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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杨佩走了以后,林文隽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中,将自己的心层层包裹起来,就象这座小城被层层大山包围在了这个不知名的角落一样。对于过往,林文隽不愿去想。他感到,以往的岁月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纪一样。然而却又是不能完全割舍得了的。在睡梦中,林文隽常常会回到过去,回到梦里的南方,回到梦里的青春,那些椰子林、芭蕉树、明亮炽热的阳光------而艾梅的身影也会常常在梦里出现,让他数度痛哭失声。
      这天,林文隽到单位上班,意外地接到了郑云松寄来的信。郑云松在信上说,毕业后他被分配到陕西老家一个文化单位,但没有回去,先是在广东打工,后来就四处漂泊,享受自由的乐趣。郑云松说,自己的心中只有音乐,他要一生为音乐而活。他打算到林文隽工作的山城来看看他,同时在西南山村寻找一种失传的巫歌。
      那天,在小城的汽车站接到郑云松后,林文隽快乐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晚上二人在一起喝酒共叙往事,林文隽又感伤心又感快乐。
      郑云松道:“兄弟,分别虽然短暂,世事却象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回想我们在广州,在南方大学,那是多开心多快乐的日子!与你一别后,我跟随白洁去了哈尔滨,在那个城市打工,在歌舞厅弹吉他唱歌。每个周末,我依旧要到白洁住的宿舍的窗前为他弹奏歌唱。哎,白洁依然没有将我接纳,我几乎要断了念想!有一天,我突然读到一份资料,说到在西南山区中苗巫之风至今仍然很兴盛,传说在这些原始古老的村寨,有一种巫术,可以让你爱上的姑娘也能爱上你!我心想你毕业被分配到这个叫涵江的县城,正是有着浓厚苗巫风俗的地域。底下这些苗侗村寨中说不定就有这样的巫术——就赶着过来了。”
      林文隽道:“你相信有这样的法术吗?”
      郑云松笑笑:“我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不过人生短暂,但求心之所至、情之所安罢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即使不成功,也是一种快乐。”
      于是,不忙的日子,林文隽就陪郑云松在涵江县下面这些苗侗村寨中寻访、考察,问是不是有一种巫术,可以让你爱上的姑娘也爱上你?大家都暗地里嘲笑二人是神经病,说自古苗人有上刀山、下火海、开红山等等绝技,也有放盅毒防止男人在外拈花惹草的技艺;在一些神秘的侗寨中,还有老药师给怀了孕的媳妇吃换花草决定生儿或是生女的秘方;但重没听说过可以有一种巫术,念念咒语就能让你爱上的姑娘也爱上你!
      疲累一段时间,二人毫无所获。林文隽道:“我早说过不会有这种巫术!即便远古时代曾经有过,可能也早已经失传了!”
      郑云松说道:“再试试吧,再试试!”
      二人经多方打听,寻访到一个名叫郎洞的偏远的苗寨,据说在那里有很多神秘而古老的巫术。只是那个寨子很远,不通公路,寨子的人一般不和外界来往,不和外界通婚,不到外面谋事业。自己耕田织布,自给自足,民风民俗古老怪异,稍不注意,触犯他们的禁忌,轻者被罚苦役,重者还可能剥皮剐身。政府出于保护民族风俗的目的,也没有过多地惊扰他们,而是充分尊重他们的意愿和风俗习惯,由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寨子的大小事务。
      “就是它了!”郑云松兴奋地道。
      “这么远,也要去吗?”林文隽疑惑地道。
      “你要嫌远我就一个人去!”
