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寨》瓔耒

3、叁

　　刚刚为了方便洗马，杨浥尘卸去了铠甲，只余铠甲下的便衣。许是在军中待过的关系，杨浥尘不像小儿女那边矫揉造作，接过穆涛递过来的鸡腿，就吃了起来。鸡肉散出淡淡酒香和香菇味，嫩得恰到好处。
　　看着穆涛一口酒一口肉的，杨浥尘一抹嘴，“来别人家里，喝别人的酒，也不让主人喝一口，你倒好意思。”
　　穆涛咧嘴一笑，“接着。”说着，就把手里的酒壶抛了过去。
　　杨浥尘一手抓着鸡腿，反手接住了酒壶，仰头一饮，“哈！还是烧刀子够劲儿！”
　　看着杨浥尘粗犷的动作，穆涛想起了君山那些比男人还要男人的师姐们，不禁打趣道：“一个女孩子家，哪有像妳这般粗鲁的？只怕妳敢嫁，别人也不敢娶。”
　　“不嫁就不嫁呗，我没那个闲工夫儿女情长，终归是要为大唐卖命的，耽误别人总是不好。欸，剩下你吃啊，我不吃了。”杨浥尘晚饭一向吃得少，吃完了一只鸡腿，就绕去外面打水洗手了。
　　再绕回屋里时，穆涛像头饿狼一般啃着叫花鸡，只恨不能连着鸡骨头一并吃了。杨浥尘提着酒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你跟我说说，丐帮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怎么每个丐帮弟子都活像酒鬼似的。”
　　穆涛吞下口中的肉，“咱丐帮啊，可美了。春天那时候满山满谷的桃花都开了，我和师兄师姐们就去采桃花酿酒，埋在桃树下，来年春天拿出来喝。我师姐酿的桃花酿可好喝啦。明年春天带妳喝去，妳说如何？”
　　杨浥尘脸上因酒劲泛起一层酡红，语气却依旧清醒，“要不你把你师姐酿的桃花酿拿来赔藏剑山庄吧？”
　　“我的姑奶奶，拿桃花酿赔藏剑山庄，这是要我小命啊！那啥余杭酒哪比得起桃花酿！”穆涛像个孩子似的，护着手里的酒壶，也不想想酒壶里的不是君山岛的桃花酿，而是北邙的烧刀子。
　　轻笑一声，杨浥尘斜眼看着穆涛，“得了吧你，你手里那壶酒还不是我囤的烧刀子。”
　　“不管！爷爷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更别说到手的酒！”
　　杨浥尘默不作声地拿起桌上残留的鸡骨头，掂了掂重量，往穆涛的脑门砸去。
　　“我去！能不能别老拿骨头砸我！”穆涛手里依旧紧紧抓着酒壶不放。
　　“该还的还是要还。”杨浥尘冷冷看着穆涛。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就是了。”穆涛揉了揉脑门，露出巴结的笑容，“话说，小娘子，妳叫啥名字？听那酒楼老板娘好像叫妳浥尘是吧？”
　　“杨浥尘。”抬眼看了看穆涛，“怎么？”
　　穆涛自小在市集里混大的，没少看过商人巴结客户的嘴脸，此刻学来还有那么几分意思，“杨姑娘，要不咱们做个交易吧。妳供我酒，我管妳三餐。要知道这叫花鸡，我平常是不做给别人吃的，外面的人想吃我穆大厨的叫花鸡还吃不着呢！嘿嘿，妳说如何？这交易不错吧，保准划算！”
　　挑眉看着一副标准奸商表情的穆涛，“你没这么好心管我三餐吧？”
　　穆涛露出自己自认为最诚恳的眼神，“不不不，咱丐帮弟子义字当头，妳一个女人当城管，已经不容易，回到家里又没人照顾，这叫我一个丐帮弟子怎么放得下心？”
　　“若我说不供你酒呢？”杨浥尘已有些醉意，半瞇着眼笑，倒有那么几分娇媚。
　　穆涛愣神看着杨浥尘流露出的媚态，赶紧低头，“我……供我入菜用的酒就行了。”
　　“成！”杨浥尘爽朗地拍了拍穆涛的肩，“不过你那桃花酿每年给我一坛。”虽然不像丐帮弟子那般嗜酒如命，可好酒在前，总是想尝尝的。
　　“我！……好吧。”看着杨浥尘晶莹的眼睛，穆涛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拒绝的话。
　　杨浥尘拿出的酒，虽然不稀罕，却不知道陈了几年，滋味不同于外边买的。穆涛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提出这个交易，原本想着借机好好坑杨浥尘一顿，但他觉得有种反过来被杨浥尘坑了。
　　穆涛静了好一会儿，闷头喝着烧刀子，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女人不好惹！
　　另一头的杨浥尘坐在门边，目光朝着高高在上的一弯弦月，吹了会儿夜风，眼神也逐渐清明。“好了，吃也吃饱了，酒也喝过了，来收拾收拾吧。”
　　像是嫌穆涛碍路似的，杨浥尘一脚跨过他身上，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局。手里边动作着，嘴里也没停过，“你家在哪？”活脱脱是城管盘查身份的口吻。
　　仰头灌下一口烧刀子，穆涛回问，“妳何时听过丐帮弟子有家的？四海之大，何以为家？只要有一块墙角，一壶酒，就是家了。”
　　“我这还有间空房，要不今晚你就先睡下吧。”杨浥尘收拾完，绕出去打了水回来，“洗洗手吧，脏死了。”
　　默不作声洗了手，穆涛又恢复先前流里流气的模样，“小娘子，要不这样吧，每年一坛桃花酿外加三餐，换妳的酒和一块墙角，妳说如何？”
　　杨浥尘笑笑，“要不是我从小习武从军，一般女孩子哪敢留一个丐帮弟子在家？”
　　“欸，知道了，看妳今天对付那个混账的纨绔子弟，我还敢把妳当成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就不姓穆！”
　　定定看着穆涛，直到穆涛闪避她的目光，“那你就跟我姓杨吧。”
　　穆涛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身，“你爷爷我啥时说要跟妳姓了！”
　　“那为什么我刚看你的时候，你还心虚了？我先说多的那一间房啥都没有，棉被枕头你自己张罗去吧。”
　　穆涛手指着杨浥尘的鼻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妳……妳……我这交易不做了行不行！”
　　杨浥尘表情淡淡的，伸出手指摇了摇，“不行。身为城管，必须做全市民的榜样，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还有你们丐帮弟子不是义字当头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不怕丢了丐帮的脸？对了，空房在厨房隔壁，你过去就看得到了。”
　　抱着酒壶坐回地上，穆涛堵得一个心里就憋屈，“算了算了，我讲不赢妳。妳是城管，我是市井小民，妳说了算。”
　　有时候城管的身份真好用，杨浥尘愉快地拍了拍穆涛的肩膀，“行啦，我去休息了，明天还要点卯呢。”
　　不耐烦地挥挥手，穆涛打发着：“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