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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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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和慕容说一声吗?”上官羽略微偏过头,问。“我们就这么走……”
“没必要。”李飒答的很干脆,一只手拉着缰绳,一边把上官羽往怀里楼紧了点。
夜里风很大,吹着上官羽的发丝飞拂在他脸上。
“我是说……”
上官羽回头,看看捆白菜一样绑成一大摞挂在马屁股上的珍奇草药——全是李飒熟门熟路的从慕容夜房间角落旮沓里摸出来的(>_<||)。忽然有点明白他俩的积怨是怎么回事……
“这样不大好吧……”
“是吗,可是他的那些千年何首乌可是能防治你头发变白哦。”
“?!那就不用说了,反正你们那么熟。”>_<~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隔几个月来拿一次,看那小子一直把草药从药房藏到厨房再藏到书房,你说他下次会不会藏去茅房?”
“……”||b
过了一会。
“……为什么我们要骑一匹马?”
“要什么紧,小黑又没嫌你重。”
这人……
上官羽呼口气,轻轻道:“我的伤没事。”
李飒伸手把他抱紧。
李飒的这种关心常常让他觉得心口热热的。
上官羽忍不住偷着乐。
忽然注意到,身下这乌黑如闪电的俊马并非李飒一路上骑来的那匹,神骏非常,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好马。
只是,给这么一匹宝马取名“小黑”……
据说一般这种奇马都能通人性的。
上官羽伸手摸摸他的鬃毛,好奇的唤一声:
“小黑?”
惊奇的发现马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悲愤……
-_-|||||
……
第二日子时。
黑夜里,群山嶂壁,全都笼罩在一遍薄雾蒙胧中。
寒气弥漫,刺肌入骨。
谷里的积雪尚未化尽,被月光一照,雪白的泛着冷光,依稀露出青灰色的草地和圆咕隆咚的鹅卵石。
两边山崖陡峭,岩壁下有个山洞,洞口处生满了灌木杂草。
李飒走过去拨开灌木藤蔓,洞内无光,一片昏黑。
“来。”
拴好马,打起一个用布缠出的简易火把,李飒牵着他走进去。
洞不深,走不多远,一阵温润水气迎面扑来,眼前豁然开阔。
在这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中,有一个常年冒出温泉的小水池。池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水蒸温气。
“这药泉是我偶然发现的,对疗伤极好。”李飒将他领到泉边。“出了这谷外面是个城镇,我在那里有处小院。你伤好之前,要在这长住一阵”
上官羽点点头,俯下身,把手伸进水中。温度不是很高,蒸腾着皮肤很舒服,遂脱下衣物,整个人泡进泉里。
“唉~”
李飒望着他唉声叹气。
“干嘛?”>_
“池子太小,洗不了鸳鸯浴。”
“……”
上官羽一把水泼过去。脸上却发了烧,转过身不理他。
身后李飒低笑着在池边坐下。
“以后不会再有国师府的刺客来追杀你。”
“?”上官羽疑惑地看他。
“我给独孤静送去了一件东西……一样足以让孙寒诛灭九族的谋反证据。”
……
这的确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南方小院。
青瓦白墙,干净整洁。
将院子打扫好的,是个笑起来阳光一般的青年人。
他自称叫罗晨,是李飒的随从。为人心直口快,挺好相处。除了…有点八卦。
“砰砰哐哐砰砰”,一阵锅铲敲窗子的声音。
“主上,上官公子,起来吃早饭啦~”
一大清早,罗晨趴在二人卧房的窗户上喊人。还伸长了脖子努力往里面张望。
“……我早起来了。”
上官羽拍拍他,待对方转身时报以一笑。
“李飒昨天替我运功疗伤,现在一定很累,让他多睡会吧。”
“上官公子。”
罗晨回给他一个笑容,如春日里乍见的暖阳。
“我做了八宝莲子粥,你快来尝尝。”
……
“怎么样?怎么样?”
“……”
看着一脸期待的罗晨,上官羽叹口气,放下勺。
“不好吃?”罗晨垮下脸,丧气。
“我怕再多吃一口,就会觉得以前吃过的粥全是猪食(嗯,静做的除外)。”
上官羽盯着那半碗粥,感叹。
“真的?”
罗晨立马跑进厨房端出一只锅来,献宝一样放到他面前。
“那你多吃一点,别客气。”
“……”^_^||b
…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在罗晨第七次欲言又止地端起碗又放下时,上官羽问他。
“嗯,那个,上官公子……”
“我长李飒一岁,你应该比他小吧?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大哥’。”上官羽含笑看他。
“可是你看起来好小,我比较想喊你小羽。”^o^~
“……”=_=|||
“小羽,为什么你和主上睡一个房间?”罗晨好奇。“那你们也睡一张床了?”
“咳,咳咳,”呛到。“不是只有两间卧房吗?”