      “我倒不是嫌远,我主要是担心那里民风剽悍,怕稍不注意触犯了他们的禁忌,会惹来杀身之祸!以前有一个乡镇干部,去那儿的时候学说当地的话,由于发音不准,将一句吉祥的话说成了侮辱他们的话,就被当地人围攻殴打,差点致死。幸好有当地族群的干部说情,才得以逃脱一条性命。这个乡镇干部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有了这个事件后,现在外面的人更不敢去那里了。”
      郑云松说道:“我们小心从事就是。”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向这个叫郞洞的苗寨出发。寨子距涵江县城约一百公里,是在一个深山里,没有公路直达。二人先是坐上发往勾就乡的乡村客车,坐了约摸七八十里后,在一个名叫老龙寨的地方下了车,就开始向郞洞步行。
      一路上,山深林密,隔几里便有一个寨子掩映在茂林修竹中。村前常见一道小河,河上有一道小桥,将这些与世隔绝的寨子与外面通往凡尘的公路连接起来。寨子的村前或村后则总有一颗或几颗高大古老的枫树,据当地人说,这是他们寨子的风水树。越往里走,森林越茂密,人烟则越来越稀少。路也越来越窄。路上,不时还会碰见一些身着银饰的苗家少女或者是穿着对襟短衣身挎猎刀的苗家男青年经过。
      走了很久,经过了一个徒峭的山坳,林文隽眼前的天地突然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巨大的寨子展现在林文隽面前,寨子依山而建,气势雄伟,结构独特,一座座木楼嶙次栉比,依着山势辅展开来。木楼多为吊脚楼,屋檐下挂满了红辣椒、玉米棒。寨子前面有条小河,河边有许多身着苗家便装的妇女在洗衣,构成一道道亮丽的风景。寨子后面则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山脉上兀立着两座青翠的山峰,直插向云霄。
      进入这座寨子同样需跨过一座木桥。二人踏上木桥,正遇见一个苗家少女担着两桶清水从寨子那边走了过来。这位苗家少女上身穿交领上衣,下身着绣花百褶裙,头上则挽着青色发髻。整个人除皮肤稍黑外,看起来颇为健壮漂亮。
      走到木桥中央,眼看要迎面撞上这位姑娘,郑云松见这位苗家姑娘挑水挑得很是吃力,就道:“姑娘,你挑水是去哪儿?我来帮你一把吧!”
      姑娘绽放出一个灿然的笑容,说道:“谢谢!不用啦!”说的尽管是汉语,却带着浓厚的苗家口音。
      郑云松不由分说,卸下少女的担子,说道:“这么重的担子,你一个小姑娘挑着不觉得累吗?还是让我来吧!”
      那位姑娘脸微微红了红,说道:“习惯啦!”见郑云松非要帮她挑水,也只得让他挑了。
      接过担子,郑云松问:“姑娘,挑这么重的一担水干吗去啊?”
      姑娘道:“去给河对面的菜地浇水!”问:“你们来我们这个寨子干什么?”
      郑云松道:“来找一个老巫师——你们苗家说的巴狄熊问一件事!你知道你们寨子的老巴狄是谁吗?他是住的哪一幢房子?”
      少女指着背后那座寨子的最高处道:“那幢两层的木楼就是!不过他可不在,到外面做法事去了。”
      郑云松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抿嘴一笑:“我叫阿彩。”
      两个人帮这位姑娘将水挑到她家的菜畦处,任姑娘自行浇水泼菜,就转身到寨子里找老巫师去了。依照少女指点的地址,两个人来到寨子最高处的那幢二层楼的木楼处,见寨子后是一大片茂密的松林,转过身,整个寨子一览无余地披露在眼前。而远处,群山连绵,景色壮丽,逶也向天边。
      松涛在耳畔阵阵响起。两个人在寨子里四处游逛,等待着老巫师回来。临近傍晚的时候,远处的山坳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孤独老人的身影,迈着矫健的步伐,直向寨子高处走来。老人古铜色的脸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使得老人宛如一尊移动的神像。待得走近,林文隽见这个老人气度不凡,一只手拿着法冠和法袍,一只手拿着牛角,全身透出一种能通天地驭鬼神的气质——心想这便是这个寨子的老巴狄了!和他打起招呼,一问,果然就是这个寨子的老巫师!两个人十分兴奋,连忙向他问好,郑云松将自己有一事相求,请老巫师指点迷津的事说了。老巫师一边招呼他们进屋,一边说道:“去邻村为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招魂去了!这个人在山崖上砍树,掉落下来,魂离了体,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给他招了回来!”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进屋后,老巫师放下做法事用的衣服和器具,沏了茶,招呼他们喝,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
      郑云松将自己的来意简要向老巫师说了。老巫师失声惊呼:“哪有这样的法术?哪有这样的咒语?年轻人啊,人心千千万万,每一个都不相同,人力怎么可以驱使?”
      听到这句话,郑云松十分沮丧。
      这时候,一阵环佩声音响起,一个少女走进屋来。少女的目光与林文隽和郑云松的目光相接,二人惊奇地发现,这少女原来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在河边的木桥上遇到的那位姑娘阿彩!阿彩也抿嘴一笑,算是与林文隽他们打过了招呼。
      老巫师见阿彩回来了,说道:“阿彩,有客人到来,快去弄饭!”向林文隽和郑云松介绍:“这是我的孙女阿彩!”
