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欢》云香

1、恍然如梦（1）

　　我慵懒地靠在清水池边上，长长的衣衫垂下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慢悠悠的洒着手中的鱼食，看着红色的鱼儿摇摆着肥硕的身子争抢着水面上的食物时，面上才缓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站在身后的侍女微微怔了怔，手中端着的莲子羹便朝着一旁微微傾了傾！
　　“公子，起风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身后，小鱼儿讨巧的说着，手中拿着的披风便那样轻轻盖在我的身上。
　　她是这清水池中幻化的一条鱼儿精，长的肉嘟嘟的很是粉嫩可爱，看到她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那个还未离开家的天真的自己。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好比被困在这九天玄镜，三年来脱身不得！
　　我回转头，朝着小鱼儿微微笑，在这九天玄镜，真心待我的或许也不过她一人罢了！
　　苦涩地摇摇头，拢了拢身上披风，从容地从栏杆上站了起来，垂落在水面上的衣角脱离了水面，拖拽起一阵水纹，最后重归于平静。
　　此时天气尚未入秋，空气中还留存着些许的热气，不知为何，自从来了这九天玄境，自己便愈发地怕冷了起来！
　　也对，我不过一界凡人，到了这九天玄境，如何能不怕冷？
　　缩了缩肩膀，我终究还是从容地朝着自己的寝居而去。
　　转角，一行人簇拥着中间那一抹水绿色的身影缓缓前来，转眼便已经走到我的面前。
　　我脚步顿了顿，看到那个女人得意且张狂的神色时转身就要离去。
　　“这不是华公子吗？”一声略带嘲讽的声音自身前响起，我不想与她有任何的交集，可最终还是见到了我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
　　雅芷上仙！
　　那个有着三界第一美人之称的雅芷仙子！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雅芷仙子！
　　那个日日要我以心头血养之的雅芷仙子！
　　自上九天玄镜以来，我从不与人争，也从未与谁红过脸皮，却真真切切地怨恨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有着天仙般的容貌的人。
　　我不想与她多做纠缠，直接转身就要离去，只是在离去的时候，身后悠悠然传来一声嘲讽：“怎么，见了本仙子唯恐避之而不及了？”
　　她的话含了三分笑意，就那样响彻在我的耳中，刺痛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脏。
　　微微垂着的眸子渐渐抬起，目中一片冰凉。
　　“也是，不过一个凡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低等下人而已，见了本仙子自然是要退避三舍的！”她的面色也是有些苍白，该是那病也将她折磨得甚是痛苦，只是那双虚眯的眸间，含了丝丝的锐利和冷傲。
　　“仙子，我家公子从来不曾招惹过你，你为何要如此对公子处处紧逼？”小鱼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华呤的面前，高昂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开口。
　　“公子？”雅芷仙子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忽而便笑出了声来，“就那个贱人，也能称为公子？”说着，眸中狠辣一闪而过，直直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也不示弱，倔强地开口：“我家公子是境主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么能这般、、、、！”
　　“明媒正娶！”雅芷仙子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花枝乱颤了起来，手指指着华呤不断颤抖了起来：“就他，还明媒正娶？”
　　小鱼儿看着对面那笑的如同疯癫的女人一阵疑惑不解。
　　“那样一个低贱如蝼蚁的男人如何能成为了荨哥哥的夫人？荨哥哥娶他不过只是为了方便拿他的心头血罢了！”咯咯的笑声径直穿透我的耳膜，刺向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脏，而我想，我的面上早已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不过这心头血倒是滋养，倒是让我的心病不再那样严重了呢！”，雅芷仙子继而道：“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才是，莫不要提前死在了这九天玄镜，不然保不齐荨哥哥又会怎样大费周折呢！”
　　她说完终于扬长而去，留下早已没有了表情的我和惊诧得张大了嘴巴的小鱼儿。
　　“回去吧！”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我的唇角缓缓浮上一抹笑意，踏着游廊从容的缓步而去。
　　世人都说夫妻夫妻，有夫亦有妻，可是我和他，两个大男人究竟算什么呢？