“啊?谁说的?”
“……”脸上青了又白,阴森森一片。心中哼哼,等下某人定是要倒霉了的!
咽了下口水,省到自己说错话的罗晨一寒。为了自己主子的身家性命着想,赶紧转移话题。
“……啊,对了,小羽我跟你说唔,这个八宝莲子粥是用大米和薏米仁熬成粥,煮熟后上面撒上糖莲子,核桃仁,山楂条,葡萄干和瓜子仁,最后再撒一层糖霜……啊,如果是夏天做就更好了,用干净的鲜荷叶往锅上那么一盖,趁着熟粥热气,把荷叶的色香全部吸进粥中……”
罗晨自顾自的说着,完全忘了开头目的只是想转移注意,脸上满是陶醉。
“罗晨……”上官羽忽然打断他。
“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上官羽盯着他瞧,还伸出手掌遮去他下半边脸和额头,只留下两只眼睛供自己研究。
“嗯?啊……怎么会。”
罗晨一噎,明亮的猫眼很无辜地眨眨。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等主上和上官公子,所以我们应该没有见过面吧。”
“你知道我会和李飒一起来?”
“嗯……那个,主上告诉我的啦,呵呵。”罗晨干笑,把脸埋进粥里。
“这样啊……”上官羽虽然还是有点怀疑,却没再问下去。
罗晨松了一口气。
“你做的粥真的很好喝。”吃了一会,上官羽赞道。
“那当然,这可是我从京城的饯鸣轩……”
上官羽看着他。
罗晨噤声。
过了一会,小小声:
“我自创……”
“赵小三?”上官羽问。
罗晨默。
思量半晌,心一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上官羽扑过去。
“小羽~~你千万别告诉主上,否则我就死翘翘了——”
“我不会说。”
“小羽……”罗晨猫感激地望着他。
“不过他已经听见了。”上官羽看看门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家要被杀了啊——!”
抱着他手臂的罗猫猫落叶抖ing……
李飒走进来,在上官羽旁边坐下,盛了碗莲子粥喝。
罗晨猫躲在上官羽后面,缩的小小的。
“真是长胆子了……”
李飒瞟他一眼,笑得很阴险。一件一件的开始数。
“硬要跟着我来中原,结果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嗯?”
罗晨猫缩小,缩小,再缩小。
“瞒着我跟慕容那小子混的不清不白,受了气就溜去饭馆当学徒,然后又一路跟踪我到英雄会?”
“……二哥,我错了……”
罗晨含泪死死拽着上官羽衣袖不放。果然没一件事瞒的过……(T_T失败)
上官羽回头看他。
“二嫂~”罗晨两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朝他摇尾巴。
“李飒……”上官羽开口。
“羽!”李飒皱眉。
“这个给你。”在罗晨把眼泪鼻涕擦到他身上之前一把抓出,放到李飒面前.“你们家事我不管.”
收拾碗筷出去了.
“小羽—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就听见罗晨杀猪一般的惨叫。
“枉我对你一片……”
寂静。
“什么?”
被李飒微笑着一把掐住喉咙。
“期待”两字就这样胎死腹中。
走到厨房洗碗的上官羽脸上掉下一堆黑线。
……
“我陪你出去走走。”
李飒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上官羽闲着无事。
“啊,好。”
二人出门时,经过罗晨的房间。
“怨啊~”
被罚抄《三字经》的罗猫在里面作垂死挣扎。
“人家真的好冤枉……”
无视。
……
一跳不太平整的马路,窄窄的蜿蜒。
沿街两旁买早点小食的商铺早早便开始了营业,错落有致的瓦房上升起缕缕炊烟。
宁静和谐。
这样的生活,倒也很好。
上官羽看着黑色瓦当顶的小院,墙上经年雨水冲刷而生出的青苔,想。
前面有个茶馆,生意兴隆。
上官羽清早起来散步时,就来过这里。
茶馆的门,是已见剥落红漆的木板拼成的。很早门口就聚着人——就如好吃的人去面摊赶头汤面一样,也有许多好茶的人来赶这第一泡的茶。
也许也是这小地方人的消遣之一。
“要进去坐坐吗?”李飒问。
上官羽点点头,李飒就陪他一起进去。
“……我觉得你这两天变的好奇怪。”
在桌边坐下时,上官羽终于受不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温柔?”
李飒好笑的看着他。
“……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
李飒转头去招呼伙计来倒茶。
“胡思乱想。”
“……我的毒是不是连你也解不了?”
