是这样的,最近,我心里老是觉得有些不安,我担心我和钱伟之间的关系可能出现了变故!我感觉钱伟变了,真的是变了,对我的感情不再象以前那样了!以前,他总是盼着我来广州,即便有事,他都会尽量安排出我们相聚的时间,对我调动的事,他也很上心。可是最近,我发现他不光对我调动的事不再积极,而且还总是挫伤我调动的积极性,一会儿说调动很难,一会儿劝我就在那边工作,说那样也挺好。对我们之间的见面,他也不再热心,总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艾梅道:“白洁,不要想太多了,这些说不定都是你的猜测,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理解、信任!”
白洁忧郁地看着窗外,道:“但愿如此吧!”
又一个晚上,艾梅正在家里打着毛衣,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自己的门口敲门:“艾梅!艾梅!”
艾梅拉开门一看,原来是白洁,艾梅惊喜地道:“白洁,你又回广州来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白洁有气无力地提着包裹——包裹几乎垂到了地上,象是装了一袋石头一样——面容惨淡,好象生了一场大病,艾梅接过包裹,关切地问:“白洁,你怎么啦?”
白洁神情颓然地走进屋,还未坐下,就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我――――――我和钱伟――――――分手了!”
艾梅急切地问:“白洁,这是怎么回事?你先坐下,慢慢说!”
白洁坐下,开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哭了好一阵,才抹一把眼泪,道:“艾梅,你是知道的,我和钱伟大学时就开始恋爱,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以前,我们两个好得如胶似漆,恨不得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后来毕业后,我被分配回黑龙江的老家,钱伟在南方大学读研究生,但尽管两地分隔,我们彼此鸿雁传书,感情没有半点淡漠。可自打钱伟毕业后,钱伟给我的书信渐渐少了,我每次要过广东来看他,他都推辞说工作忙,有事要出差,不能陪我。一开始,我还以为真是这样,没想到前段时间他写了一封信来,说要和我分手,没有任何理由。我来广东找他,他却闭门不见。敢情他是另外有了意中人了!”说完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艾梅说:“明天我打电话到他单位的办公室问一问他吧!”
白洁抬起头,抹抹眼泪:“艾梅,有什么必要去问?问与不问结果都一个样!你――――――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艾梅说“好!”两个人在生物所院内逛了一会,只见院子里月光皎洁,一株株或高大或低矮的植物投下斑驳的影子。生物所内那些年青的情侣们三三两两的在院子里漫步,触景生情,白洁的心情更加抑郁。白洁说要喝点酒,二人就来到生物所大门外的夜市。见大排档热闹异常,消暑的人三人一堆,五人一群,喝酒行拳,热闹不已。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啤酒,白洁说要白酒,艾梅不许,说就喝点啤酒,啤酒上来后,白洁开了一瓶就往喉咙里猛灌。
艾梅劝道:“白洁,别这样,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等明天问问清楚再说好吗?”
白洁说道:“艾梅,还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也是白搭!情况已经摆明了,我们大家都不是傻子!”说完又开了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艾梅见白洁不管不顾,一阵狂喝,夺过啤酒,说道:“白洁,听我的劝,身体要紧,别糟踏了自己的身体!就算是失恋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都是别人的,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
白洁的脸因痛苦而极度扭曲,说道:“艾梅,没有了爱人,要这身臭皮囊又有什么用?——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爱情?狗屁!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他把你玩腻了,就一脚将你踹开!”
说完又打开一瓶酒,喝下一大口,说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艾梅,就说你吧,难保准刘飒一辈子就会和你恩恩爱爱?也许今天和你恩爱无比,两个人之间无所芥蒂,但明天呢?明天谁又能说得清?”
说着又道:“就算痴情如林文隽又如何?林文隽那样爱你,那样一个痴情的男人,谁知道时间久了会是哪样?”
提到林文隽,艾梅心意有所触动,叹了口气:“哎,那是过去的事了,别说了。”
白洁说道:“艾梅,看得出你心中还在意林文隽!他现在在哪儿?还在广州吗?你们两个你有情,我有意,可就是没能在一块,这就是缘份!听我说,珍惜现在的生活,爱情都是虚幻的东西!”
这话说得艾梅也感伤起来:“别说了!别说了!那些不相干的事就别说了!”说着禁不住也喝了一大杯酒。
这一晚白洁喝得酩酊大醉,被艾梅扶回她在生物所的家。路上,白洁一会儿嚷嚷着说要连夜回到哈尔滨去,再也不来广州了,要永远告别她的青春,她的大学,告别这个本来属于她的这个令她伤心的城市,一会儿又说要辞去了哈尔滨的工作,留在广州,留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她要报复钱伟,她要亲眼看看钱伟的结局,看看钱伟负心薄幸的下场!刘飒见艾梅扶着一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进来,开始还不知道是谁,一看是白洁,连忙帮忙,将她扶在沙发上睡下。刘飒问:“白洁这是怎么啦?怎么喝得这么厉害?”
艾梅说道:“她和钱伟吹了,钱伟好象另外找了女朋友!”
刘飒看了白洁一眼:“钱伟和杜嫣然好上了啊,你还不知道吗?”
艾梅白了刘飒一眼:“我怎么知道?你们男人之间背着老婆在外面干坏事,哪会让老婆晓得?”
刘飒讪讪地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男同学都晓得了,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