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敛裳

1、第 1 章 花灯节会，

　　花灯节会，是一年一度都城最热闹的时光。
　　灯笼早早都挂起了，家家门前挑着自家做的灯笼，到了晚上，一盏盏千奇百怪颜色各异的灯笼看得人目眩神迷。

　　少女站在灯笼摊旁，一盏一盏数过去，看得入迷。
　　灯笼摊主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问，“姑娘要是喜欢我这儿的灯笼，就买一个吧，三文钱，不贵的。”
　　少女惊醒，不好意思地笑笑，身后的半大少年悄悄戳她，“可是我们没钱啊。”少女羞窘地瞪他一眼，少年悻悻缩头。摊主虽说听不见她们说话，但看少女脸上并不陌生的窘迫表情便心下了然。少女眼睛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那个最大最好看挂得也最高的花灯上，正要不情不愿地离开时，灯笼摊主叫住她。

　　“姑娘”，灯笼摊主在摊上随手拿了一个藕色的小灯笼给她，“这灯笼也不值几个钱，今日是花灯节，你要喜欢就送你了。”少女脸上绽出笑容，一叠声地谢过摊主，这才爱不释手地带着自己的新灯笼没入人潮当中。
　　灯会向来的习俗，是男女手持花灯，若是互相看对了眼，便交换对方的灯笼，以示定情。这少女穿着打扮不似雪国人，摊主便好心送她一盏灯笼，也是希望她能在灯会上遇上自己的情定之人。
　　不知是否少女的祝福起了作用，下一刻便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张口便要了方才少女看了许久的花灯。摊主刚把灯笼取下来，客人却忽然面色大变匆匆跑开，一群白袍金面的祭司一路走来，停在摊前。原本热闹的集市霎时鸦雀无声，为首的祭司指着一幅画像问灯笼摊主，“可曾见过画像上的人？”灯笼摊主大气也不敢喘，连手里的灯笼也落在地上也不敢捡，看了两眼忙说没见过没见过。

　　“苏泠姐，我怎么感觉好多人都在看我们……”身材瘦小的半大少年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苏泠被他吓了一跳，明明心虚嘴上却还要强撑着，“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的。阿茶，你别疑神疑鬼的。”她环顾一圈，的确看见几个拿着灯笼的书生拿眼睛瞧她们，被她看回去了还要眼神闪闪躲躲，却不像怀有恶意的模样。
　　苏泠满脸的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不知从哪儿下的结论，觉得他们定是看上了自己的灯笼，一个个回瞪过去，瞪得一个人满脸通红。于是她自觉赢了阵仗，神气地提着自己宝贝似的小灯笼，这边瞧瞧那边看看，一会儿去试试人家摊上的钗环，一会儿去看杂耍人吞剑吐火的表演，兴到浓时还同喝彩的人群一同叫好鼓掌。她又兴奋又满足，几乎忘了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只觉得外界真好，什么都是没见过的景象，什么都是没试过的新奇玩意儿。

　　她走得快，又跟只兔子似的，一错眼就看不到人在哪儿了，少年阿茶苦不堪言，只能连连叫她慢点走等等自己，还不敢大声叫喊。灯会本就人多，加上各种叫卖声，一心惦记着热闹的苏泠哪儿还能听得到少年的声音。
　　人群忽然变得拥挤，苏泠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夹在人堆里挤得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才挣出身喘了口气，回头就看到原本繁华的人流竟自动分开一条夹道，一列白衣祭司目不斜视地走过。苏泠半是生气半是疑惑，“他们是……”话未出口，就被人从身后牢牢捂住嘴。
　　苏泠惊出一身冷汗，一转头才发现是阿茶。阿茶死死地捂着苏泠的嘴，用眼神恳求她千万别说话。

　　“禀告大人，城内俱已盘问过，全无妖邪踪迹。”祭司俯身行过礼，向同样一身祭司服饰的少年汇报。
　　少年祭司转头看向禁军统领，“禁军也一无所获？”
　　“惭愧，”禁军统领苦笑，“禁军从半月前就已加强早晚巡防，直到如今连狐妖的影子都没看见，寻妖盘更是动也未动。”
　　“妖物狡猾，想必早已有所防备，此刻或许正在暗处伺机而动。何况正逢节日，这几日城中取消宵禁，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禁军统领面色微变，“这……那妖狐已大半月不曾出现，或许畏惧神殿声威早已销声匿迹，更何况连日巡防，弟兄们都怨声载道，怕是……”
　　少年沉思片刻，似是接受了禁军统领的说法，“明日之后禁军减半，依旧严格巡查，若是再过一旬仍无痕迹，便不再劳烦禁军。”
　　禁军统领面露喜色，似乎急于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没说几句便匆匆告别。
　　“可是，大祭司那边……”祭司面露急色。

　　“我会交代，”少年打断他的话，“另外，之前吩咐的事办好了？”
　　祭司压下心中的疑惑不解，回道，“都已妥帖。”
　　少年点点头，“从神殿再抽调一批祭司。”
　　他看向方才禁军统领离去的方向，“今夜，或许将有场恶战。”

　　“那些人就是祭司吗？”
　　阿茶心有余悸，忍不住埋怨数落她，“都说了你阿姐不让你出来，你偏要出来，还碰到了祭司，完了完了，我回去一定会死的。”
　　苏泠有些心虚，“那个，你别怕啊，大不了回去我给你说好话，阿姐要罚就先罚我。”
　　阿茶似乎有点被安慰到了，“那……等看完烟花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苏泠忙不迭点头。

　　月上中天，远离人烟的僻静桥头，少年静静伫立着。
　　夜凉如水，桥下水面倒映一轮皎洁圆月，微风轻轻拂动水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少年闭着眼，心中默数着。
　　半柱香后，今夜的第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他抬起头凝望天空，绚烂的色彩倒映在少年漆黑的瞳孔中。

　　“哎呀，你怕什么，”阿茶把苏泠捂着耳朵的双手掰下，指着天空笑着说，“你看，很好看的。”
　　苏泠原本被忽如其来的烟花声吓了一跳，这才看向已经陆续炸开各式各样绚丽烟花的天空。她忍不住喃喃：“真美……”
　　焰火在头顶的天空绽放，苏泠仰着头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重的妖气！”祭司脸色大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城内在焰火升上天空后瞬间妖气四布，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此刻都隐隐浮现出了残余的妖气。他们以为早早窜逃的狐妖，或许今早还曾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招摇而过，暗地里笑他们无能。
　　祭司咬了咬牙克制怒意，声音却仍不由自主泄露出些许情绪，“全城搜捕，务必诛杀狐妖！”

　　禁军大营内。
　　案几上原本毫无反应的寻妖盘，此刻指针剧烈颤动，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禁军统领面色突然苍白，抓住身边随从，几乎是在咆哮：“计划有变，快去告知——”
　　巨大的破门声响起，禁军统领和随从被团团围住。
　　“有什么话，不妨和大祭司说？”
　　白衣祭司冷冷地看着脸色灰败的禁军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