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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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外。
“……”祂在云台上睁开了眼，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好吵。
祂在一片祈求声和恸哭声中惊醒，但这些声音逐渐平息，坐起，拂开云，祂往人世看去，只见一片清平之相。
手上有一道金色的线，这个才是真正令祂醒来的物事。
“汝之祈求，吾已知悉。”祂低声道，线似乎能听懂祂的话，在祂的手上绕了一圈，结成一条金色手绳。
应汝之求，吾便走这一趟罢。
祂踩在云边，一跃而下。
“离妖呢？还没找到吗？！祭祀要开始了！”
“没有！谁知道她躲到哪去了！”
“长老，这里没有！”
“去那边看看，天黑前一定要找到！”
匆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躲在树洞里的离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为了消除身上的味道把自己滚得脏兮兮的，耷拉着脑袋，摸摸被饿得难受的肚子。
今日是狐族的祭祀之日，她正是本次要献祭给九尾狐神的祭品，被熏香腌了三四天，也饿了三四天，她感觉自己要变成被腌入味的狐狸干了。
祭祀每十年一次，祭品被捆缚在祭坛中央，祭司唱着祝祷词，祈祷神明降临于被献祭的祭品身上，唱祭结束，便从火种中取出火焰，点燃祭坛上的枯枝。
这火种不知从何而来，哪怕是火属相的妖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火焰，被作为祭品的族人在火焰中痛苦地哀嚎。
奇迹从未发生，而祭品毫无例外都变成了“死亡的祭品”。
我想活着，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过，哪怕活得没有什么意义，我也想活着。离妖想。
搜寻的人已经走远，她悄悄变回火红色的小狐狸在枫红落叶中穿行。
在狐族结界和外面交界的地方有一处断崖，断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沿着河流就可以离开族地，这是离姨告诉她的。
离姨被关在禁地的山洞里，她给她讲了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在她说很想出去看看的时候，离姨就告诉了她这条路，说完又把手指竖在嘴边，让她一定要保密。
这分明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族里的人要么不认识她，要么就是缄口不言，她至今也不知道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关了起来。
离妖终于跑到了离悬崖最近的一棵树下，树和悬崖间是一片空地，她要确保不会有人发现她。
似乎没有人，是个好时机，她正要冲出去，才刚踏出一步，就听到有人在喊:
“离妖！”
被发现了！
回过身，喊她的是她的姑姑离鸢，她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乱得不成样子，衣衫似乎被人狠狠扯过，但她甚至没有整理一下。
看起来比离妖这个逃跑的人还要狼狈许多。
“你怎么会……”
“回去吧，”离鸢说，她一步一步朝着离妖走来，“阿妖，回去吧。”
“我以为至少你会放我走。”离妖慢慢后退，只要落进悬崖，她就能逃出去了。
“我不能……”
“你答应过我的父母会照顾好我的。”
“我对不起他们，”离鸢像被离妖的话镇住了，她似乎踉跄了一下，扶着树站住，又似站不住般跪在地上。
“求你，回去吧，囡囡被他们带走了，你不回去，被送上祭坛的就是囡囡了。”那些撑着她腰杆的尊严和倔强都被压碎在她的膝盖下，她垂着头，俯身拜下去，“我……我只剩下囡囡了。”
离妖后退的脚步停住了，她很想问，那我呢，在你眼里我算是什么人，和你们住在一起，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吗？
但是似乎已经不需要再问，答案早已在过去的一天天里显露端倪。
百年前，为了换离妖和囡囡不被送到御狐族，离妖的父母和姑父应承族中长老去探索某个秘境，于是离鸢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小孩子长大，一边等着他们回来的消息，十年过去，二十年过去，离鸢还有期待，但是等五六十年过去，哪怕有再大的期待也只剩下失落和绝望。
他们都回不来了。
离鸢对孩子很好，别家孩子有的，自家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少，但是如果有什么独份的东西，必定是紧着囡囡来的。
