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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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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经过阿彩的不断央求,老巫师终于同意为郑云松施法试一试。施法的时间选择在傍晚。到了施法的时间,老巫师备上祭品,穿上法衣,拿上牛角,喊上郑云松,叫上几个需要在法事中帮衬的弟子,就爬上寨子后东面那座山峰的峰顶。在一株几个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的枫香树旁边立定,选了一个平畴,老巫师准备施行法事。老巫师让弟子们上了香,烧了纸钱,杀了公鸡,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腾起来,草木隐约可辩。一阵阴风袭来,吹得林文隽脊背发冷,仿佛感到突然之间有许多幽灵或鬼魂一下子来到了这里,在看老巫师施法,或者随时准备着接受老巫师的调遣上天堂或下地狱。老巫师穿上法衣,戴上法冠,先是念念有词地游走了几圈,然后就将牛角呜呜地吹响,激越的号角声远播四野。
吹一会儿牛角,老巫师抬头向天,又是念念有词一阵,然后伏在地上,向上天作揖。一会儿又起身,双手张开,向上天大声说着什么。众弟子则绕着他转圈。由于是苗语,林文隽与郑云松一句也无法听懂。阿彩翻译给郑云松,林文隽二人才总算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大意是:
上天啊你生下两个人,
一个叫男人,一个叫女人,
为什么男人会爱上女人,
女人会爱上男人?
为什么这个人爱上了那个人,
那个人却不爱这个人?
为什么痴心得不到回报,
风流却反而会得到温存?
看这个人为了她趟山过水,
为了她不惜他的躯身!
祈求上天快快降下你的恩典吧,
他会为你奉上他最隆重的祭品!
不论他贫穷,还是富有,
他都会献出他所有的虔诚!
仪式庄严、肃穆,令林文隽感动莫名,林文隽想,如果我是上帝,大概也会受郑云松的痴心感动吧?如果白洁看到这一幕,她还会无动于衷吗?她难道不会将心分一点给郑云松吗?又想到艾梅,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艾梅这时在干些什么?她和刘飒的爱情一定幸福而美满吧?离毕业那时虽然不算太久,可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她还记得自己吗?沐浴着城市灯光的她,还会记得远隔千里之外,在这个幽僻的山峰上,自己正默默的想念她?
约摸过了一小时后,老巫师停下法事,一边游走,一边念念有词,游走一阵后,就将用雷公槁木制成的黑色的卦鱼抛在地上。两条黑鱼一样的卦一上翻一下伏,是吉祥的顺卦,老巫师抬起头对郑云松说道:“我已经向上天为你祈祷了。至于你说的那位姑娘能不能喜欢上你,那就要看上天的旨意了。世上的人男欢女爱,都是上天安排,天意高深难测,我们有再大的灵力也没有办法。”说罢又烧了一轮纸钱,就下了山。
法事几个小时,几个人很晚才回到住处休息。夜晚,郑云松在睡梦中甜蜜地入睡,梦中,他果真见到了白洁,梦到白洁爱恋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与他手挽着手,一起在林中飞越―――――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文隽和郑云松才起身。太阳普照着郞洞寨,使整个寨子笼罩在一层金黄色的朝晖中。阿彩早已做好了早饭,听林文隽和郑云松要走了,阿彩有些恋恋不舍。
吃过早饭,林文隽和郑云松踏上了回去的路。阿彩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穿上了她平常很少穿的银饰盛装,送他们到来时碰见的小木桥。阿彩泪水几乎要流了出来。郑云松和阿彩挥手告别,将一本口琴曲谱送给阿彩,说道:“阿彩,你很聪明,学得很快,以后照着曲谱多练练就行了。”又道:“以后如果有机会出山来,可以来找我们。我是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但是林文隽就在你们这个县城,你找到他,就找到了我,有什么话,你可以委托他转给我。”阿彩依依不舍,直看到他们走出好远,才返回身去。
二人一路往回走。林文隽走得很快,郑云松却走得很慢,几乎就是磨磨蹭蹭地在走。而且走不久就要歇息一下。林文隽笑道:“云松,你是怎么了?舍不得那个阿彩了吗?”
郑云松说道:“笑话!我心中除了白洁,难道还有别人吗?”
