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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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霜像往日一般吃饱喝足正躺在床上，却见窗外澄净的夜空，没有星子，只有一轮孤月。清冷的月光落入床前，皎洁如白霜。
慕白霜触景生情，顿觉一丝孤独寂寞。
“唉——”想不到居然失眠了。
慕白霜两臂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上下颠着。
“他入不入魔都是命中的劫数，我也不能随意改命不是？”
“啧啧，这不关我的事。本神女不管那些劳什子，早就和那群孙子闹翻了。”慕白霜一双黛眉微蹙，撇撇嘴道“哼哼，我可不想回去。”
天界那些个神仙，表面上道貌岸然无欲无求，其实个个都是老不休，三百年前，自天帝创立天庭，与白霜一起创世的老神仙觉着天界生活拘束，不能砍砍杀杀，终日不见血光，很是无趣。
不久很多上神便被天帝一个个“请”下天庭。
后来晋升的神仙都是在人界功德修满，自认与众不同，吵着要天帝破旧立新。
带着有色眼镜，觉着慕白霜虽地位尊贵，私生活不检点，好色贪吃又懒惰，不合他们清修之道，居然集体上书将她赶下天庭。
慕白霜本来就不喜欢呆在这群卫道士身边，心中对他们的指责更是不屑。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手指一点，将那些小辈儿神仙都剃成亮闪闪的秃瓢子，盛着黑云逃下昆仑山。
慕白霜的法术自然玄妙中带有恶搞，于是，第二日天帝上朝，被一排排锃亮的光头闪瞎了眼。
自此慕白霜与天界众仙结下不解之缘，每每提到便恨地牙痒痒。
如此仇恨要她去天庭？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师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慕白霜双手捂脸，翻身侧躺，闭眼睡觉。
可是慕白霜是个别扭的女仙神，心中所想，与行动总是背道而驰。
当昊日当空，照得云霄殿的金顶光闪闪。便是一日之中仙气最盛之时，天帝每日在云霄殿内听三界各司神仙报备众生之事，一众神仙身着云亿手执牙牌躬身而立。
慕白霜细细是思考几日，依旧一身云水碧衫，头上好歹弄了个髻插了一柄梨花簪。挥袖招来一片云，直奔天界。
一阵穿云逐风，广袖清扬间，到了紫云缭绕的云霄殿外。
殿外有二天兵驻守大门，兵刃交叠将她挡在殿门外。
“来者何人？”
白霜一笑上前，拱手道：“两位壮士，敢问天帝是否在殿内。”
黑脸壮士粗眉一横却不理，喝道：
“你是何人居然擅闯云霄殿！”
慕白霜，挠挠头，不解。
她才离开多久，怎么云霄殿外的守卫都不认识她了。
她不是一直被当做天界教育小仙的反面教材么？
“喝水不忘挖井人，知耻莫忘慕白霜。”这条标语依旧刻在南天门，警示三界众生。
“咳咳，小女姓慕名唤白霜，请壮士代为通传这个。”慕白霜摸摸鼻子，腼腆一笑，“就说无论如何我要见他一面。”
那黑脸守卫见眼前女子模样生得好，却探不出对方修为，最近天界才抓了魔界细作，心下生疑，姓慕名白霜……
脑中一恐怖的念头一闪而过。
慕—白—霜——！让祖师爷爷光头一百年，磨刀霍霍冲出南天门，扬言要扒了皮的慕白霜？
黑脸守卫顿觉腿软，翘着小指头指着她，颤声问：“你……你……”
想不到他这位壮士生得魁梧，却是个娘娘腔。
笑眯眯地指着鼻子，回道“我……我……我，是我呀！”
慕白霜早等得不耐，挥手将他两挡开，黑脸守卫以为她要动手，吓得双手抱头，第一念头居然是保护好头发。
见他二人两下意识抱上金甲头盔，白霜冲他们呲牙一笑，一晃一颠儿，径自进门。
她自离开天界几百年有余，当初被赶下昆仑山，与这些小辈儿结仇，今个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得声势浩大，找回自己失散已久的场子。
放下准备推门的手，整理整理衣袖，一抬脚踹开云霄殿的大门。大声道：“师兄！我要做天后！”
一声娇喝，震荡寰宇。