离妖安慰自己要让着妹妹，妹妹是姑姑亲生的孩子，姑姑一定是会疼着自己家的孩子的，但有时也会嫉妒，有时会想为什么不是自己的母亲留下来呢，这样想了，又开始痛恨自己的自私。
她开始自己懂事，什么都学着去做，她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为姑姑分担一些压力了。
选祭品时，长老原本手指已经要指向囡囡了，但是囡囡发着抖往她身后一躲，她便不幸成了这个倒霉的祭品。
早该想到的不是吗？离妖自嘲。
她放弃了挣扎，族人一个接着一个从林中走出，她被长老拎着后颈带走时，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离鸢。
那个冷傲的人纹丝未动，依旧趴伏在那，背上已经压上了几片红叶。
离妖被扔进水里清洗了一遍后捞上来换上了繁复的祭祀服，绑在了祭坛中央，她双目无神，祭坛下的人的面目她一个都看不清，但不用看清也知道，他们脸上的表情必定都是麻木的。
祝祷词终于唱完，远远的有个狼狈的人跑来，哭喊着往离妖这边挤，她看了眼，是她那个天真到近乎智力有缺，每天只会跟着她的跟屁虫妹妹，后面有人追上来，把那小屁孩紧紧桎梏在怀里，是她的姑姑。
她闭上了眼，接受了这个结局。
火落在枯枝上，很快便燃成一片，然后燎到她的祭祀服上，燎上她的皮肤，她咬着牙，忍住即将破喉的痛嚎。
下辈子能投个好点的胎吗？好歹能活到寿终正寝那种。
她没有留意到一团光从云端投下，正正落到火中，她感觉自己从疼痛中剥离出来，不止如此，连火的哔剥声也听不见了。
我死了吗？
“汝之……汝……你的身体借吾……我一用，汝……你的困境，我会帮你解决。”
是谁？
离妖睁开眼，看见一片白茫茫中站了个人，这个人的相貌她无法看清，凭声音也无法分辨出这个人的性别。
“你能帮我活下去吗？”她问。
“可。如此，契约达成。”
光芒收缩，离妖闭上眼，她感觉有一股精纯的力量充斥在经脉之中，过于庞大的能量即将要撑破她的身体，她的修为疯了一般向上飙升——锻体，清脉，化形……结气，一道庞大的妖力没有被控制住朝着四周迸射而出，那在没有烧尽所有东西前无法熄灭的火在这强大的妖力下竟毫无挣扎便消失了去。
离妖黑色的眼中染上了一层亮银。
妖力在将火熄灭后并未停止，直直朝着人群压下，众人脸色一变，被这压力压迫着跪俯下。
“狐神！是狐神！”
“狐神降临了！”
一道道封印勾画而下，封锁住无法承受的力量，离妖的妖力又一层层回落，回到了炼魂时终于停止。
祭坛下的族人们在压力散去后依旧在对着祭坛上跪拜，眼中的狂热毫无遮掩。
离妖最后看了一眼，精神与身体承受过重，她感觉脑中一阵空白，晃了晃，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离妖感觉浑身酸软，右手臂隐隐发沉，在想是不是那个人的力量太强把她的经脉冲坏了，抬头一看，一只火红小狐狸压在她的手臂上。
哦，没有，只是被粘人精粘住了。
离囡囡不知道睡了多久，嘴角的口水都流湿了离妖的手臂，她捏着狐狸后颈拎开，又把手臂上的口水抹到狐狸毛上。
“姐姐，姐姐……”小狐狸感觉不到怀里的温度，挣扎着要醒来，离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狐狸抱到了怀里顺顺毛，又在毛耳朵上捏了一把当做被粘的报复。
离妖从床上下来，环视四周。
这里比她们住的地方奢侈了太多，光屋子便大了有两三倍，用具的材料均是罕见的东西，就算把离妖连带离囡囡一同卖了也买不起这些材料的一块。
“你醒了？”有人推门进来，是离鸢。
“嗯，这里是？”
在离鸢的描述中，离妖弄清楚了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昏迷时被祭司认定为狐族的圣女，她平日的用度都被换成了族中最好的，连带着离鸢和离囡囡也一同沾光，住进了这间大屋子，用上了平日里不敢想的东西。
离鸢和离囡囡照顾着她，等她醒来。
“你饿吗？”离鸢像往常一般询问，只是手抓着裙摆，有些无措。
离妖看着怀里的离囡囡，小家伙睡得这么熟，时不时还舔舔嘴。
在离鸢追上她，请求她回去的时候，她和离鸢就回不去以前的关系了，造成这个原因的离囡囡反而是最无辜的，她甚至没法去怨这小狐狸。
“吃一点吧。”不等离妖回复，离鸢转身匆匆出去。
离妖闭上眼，想埋到离囡囡的毛里冷静一下，又想到刚刚在毛上抹了离囡囡的口水，有点嫌弃，弯了一半的腰往后仰，又躺回床上。
那个白色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狐狸的样子，说要借身体一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又不知道要借用到什么时候。
“有人召我，等使命终结，自会离开。”这声音很突兀地出现，离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