林文隽道:“你心里没有她她心里可有你呢——你没发现那个苗家姑娘对你的离开恋恋不舍吗?你难道不感到留恋吗?”
郑云松道:“乡野村姑,有什么好留恋的?”
“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简直象是不想回去了一样!既然你不是舍不得阿彩,为什么不走快一些?这样下去,到了天黑也赶不到老龙寨坐公共汽车回涵江!”
听林文隽这样说,郑云松象是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林文隽,我们往回去探一下郞洞的西峰怎么样?”
林文隽道:“你说什么?”
郑云松说道:“阿彩说他们寨子后面那座西边的山峰是他们寨子的祭坛,那里面有他们苗家一路向西迁徙的秘密,我们不去看看你不觉得可惜吗?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吗?”
林文隽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人类文化学系的高材生!”
郑云松道:“对啊!我大学可是学人类文化学的,如果我能在那儿发现有关苗族迁徙的重大秘密,你想,这是一件怎样令人震撼的大事?”
听郑云松这样说,林文隽也来了兴致,然而一会儿又摇摇头道:“不行的,这座山的西峰是他们苗家世代供奉先祖的祭坛,是外人的禁地!如果我们冒然闯入,不慎被他们发现,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郑云松道:“不怕,我们趁天黑摸上去,悄悄看一会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林文隽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
郑云松道:“要不你在下面给我把风,我一个人上去看看?”
林文隽沉吟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那好吧!”
二人慢慢在路上游荡,直到天黑,才又慢慢折回。为了怕郎洞寨上的人看到,二人悄悄从寨子旁边的一条小路绕到寨后,找到登往西峰的小径,就悄悄爬了上去。快到峰顶,二人见到一座石头垒就的大门将上山的小径截断,周围一圈石墙将峰顶围出一片平畴来。月光照在石墙上,洒下一层霜一般的颜色,石墙内透着一种阴森怖的气氛。如果说推开石门会突然看到有一群幽灵在里面跳舞,林文隽也毫不怀疑。本来,这几日里林文隽看到的苗家神秘古怪的事就很多很多,他们既然能沟通鬼神,这里又摆放着苗家先祖的祭坛,他们逝去的先祖在这阴气森森的夜晚复活过来,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树林里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声,林文隽更是感到害怕,脊背一阵发凉,汗毛也竖立了起来。看郑云松,也象是有些害怕。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没有回去的理由,郑云松让林文隽把风,硬着头皮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进到石门以内,郑云松见里面是一个宽有丈余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幢石屋,石屋内闪动着用松油制作的烛火。一阵阴风吹来,烛火明明灭灭,象是有无数个幽魂结伴来到这里阻挠郑云松,因郑云松来到山上打扰他们的净地。
郑云松推开石屋的门,一阵凉气直透心脾。他生怕面前会突然出现一个鬼魂,扼住他瘦弱的脖子,并大声质问他为何要擅闯他们的禁地?
屋内按环状放有许多祭坛,郑云松走近一个祭坛,就着烛火一看,见上面写着:“苗族十世祖由洞庭湖畔迁居来此。”上面放着一本书,郑云松随手翻了翻,见上面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郑云松一个也不认识——大概是苗家先祖驱鬼祷神的巫词和符咒吧。