　　浴室内，热气蕴育了一室，袅袅绕绕盘旋不绝，中药混合着花瓣洒满了一整个浴池，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花香缓缓侵入鼻息，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一直很讨厌这个味道，更讨厌明明讨厌这个味道却还要强忍着的自己！
　　默默的垂下头，胸口处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水波的荡漾下忽而闪现忽而被淹没，看着那道荡漾在水波之中浅淡的痕迹，还是止不住的弯起了嘴角。
　　身后一连串浅淡的近乎于无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不急不缓偏又那样清晰地响在脑海之中。
　　我缓缓止住了唇角的笑意，缓缓看向水波之中荡漾着的模糊剪影，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而无情，一席月白衣衫在那时看来那样清华高贵，可在现在看来却又是那样薄凉冰冷。
　　他便是我那丈夫，这个九天玄镜的镜主，亦是来取我心头血之人！
　　“今日，是十五！”身后，那道浅淡冰冷的声音响起，却只是停留在了我的身后，不曾再上前一步。
　　垂下头，笑意又缓缓爬上了嘴角，没错，今日又是一月一度的十五了呢！
　　又是一月一次的取心头血之日！
　　其实雅芷说得没错！
　　我被他带回九天玄镜的唯一目的便是方便取自己的心头血吧！
　　真是可笑又可悲！
　　微微摇了摇头，淡然的笑意缓缓附上嘴角，我淡然从容地从浴池中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微微笑着看向那个男人，将自己的胸膛呈现在他的面前。
　　刚刚沐浴完的身体还带着一丝绯红，热气蕴育下那赤裸着的身体完美得无可挑剔，带着一丝刚出浴的清香就那样倒映在男人的眼里，却惊不起半丝波澜。
　　视线缓缓移向被发丝轻轻遮挡住了的胸口处，男人伸出手轻轻挑起那抹湿濡的长发，露出胸口处那道粉色的疤痕。
　　我淡淡地站在那儿，好不遮羞地将自己呈现在他的面前，以至于在他幻化出一把小刀切割上我胸前那一道浅淡的疤痕时，手竟然抖了抖。
　　抖什么呢？
　　我不解地朝着他的脸看去，却也只能看见那张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和漠然。
　　缓缓垂下头，我在心中暗暗斥骂自己，三年了，还是没有学乖吗？
　　那个男人，那个一心只想着别人的男人，又怎么会为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来！
　　最终小刀还是利落地在疤痕上划开了一条口子，在他仙法的召唤下，心头的血缓缓地变成一股细流朝着他预先准备好的瓶子流去，一切是那样的悄无声息也是那样的诡异，而那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若不是那中间流淌着的鲜血和她愈发苍白的脸色，或许还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尊雕塑。
　　不知隔了多久，许是男人手中的瓷瓶已然装满，他才满意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拂了拂衣袖，胸口处那道细长的口子又缓缓的愈合了起来，只是还是有些许的血流淌在了胸前，映在苍白的肌肤上，愈发妖艳。
　　“吃下它，便不会那么痛了！”男人清冷的眸间终于还是划过了一丝不忍，自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在我的面前，冷声道。
　　“多谢镜主馈赠。”
　　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瓶，我的唇角缓缓浮上一抹笑来，手只是轻轻抬了抬，就接过了他手中的瓷瓶，然后在他面前又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踏下了台阶，一步一步进入了热气腾腾的热水之中。
　　不知是否是我的毫不在乎让他不满，他终于开口：“你我是夫妻，夫妻本就是一体，何来多谢一说！”
　　夫妻么？
　　唇角禁不住又弯了弯，夫妻！
　　我们怕是这世间最不像夫妻的夫妻了吧！
　　世间夫妻千千万万，相爱相敬者有之，不敬不爱者亦有之，却绝不会再有像我们这般的夫妻了吧！
　　“此间事了，我陪你去九天玄镜外走走！”
　　淡然地垂下了眸子，看着自己胸膛处的那抹鲜艳的红终于消失在了水波之中，沉吟了半晌，我终于开口：“好！”
　　泡在水中很舒服，舒服得让我不想起身，竟那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隔了多久，终于被人用力摇醒，睁开朦胧的眼，看着小鱼儿一脸哭丧的表情，恍然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在这九天玄镜，竟也有这般关心自己的人！
　　“公子，你痛不痛！”小鱼儿睁着一双水泡眼，看着水波中我胸前露出的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小小的眉头纠结成了一团，红通通的甚是惹人怜爱。
　　“怎会痛呢？小鱼儿！”伸出手摸了摸小鱼儿的发顶，我冲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最痛的时候早已过去，现在不过只是在胸口补一刀而已，又怎会痛？
　　小鱼儿委屈地撇撇嘴，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哭泣着道：“你骗人，怎么会不痛，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怎么会不痛！”
　　是呀，怎么会不痛？
　　人心是肉长的，我又怎么会不痛！
　　只是那个痛惜着你的痛的那个人早已不再，痛，又是给谁看呢？
　　擦去小鱼儿脸上的泪水，我似乎可以看见自己脸上牵强的笑容，开口：“再不扶你家公子我起来，我可就真的要痛死了！”
　　“公子！”小鱼儿惊呼一声，终于想起我已经在这热水之中泡了太久，再泡下去只怕会着凉，遂着急忙慌的将我扶了起来。
　　也不知是在水中泡了太久的缘故，还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我站起来的时候身子踉跄了一下，头脑有些重，竟径直歪倒在了小鱼儿的身上，迷迷糊糊的脑袋也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