殿上一白脸细眼男子，头戴十二行珠冠冕疏，神仪内莹，宝相外宣。
殿内更是贝阙珠宫，千条缨络璀璨夺目，隐隐间龙凤飞舞，几处精蓝，煌煌飞紫翠。映地殿上之人眉眼入画，琉璃四射。
坐下一溜儿神仙惊异地望着这个闯入的女子，当众仙家神游之时，萌三难得清醒一回，因为眼前的身影太熟悉了又不有，这就是他师傅慕白霜啊！
“师……师……师尊。”萌三揉揉包子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傅您先说什么？
上首的男子在白霜进来时皱起眉头，听她所言也是微微一怔，只当她又在耍鬼头。
轻声一笑：“白霜，你怎么来了？”
师妹你在说什么？
有些定力好的神仙已经回神儿，听到萌三的声音，听到天帝的话，心肝儿一颤“吧嗒——”吓得手中牙牌摔地。
仙气四溢的殿中不觉一阵阴风吹过，大家顿觉背上寒毛四立。
慕白霜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自认方才之举做得委实直白有力，既向师兄表达了她拳拳之心，又替他解决入魔之道，还震慑了一众仙家，真是一举多得，这招实在是妙！
但座上的天帝与一众仙家如何想，当然不关她的事。
白霜见他沉默不语，一脸不当真，心想还得来一剂猛药，便又道：
“师兄！你娶我吧！”
天帝见她无理取闹，不怒自威，皱眉斥道：“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我说的话众仙家可为证。”
众仙家横肉一抖无辜躺枪，欲哭无泪，关我们小神仙什么事儿啊！
您二位不是本来就有一腿么，今儿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天帝见她白净的脸上，眼神透着认真，没有往日戏谑之态，遣了一众仙家，殿门一关，面色和缓下来，仍旧皱眉道：
“你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吗？”
慕白霜也不想毁人姻缘，不过师兄最终也没和那人在一起不是，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名花虽有主，也要松松土嘛。你心有所属，也能喜欢我，喜欢一个是喜欢，喜欢两个还是喜欢，徵兰师兄你就好歹喜欢我吧。”
慕白霜无奈摊开手，耸耸肩，一脸痞气。
奈何她的脸生得实在好，居然毫不猥琐，居然有几分俏皮。
天帝被她厚颜无耻，气得一抖，冷笑：“慕白霜你脸皮见长呵。”
“好说，好说！”
徵兰黑脸揉着额角无奈道：
“可我不想娶你。也不喜欢你，更不可能让你做天后。”
面对这样无情直白的拒绝，慕白霜冲他翻了个白眼。
天帝对慕白霜的了解，慕白霜不喜欢天庭，想当天后背后一定有她的目的。
她心中仍旧忘不掉那个人，怎么会喜欢自己。
世人皆传他们师兄妹两人，一个是俊美的天地之主，一个是美丽的上古神女，二人至今守身如玉，尚未成亲，一定是彼此约定相知相守。
天帝性子冷淡，自认这都是外界的胡言乱语，清者自清，从未辩解。别人都怕慕白霜，不敢在她面前提，她也从未问过，压根就不知道和师兄有桃色新闻。
是的，慕白霜很奇葩，她是个活在六界之外的逍遥神仙，因为强大，所以活得太自我，活得目中无人。
天帝摇头，不知为自己还是为白霜：“说吧，到底为什么要当天后？”
白霜才正色道：“萌三找我下棋，你猜怎着？我那棋盘上有一子被魔气缠绕，正对南方，舆鬼星。师兄天下将大乱。”
正北方星宿乃朱雀所司，上有星四之神，星光皆暗，中有一星团，晦夜可见，称曰积尸气，天庭天官书曰：“舆鬼驾鬼事，天目也。舆鬼，是朱雀头眼，鬼中央白色如粉絮，谓之积尸，一曰天尸，如云非云，如星非星，一团雾气环绕。
如今鬼舆星上有魔气，天眼将闭目，妖魔鬼怪将要祸起。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一千年前的阴虚界仙魔之战，残酷绝望。白霜收起玩笑，回忆起那一场残酷的战争。
满地的碎尸残块，血光染红了六界的每一寸地方，就连云都是血红的。她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养她的父神，她的师傅，她的知己，也是她的爱人。