郑云松又走近另一个祭坛,见上面是另一个苗族祖先的祭坛,又有一本书,这一本书是用汉文写就,上面记载着苗族迁徙的历史,说是苗族先民发源于四川的雅磐江、岷江、巴江、嘉陵江等四水的上中流域地带,由于远古羌人南下,他们沿长江向东迁徙到长江中游的南北两岸。在这里,他们被称为“九黎族”,并打败了南方的炎帝族。这时候,苗人诞生了他们真正的先祖、杰出的首领蚩尤。他聪明好学,英勇善战,曾经九战九胜于黄河上游的黄帝族。后来黄帝族与炎帝族联合,与他们的先祖蚩尤大战于涿鹿之野,结果蚩尤战败被杀,身首异冢。从此九黎族的各部虽与黄帝族斗争了很长时期,但终因群龙无首屡战屡败。蚩尤战斗失败很久以后,九黎族的各部属经过长途跋涉退回到南方,在江南的洞庭、彭蠡之间,建立起三苗部落联盟,在洞庭、彭蠡之间辛勤耕耘。又经过了长时间的休养生息,三苗部落联盟渐渐强大起来。唐尧很惧怕三苗部落,用了各种手段压制他们,强大的三苗部落联盟从此分化瓦解,有部分人还逃到了东海。后来他们便不断迁徙,迁徙的方向各不相同。有一支曾达到今天的湖南常德一带,又沿江到达洞庭、彭蠡之间。后来周王朝视为隐患,宣王就向南征伐。到战国时吴起发起武力吞并,占有了洞庭、苍梧等地,这支苗人被迫逃进武陵山区。刚发展强大一点,又遭到东汉王朝的一再进剿,又被迫“朝着太阳落坡的地方”逃迁,最后到达今天湘西、黔东北、川东南一带。往东逃迁的一支,也没有在东海岸边长久定居,而是慢慢离开海边,逐步往西归迁。他们由东向西,逐步回到原三苗部落联盟的住地,经过一段时间,为了“寻找好地方”,又由洞庭湖溯沅水迁移到五溪地区,再沿巫水进入南岭,到达今天的广西融水,再往北到达今天的黔东南地区。以后,各代王朝实行隔离分化政策,将苗人分为生苗和熟苗,到清朝的时候,更用一道南方长城将他们隔离开来,使得苗家人成了人们眼中的神秘的民族。幸好因为此,苗家人保留了许多古老的巫术和技艺,保留了能够与上帝沟通的语言,他们向上可以直达天庭,向下可以与已成为鬼魂的祖先对话,为人类架起了一座沟通阴阳的桥梁。
郑云松惊呆了:这里果然隐藏着苗家古老的历史!这里的一切如公布出去,将会震惊世界!
郑云松一点点地看,一点点地记在心里,突然,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郑云松旁边,将郑云松拍了拍。郑云松吓得肝胆俱裂,以为是苗家先祖的魂灵来到自己的身旁,全身象一团泥一样软了下去——却听旁边这个身影厉声道:“是谁让你来到这里的?”
郑云松转过头去,见是一张有着一道疤痕的黑油油的脸:这张脸两只眼睛大如铜铃,发着幽暗可怕的光芒;这张脸的头颅上是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头发乌黑发亮——这明显不是鬼,是个人!是个结实敦厚的中年汉子!郑云松这才放下心来,急忙打恭作揖:“大哥饶恕!大哥饶恕!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苗家人的历史变迁,这就马上走,这就马上走!”
“就这样走了么?你走得了么?”突然拿出悬在腰间的牛角,呜呜地吹了起来,霎时之间,山下整个寨子一下子亮起了灯,黑黑的天空象是燃烧了起来。寨子里有人举着火把奔出来,一会儿,燃烧的火把就组成了一道火龙,将整个寨子的上空都映红了。原来,寨子的人听到寨子西面山峰响起了牛角号声,知道是有人擅闯了寨子的禁地,纷纷出了自家的屋子,涌上山来。
郑云松知道这下自己闯了大祸,只吓得心惊胆颤,在那位中年汉子的挟持下不由自主下了山。
郑云松被五花大绑,被拖到寨子中央的晒谷坪上,寨子的人齐集寨子中央,听候寨老对郑云松发落。林文隽本一直在为郑云松把风,突然听见山顶上响起牛角的号声,知道出事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一个中年汉子挟持着郑云松下山来,林文隽躲在长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待中年汉子挟着郑云松走过,就跟在后面。这时候山下的寨子灯已全部亮了,红红的火龙照亮了天空,林文隽急忙跑到阿彩家,找到阿彩,将情况口不择言地对阿彩说了,请她救命。阿彩听说有人擅闯了寨子的禁地,早就猜测是郑云松他们,一见林文隽到来,更加明白是怎么回事,急急忙忙与林文隽跑到晒谷坪来。见到郑云松,阿彩急得哭了起来:“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呢?”“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呢?”郑云松早已被吓得脸如白纸,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做。
寨上主要的人到齐后,寨老问大家:“族人们,这个年轻人擅闯我们的禁地,该怎样处置他?”
