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寨》瓔耒

1、壹

　　扬州人来人往的路上，躺着一个丐帮弟子，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往身前放了个破碗就算是乞讨了。偶尔有铜钱落入碗里的声响，他也不管，自顾自睡他的大觉，仿佛身前那碗不是他的。
　　远远的传来一阵骚动，最先见着附近一身明教衣着的烤羊肉贩子连忙推着摊子跑了。又见一旁的算命摊的道长，从位置上站起，衣袍撩一撩便径自走进一旁的茶馆，连摊子也没收。
　　丐帮弟子来扬州城也好些时日了，每每城管来巡逻，那羊肉贩子都是城管眼中的重点关照户，许是欺他语言不通的关系罢。至于那道长却也不是违法营业，就是不屑和那些天策府的官兵们打交道，官兵一走，刚好一盏茶时间，他就从茶馆里晃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摊子上，脸上依旧挂着自命清高的表情。
　　突然传来一阵苗疆的虫笛声，只见一名艳丽的女子轻快地飞离扬州城，身上苗银叮铃叮铃作响。她近几日才来扬州城的，那蛊鼎往大街一摆，说是要做生意。可中原人怕都来不及了，哪里能信这些蛊虫能治病的事儿？
　　丐帮弟子脸上挂着笑，前几日那些城管巡逻时看都不看他一眼，正合他的意，索性打算如往日一般不理会那些城管，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铁甲发出细碎的声响，堪堪停在丐帮弟子的面前。那领头的城管用脚下的银靴点了点他，“起来，扬州城可不收容流民。”
　　丐帮弟子微微瞥了眼城管，哟，新来的，敢情还是刚上任不久的天策娘子。他翻了个身，躺在树荫下头，没想移动的意思。
　　军娘皱了眉，耐着性子，“你叫啥名字？不事生产，浑身酒气，莫不是丐帮弟子？真不知道丐帮怎么尽是些不成体统，一派懒散的人。”
　　那丐帮弟子一听这话，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别人说他如何都无所谓，但丐帮可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叫穆涛，怎么小娘子莫不是看上你爷爷我了吧？嘛，还有我说，咱丐帮弟子还有啥正经事可干？也不过是喝酒吃肉呗。”穆涛流里流气地说着，再自然不过地将手往军娘肩上一搭，“走，爷爷我今日心情好，请妳喝酒去！让妳见识见识什么叫丐帮弟子！”
　　她淡漠地用手中长枪一挑，“不必，你赶紧走吧。我明日再来，你若还在此，定不会如今日一般好言相劝。”
　　说罢，军娘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破军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火一般。
　　看着策马远去的军娘，穆涛嘴边浮起一抹好战的笑，“我就偏不走，看妳该如何。”
　　次日巡逻的时候，依旧一阵骚动，却迟迟不见军娘走近。穆涛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收起破碗，用足尖挑起酒坛，几个大轻功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第二次，事不过三。”锋锐的枪头指着一名纨绔的眉心，军娘清冷的声音微带着杀意，“滚。”
　　穆涛在屋顶上饶富兴致的看着好戏，丐帮义字当头，见那纨绔欺负弱小，却也不急着出手，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仰头饮下一口，“啧，这酒莫不是掺了水？”
　　他虽嗜酒如命，却是饮不得劣酒的，索性将手里的酒坛对着跑离市集的纨绔扔去。酒坛恰恰砸在纨绔的背上，坛子碎了一地，酒也湿透纨绔的衣衫。
　　“日！你大爷！”纨绔转身就是寻着方才找自己麻烦的军娘而去。
　　军娘刚在安抚那些被纨绔戏弄的孩子，自是没注意到哪来的酒坛，看那纨绔折了回来，让孩子们且先退至她身后，抽出背后长枪，信步向纨绔走去。
　　还没走至纨绔身前，眼前就落下了个丐帮，讽刺里带点痞气，“刚那坛酒，是爷爷我赏你的！欺负弱小，爷爷敬你是条‘汉子’。”
　　“你！”纨绔自然也没傻到听不出穆涛的讽刺，抡起袖子作势痛揍穆涛一顿，没想到人还没揍到，就堪堪被穆涛挡了下来。
　　“怎么？不服气？”穆涛说着，握住纨绔的手暗暗运劲，将纨绔的拳头握得嘎啦嘎啦响。
　　“今个儿爷爷心情好，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人呢，可不是靠欺负弱小才显得厉害的。嘛，你看，你就打不过爷爷我，光欺负弱小有啥可威风的？既然要打，就是得把比你强的人踩在地上，打得他跪地求饶，这才有意思嘛。”说罢，穆涛手腕一转，将纨绔掀翻在地。
　　他低头看着纨绔，一脚踩在对方胸口，逆光勾出一笑，“您说是吧？这位大爷？”
　　“是是是，爷爷您说的对。”纨绔战战兢兢爬出穆涛脚下，心底仍旧有几分不甘。他从小就是这一带的小霸主，这丐帮弟子算哪根葱？一脱离穆涛脚底，纨绔也不起身，出脚就往穆涛底盘横扫。
　　军娘始终留意着状况，足尖点地，长枪作棍，不留情面地打上纨绔的胫骨。穆涛像是路人一般，双手抱胸，故作害怕：“哎哟，城管姐姐，这个流氓地痞欺负人啦！”
　　“城内严禁惹是生非。”军娘不搭理穆涛，拿出麻绳，利索地捆住纨绔，将人往马上一丢，似笑非笑地看着纨绔，“有劳您随我走一趟地牢了。”
　　纨绔怒瞪着军娘，“日！刚刚那臭叫花儿找爷麻烦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妳维护治安？臭娘们，就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都是一挂的！”
　　“来人！”对于别人的污蔑，通常置之不理的军娘，这次乐得将这个污蔑坐实。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没做到，那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期望么？
　　穆涛跟在军娘身后，嘿嘿一笑，“在咧。”
　　“掌嘴。”
　　穆涛看着前方的军娘，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回过神来，一会儿往手里呵了两口气，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看着纨绔的眼神就像看到猎物一般兴奋。“你等着啊，待爷爷我热热身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硬道理。”
　　不过片刻时间，马背上传来杀猪叫的声音。
　　军娘微微侧过头，看见纨绔两颊肿得跟包子一般大，有些俊忍不住，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了点笑意，敷衍似的交代了一声，“别把人给打残了。”
　　穆涛爽朗地应了一声，“我办事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