      林文隽和郑云松道:“不客气!不客气!”老巫师说道:“天色已暗了,今天也无法赶回,你们明天再走吧!”
      二人见天色确是已晚,无法赶回,加上没有结果,郑云松颇有些不甘心,就借宿在老巫师家。夜晚,镰刀一样的山月在寨子上空升起,将整个山寨笼罩在一片远古时代的朦胧中。由于心无挂碍,林文隽早早地睡了。郑云松却没有入睡,望着黛黑色的山麓,想到自己长久以来对白洁的痴情没有得到一点回报,郑云松心情郁闷,拿起随身带着的那把口琴,吹起了他为白洁谱写的那首歌:
      遥远的天边飞来一只北方的雁,
      那么美丽,那么孤单,
      它是来自北方冰雪之地的童话,
      它是天上的精灵飞到人间。

      雁儿呀雁儿你不要这么孤单,
      你心中的鸟儿将会为你做伴
      飞越千山,飞越千山,
      前面就是你梦想的家园。

      亲爱的姑娘你就是那一只北方的雁,
      你就象一个精灵降临人间。
      你的美丽啊我的孤单,
      我爱的人啊可否愿意让我为你做伴?
      白雪伊人,白雪伊人,
      为你唱的歌生生世世永不断。
      叮叮咚咚的琴声流淌在这山寨的夜晚,象有无数的仙鸟在林中飞起。清风徐来,夜色如水,高楼接天,郑云松郁闷的心始稍宁静。正吹得入神,突见吊角楼的拐角处有一个黑影在倾听自己奏琴,郑云松一惊,问:“谁?”以为自己的琴声招来了森林中的鬼魅。
      黑影走近,原来是阿彩!阿彩笑吟吟地道:“你的口琴吹得真好啊!”
      郑云松谦虚的道:“随便吹吹!随便吹吹!”
      阿彩搬了张凳子,坐在郑云松旁边:“能再吹几首给我听听吗?”
      郑云松又吹了《寻梦园》《兰花草》等。
      阿彩道:“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吹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从没有人的曲声让我这么着迷!要是我能学会吹奏就好了!”说完一脸的羡慕。
      郑云松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可以教你!”
      阿彩道:“真的?那太好了!”又道:“我听我阿公说了,你要求阿公帮你想法子念咒语让你喜欢的那位姑娘也爱上你。你说的那位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她漂亮吗——瞧我这蠢脑袋,她不漂亮你怎么会喜欢她——她怎么个漂亮法?你人那么好,曲子吹得这么好,那位姑娘怎么会不喜欢你?”
      郑云松烦恼地道:“哎,你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爱情!”
      阿彩道:“就算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你也可以对我说说嘛!”
      郑云松默然了一会,说道:“是这样的——她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心中先有了另外喜欢的人!”
      阿彩说道:“她有了另外的人?——难怪这样!不过你别烦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份,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阿彩很是善解人意,听着阿彩劝慰的话语,郑云松心境也不由得开阔起来。阿彩说道:“云松哥,要不你这几天教我吹吹口琴,我帮你求求我阿公,看他真的有没有办法帮你求一下神灵如何?他一向听我的!”
      郑云松一听,突然间十分振奋,说道:“真的吗?好啊!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郑云松尽情地为阿彩又演奏了几首曲子。
      其后几天,郑云松便在阿彩家住了下来。林文隽由于要上班,嚷嚷着想先回去,但经不住郑云松劝,就也滞留了下来。郑云松教阿彩吹奏口琴,林文隽则游山逛水。阿彩很聪明,学得很快。与郑云松在一起,少女的幽香不时钻进郑云松的鼻子,令郑云松难以自已。苗家的姑娘身上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性,两个人肌肤有时候不经意触碰到一起,郑云松总是感到脸上一阵发烧。
      这天,郑云松教阿彩奏琴奏得累了,几个人一起到寨子后面爬山游玩,寨子后面有二座孤峰独耸,相对而立。郑云松说道:“阿彩,这两座山峰有多高?我们登上那两座山峰看看如何?”
      阿彩一听,脸上顿时变色:“那里你们千万别去!那两座山峰是我们寨子的禁地,平时没有事,谁也不允许上去!东面那座山峰是我们寨子做重大法事的地方,阿公就是经常在那座山上做法事。西面那座山峰是我们苗家先祖的祭坛,从前我们苗人祖先战败,一路向西,来到这里定居,那里保存有我们苗家历代先祖的灵位,记载着我们苗家先祖带着血和泪的痛苦经历!”郑云松听了,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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