“烧死他!”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道。
一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道:“依照族规,该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
寨老道:“依照族规,是该烈火烧身!哎,年轻人,你也太不自重了,犯了这样的错误,我们还能原谅你么?”
一些人已将木柴捡来,另一些人将未点燃的火把堆在郑云松身上。引火的木柴已经点燃,只待族长下令,燃着的木柴就将引燃堆在郑云松身上的柴堆。林文隽远远一旁观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寨老用手一挥,大声道:“那就动手吧!”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个姑娘跳出来,拦在大家面前,大声道:“别伤害他!”
寨老皱眉道:“阿彩,你这是怎么啦?这是族里的规距,谁敢去破坏?”
阿彩的阿公、那个老巫师也喝斥阿彩道:“阿彩,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破坏族里的规距?”
阿彩哭道:“我知道这是族里的规距。但是他——他是好人,我希望你们别伤害他!”
大家静默下来,都不知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个年轻人相貌和善,少年人少不更事,还是原谅他算了,族里虽然订得有规距,可是眼看着这个年轻人被烧死,还是有些可惜!另有一些人则骂道:“订了规距就要执行,不执行还叫什么规距?”
刚才那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道:“我有一个办法,既不破坏我们的规距,又能够让这个年轻人免去一死,不知寨老认为意见如何?”
寨老也不希望郑云松被烧死,便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那个中年人道:“看阿彩一心护着这个年轻人的样子,阿彩是真喜欢上这个年轻人的了!只要这个年轻人答应娶了阿彩,那么,他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是一家人,就不算触犯我们的规距我们就以可免他一死!”
那些不希望郑云松被烧死的人听这位中年人这样一说,都轰然道:“就这样!这是个最好的办法!”
阿彩听中年人如此一说,不禁红晕上脸,满脸娇羞之色,跑了开去。寨老喝声阿彩回来,先问阿彩道:“阿彩,看来要救这个年轻人,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你愿意嫁给这个年轻人吗?”
在大众广庭之下,阿彩本不好意思回答,但为了救郑云松,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寨老上前一步,又问郑云松道:“年轻人,要么按族规你将被烧死;要么你娶了阿彩,我们成为一家人,你做个选择!”
阿彩充满期待地看着郑云松,盼望他答应。面对此刻的危难局面,郑云松委实难以决断:要他娶了阿彩,他确实不太愿意,他是一个城市里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要娶一个乡野村姑,二人地位悬殊太大,他感到太不般配;何况,他心中还爱着白洁,还残存着对白洁的一线希望,自己来这里寻求老巫师祷告天地,本就是为了对白洁的一片痴心,如此一来,自己到这里的一番心血岂不白废 ?但是此刻自己生命危在旦夕,自己还年轻,还有长长的路要走,他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正在沉吟未决,寨老再一次催逼,让他表态,眼看时机紧迫,阿彩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郑云松这才缓缓地点下了头。
族人们听得郑云松表态,大声欢呼起来。大家给郑云松松了绑,将篝火点燃,围着火堆又唱又跳起来,林文隽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坏事变成了好事,刚才激烈紧张的局面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只有郑云松站在人群中间发呆。经过这一番生死轮回,郑云松的心情宛如坐了一趟过山车一样,一会儿落入地底,一会儿又飞上了天空。
大家决定即日就给郑云松和阿彩完婚。寨老翻了翻苗历,这几天刚好有一个适宜嫁娶的好日子。于是苗家家家张灯结彩,轮番邀请林文隽和郑云松去吃酒。林文隽和郑云松则相对苦笑。阿彩家门楣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窗子上贴着纸剪的窗花,阿彩一身银饰装扮,等待着进入洞房。
这天是大喜的日子,阿彩家杀了年猪,摆上长桌宴,一寨人都来为他们祝贺,并在阿彩家吃流水席。鞭炮声“辟辟啪啪”响个不停,喜庆的气氛好象静谧的苗寨几百年都未曾有过一样。
夜晚,新娘子一身盛装,进入洞房。看着木格的窗棂,看着窗外苗寨闪烁的灯火,恍忽间,郑云松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二人闲坐无话,郑云松执着阿彩的手说:“阿彩,谢谢你!真是对不起你!”阿彩流着泪道:“只要能救得你性命,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哎,要是眼前这一番景象是真的该有多好!要是我真的嫁给了你该有多好!”