白霜背手伫立莹白的脸颊显出一丝脆弱，眼中却坚定而幽远，“看来父神预言的天地大劫将至。”
身旁的天帝见她如此，美丽的脸上满是落寞和孤寂，叹道：“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师傅已逝，就算师傅还活着，也希望你能乐观点。”
白霜眨眨眼，收起压抑的情绪，对着仍旧一脸严肃的师兄道：“徵兰师兄你这就不懂了。曾经我也是这般想，他死了，我还要笑活下去，可这样的日子久了居然笑着比哭着还难过。我慕白霜该活得天下无敌才是，何时这般窝囊！……不过我倒是顿悟人生了一个真理，嘿嘿——有时候乐观就像个屁一样，总以为能惊天动地，结果果真会让人嗝屁！哈哈——”
徵兰端坐在殿上，白霜一人站在空旷的殿内一时也不知如何说话，自小和他亲近的师妹很久没有和他聊这些心事了，只盼她当真放下过去。
白霜笑过也不沉溺自哀，回到天后之事，继续调笑道：
“师兄，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待成亲待何时。你为了天下苍生便从了我吧！”
徵兰见她无赖样，认为方才对她升起的怜惜都是被狗吃了，对眼时，白霜一双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他。心中一软，他拿她这个师妹真是没办法，没好气道：“你成为天后，想要四海之力来抗衡群魔？”
玉白的手指轻点桌面，随即有道：
“这可不像你，解救苍生的事还是师兄帮你好了。”
白霜知道师兄是心疼自己，不过她去意已决，挥手道：
“不用了，我这种闲人活得够久啦，也该给大家贡献贡献余力是不？”
父神以神力解救苍生，如今大劫降至，他深爱着自己创造的世界，我可不爱他们，我反而厌烦的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这劫难真的渡难过，难道还要曾经的惨剧重演吗？以神力祭奠苍生净化六界邪气，谁都没有我这个闲人何合适吧，毕竟没了我，众生生死暮暮依旧，四季轮转如常依旧。况且——
徵兰细长的眼眸一暗，沉默良久，轻声道：
“你想死么？”
白霜哑然失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摇头道：
“我……我不知道。”
况且，自从父神离世，我也等很久了。他死了，我却不知为何而活了。你看，我就是这么奇怪的人，自从他冤枉我因为嫉妒杀了他的未婚妻梅花姬姳，将我永囚暗无天日的玄关冰渊，我对他的情意早就磨得所剩无几。终年冰雪万仞冰山，苦寒之地就算神仙都受不了，他却从未看过我一眼，对我真是相当无情，我待了那般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的心都冻麻。虽然这般难受可我还是活过来了。
回到天界我当真放下，不再日夜思念他和自己的过去，不再在夜深人静时呢喃他的名字，对他仍旧尊敬有礼，见面时也不再想扑向他的怀抱，我努力维持着彼此有礼的界限。可我的这些镇静自持却在他群战众魔时崩溃，至今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拼死去救他，看着他在我怀中化成粉末，为什么我会那般绝望无助。
我既然不爱他了，那这些又算什么呢？我对他到底怀着怎样的情呢？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放不下他。”
也不知我两人中是谁叹了一口气。
是吗？我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早就不爱他了，却还是忘不了他。
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相遇和别离，又是一次又一次的遗忘和开始，可总有些事，一旦发生，就留下印迹；总有个人，一旦来过，就无法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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