郑云松沉默不言,一会儿才道:“你告诉过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姻缘,你也会有属于你的这一天的!”
阿彩道:“我已嫁给了你,已经过我们苗家最隆重的仪式嫁给了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管你将来和不和我在一起,我都是你的妻子!”
郑云松道:“这是傻话!我们是情非得已,是危急时候的一种变通办法!你将来要另外嫁人,我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的!”
阿彩忧伤地道:“我嫁得了么?大家都知道我已与你成婚,你走了后,大家更是认为你嫌弃我,不要我才跑了的!我还能再嫁得了人么?”
郑云松默默不言。将阿彩抱在怀里,轻轻地吻着她的面颊,亲吻着她的眼睛,亲吻着她的鼻子,亲吻她的嘴唇。阿彩激动起来,说道:“云松哥,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如我今晚就给了你吧!”说着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一身雪白的酮体,将郑云松紧紧地抱住。郑云松感到阿彩身子发烫起来,全身象着了火一般,连忙推拒道:“别!别这样!阿彩,别这样!”阿彩紧紧抱着郑云松的身子不放,在少女的馨香中,在阿彩诱人的裸体中,郑云松渐渐迷失了自己―――――
夜色渐渐深沉,二人缠绵到夜半,阿彩终于道:“走吧!”穿上衣服,与郑云松起了身,轻轻将门掩上。到了这时,郑云松倒有些舍不得离去了。然而终究还是出了房,蹑手蹑脚出来,叫醒林文隽,趁着夜色,逃出郞洞寨。来到寨门口,阿彩恋恋不舍,流着泪道:“云松哥,你这一去,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不管你回不回来,你都放心远去吧!不要顾虑我,我永远都是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妻子!”
郑云松一把将阿彩抱在怀里,深深地吻着阿彩,说道:“阿彩,对不住你,也再一次谢谢你!”
二人经历了一番生死轮回,告别阿彩,趁着夜色离开郞洞,都感到恍如隔世一般。
回到单位,何必丰问林文隽这段时间哪里去了?已好些日子没看到他,说领导对他擅离职守非常生气,让林文隽小心从事!林文隽将自己在郞洞苗寨遭受的奇遇向何必丰说了,何必丰听得啧啧称奇,咋舌不已!
喻小丹听说林文隽终于回了来,急忙跑来看他,嗔怪林文隽这段时间哪去了?好象失踪了一样!林文隽说是与郑云松去郎洞有事,喻小丹说既然是与郑云松有事去郎洞,为什么不事先对她说一声?
林文隽向单位领导解释这段时间擅自离岗的原由,请求领导原谅,所长冷冷地道:“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这段时间你不是去了郞洞苗寨,而是将单位饲养的娃娃鱼偷去外面倒卖了!年轻人啊,我知道你家里穷,但人穷志不能短,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擅离工作岗位是一个问题,盗卖国家财物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林文隽听到所长说自己将单位饲养的大鲵偷来卖了,顿时急了,又听领导说自己是因为家里穷才做出这样的事,身心更是受到极大的伤害!由于从小出身贫寒,林文隽在这个问题上的自尊心最为强烈,最愤恨别人诬赖他穷而无德,这一下,林文隽急火攻心,慌不择言,说话都有点口吃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你――――――你―――――杨所长,你别诬赖好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杨所长冷笑道:“诬赖好人?血口喷人?等我们找到证据,就知道是非好歹了!”
林文隽回到寝室,急得哭了,心想自己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诬赖?何曾受过冤枉?自从毕业工作后,父母叮嘱自己好好表现,将来在单位上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可是自己天生性格自由散漫,不讨领导喜欢,这一次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以后在单位上还怎么混下去?
冷静下来,林文隽想,自己擅离职守,这一点是跑不了的,但说到盗卖单位财物的事,他们毕竟没有证据,自己可不要先乱了阵脚,只要向领导好好解释一下,时间久了,他们找到了真正的盗卖者,自然会洗刷掉这一罪名,还自己一个清白的。
临近下班的时候,林文隽折回单位办公室,想好好向杨所长解释一下自己没有盗卖单位财物的事情,来到杨所长的门口,却见杨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话语:
“老王啊,你儿子盗卖单位娃娃鱼的事,问题不小啊!你得找一个下家!下家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林文隽新来,家庭也没什么背景,再加上工作不积极,上班不认真,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年轻人就象新来的公鸡,自以为有一身漂亮的羽毛可以炫耀,一定要将它关在笼子里,让老鸡将它的羽毛啄光,它才会老实起来,才会成熟起来!这一次,你可以将娃娃鱼被盗卖的事推到他的身上,一来可以洗刷你儿子的罪名,二来也让林文隽受到一点磨炼!”
那个叫老王的是单位下属珍稀动植物养殖场的场长,听杨所长这样说,小心翼翼地道:“那我该怎么做?”
杨所长道:“林文隽盗卖娃娃鱼的事谁看到了?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看到就没有证据!到哪里去找这个证据?那就看你了!你看到了没有?你看到了,你举报他,就有了证据!”
老王道:“对!我看到了的!我看到他深更半夜爬起来,趁鸡没叫之前,将娃娃鱼捞上来,放进编织袋中。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发往外地的班车去倒卖去了!”
听到这里,林文隽惊呆了,脑子里天旋地转,只闪过两个字:“阴谋!阴谋!”
林文隽漫无目的的在涵江县城的街上闲逛,恨极了杨所长及这个老王,恨极了这个天高皇帝远,一片污水的单位,脑子里只转过几个字:“我要辞职!我要辞职!”
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擅离职守,林文隽又被单位停发了工资,要求他停职反省。当然,职是没有的,只不过是待岗反省。
不用领导说,林文隽自己也在反省。这段时间,林文隽想得很多很多很多。除了对单位的厌恶,在苗寨经历的生死轮回,也使林文隽重新有了对生命的思考。如果说,以前说到生命短暂的时候,林文隽也有所感悟的话,那只是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人生是充满不确定性的,一个偶然事件,也许就会让你灰飞烟灭,灵魂坠入无穷无尽的虚空中。象在苗寨那次,差点就玩完了。幸好自己没有陪郑云松探看郎洞苗寨西峰的祭坛,如果自己也去探看了,岂不是没了命?郑云松有阿彩相救,可自己却不会再有一个阿彩!生命只有一次,不可重来,不在生命正在灿烂开放的时候做点有意义的事,当人生走到尽头时再来悔恨终身?自己还年轻,就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渡过一生么?就这样在这个一片污圬的单位漂染下去,直到染得象那些老职工那样一片酱色么?他渴望回到广州,回到那个有着炽热的阳光、高高的椰子树、浓绿的芭蕉林和密集的人口的城市,他渴望回到艾梅身边,对艾梅说:“艾梅,我爱你!”他不知道,艾梅和刘飒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了?如果他向艾梅表白,结果会怎样?这样子扰乱艾梅的生活,林文隽心有不安!但林文隽不管!他不企求能够重新拾回他和艾梅的爱情,他只要和她生活在一个地方,生活在一个城市,生活在他梦想的南方,就已感到满足。
当林文隽终于作出这个决定后,林文隽心里一阵轻松。如果说以前的时候,林文隽也经常想到过辞职,但心中还有犹豫的话,这一次,林文隽是铁了心——是单位领导帮林文隽铁了这份心!没有了工资,难道坐着等死吗?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临走的这天晚上,林文隽翻出一直珍藏在自己身边的大学同学留言簿,看着这些幼稚纯情的同学留言,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时光虽然仅仅过去了一年,林文隽心中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样的变化。
翻到艾梅的那一页,看到照片里艾梅的样子,她那在树丛中黯然独立,低首敛眉,拨弄着手提包的身影,林文隽心中不禁怦然而动!
照片下是几行秀美的字迹:
大学四年如梦如幻,
只记得的依稀曾经。
因为年轻?
国为年轻!
林文隽细细地咀嚼着这几句话,心想与艾梅的过去当真是“依稀曾经”,怔怔地,不由得痴了。
他没有将要走的消息告诉喻小丹。林文隽心想,离开这个小城后,自己就会与这个小城再无瓜葛,喻小丹也好,张小丹也好,李小丹也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