“……”
“毒要是发作了,我会怎么样?”上官羽接着问。
李飒顿了一下,没有很快回答他。
上官羽就愣愣地盯着一注滚水随壶嘴点下去,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茶馆里一张黑油面长桌,讲史的端坐正中。
梨花木一拍,口若悬河。
“李飒……”
“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会想办法。”
李飒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
却不知,自己的手也一样在颤。
……
“你的伤未好,要多休息,去床上躺会罢。”
中午喝过药,李飒如是说道。
“好。”
上官羽站起来,准备收拾药罐碗勺,李飒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来。”
上官羽闻言,默默走去床上睡下了。心中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为一种莫明其妙隐约的预感,没有勇气去看李飒的脸。
砰——
药罐被分心收拾的人不小心碰到地上摔碎了。
上官羽的心也被这一声重重撞在胸膛上。
过了很久,他听到李飒的轻声叹气。
“几味药用完了,我出去买。”
李飒低沉好听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每天坚持喝药,毒就不会发作。还有,千万不能动用武功。勉强运功,你会经脉具断。”
上官羽闷闷的“嗯“了一声,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屏了息去听他出门的响动。
心中想的却是——不要走!
“如果运功催化了‘风霜’的毒性,就是不死,也起码老上几十年……到时候我可不要你。”李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
滚!
上官羽恼羞成怒,不想理他。
闭上眼睛,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意识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模糊。
睡去前,有冰凉的指尖在他唇上游移,随即被轻轻的柔和覆盖上。
心似紧紧攒起,思绪却让这纠心的甜美带入了一个久远早已遗忘的梦……
……
满身糊着雪粉的人影从雪坑中挣扎着爬起来。
单纯相互衔接的白色线条,占满了整个视野。
——他因赌气从父亲的军营里偷偷跑出来。却不料被大雪迷了路,马踩进暗洞中折了腿,自己也在摔下来时受伤,真是寸步难行。
勉强坐起身,腿被雪下的尖石头划了一道长口子,在淌血。
四下里都是荒凉的一遍,路断人绝,雪海茫茫,看不见任何飞禽走兽。
雪白的刺目。
大概是头也被摔着了,很晕。
只见眼前那大遍的白雪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
再睁开眼时,瞳中有一大遍红黄的光。
等到视线慢慢聚拢,才略略看清是一团篝火。
“醒过来了?”低沉惑感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
一个人把他抱起来,喂了些水。
“你叫什么?”那人问他。
“上官……羽。”迷迷糊糊中答了,脑子还不太清醒。
“上官……你是汉营的人?……等会我送你回去。”
回去?他才不要。
上官羽推开他努力集中目光去看对方的脸。
只依稀见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又是谁?”头好痛。
“我叫……伊然……”
那人唇角勾起,朝他笑。
不知为何,即使看不清,上官羽也知道,他一定笑的很气人很讨厌……
不满地抓住他的头,按到自己面前。
这回看清楚了。
略微偏瘦的脸上,带着与清俊五官完全不符的狐狸招牌笑。
“我叫……”
“李飒!!”
上官羽死死瞪着他。
只见那人呵呵的坏笑,凑过来亲他一下,信誓旦旦:
“小羽,记住等我去娶你……”
上官羽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眼睛睁的老大。
“小羽你醒了?我帮你煎了药喔。”
罗晨推门进来——想是抄完了《三字经》,屁颠屁颠地端着碗就要来喂他。
“谢谢。”
怎么一个个都是“小羽,小羽”的,明明自己年纪比较大。上官羽朝他微微一笑,端过来自己喝。刚刚做梦出了一身汗,现在拿东西手还有点不稳。
“李飒呢?”
“二哥走了。”罗晨撑脸蹲在床边,扁扁嘴。
“走?他去药铺抓药还没回来?”
上官羽微微皱了下眉。药有点煎过了,苦。
“不是……二哥他……”罗晨支支吾吾。“他……回獠国去了。”
砰——
瓷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獠国?你说他……”上官羽盯着他,似乎没有听清。
“嗯啊,二哥说他一定要回去一趟把古风斓带来给你治病。”罗晨安慰他。“不过他说一年就会回来了。再说这里还有我陪你啊。”
“走了……”
愣愣地重复一遍。
獠国山高路远,且两国正值交战之际,他真的一年就能回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凝固了。泪水再使劲也咽不下去。
为什么……
面颊渐渐湿润。
为什么心中刀割一般的不舍!
……
铅色的天空里,冷风嗖嗖刮过,雪籽夹着雨水迎面打来,针扎似的刺痛。
冷雨飘洒的驿道上,李飒调转马头望向来路的尽处。
视线被寒冷的雨线隔断了。
“王上,该走了。”
眉目刀削一般刚毅的獠国男子在他身边提醒道。男子不用剑,身上却带着两柄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剑,一柄李飒的黑月,另一柄,是把断剑。
“走。”
泥浆点溅,马蹄飞一般的从泞地上跃过。
再多不舍,他也不能带上官羽一起走。
这一去,路上必定是凶险异常。
因为,他给独孤静送去的,是一封从獠国回给叛国国师孙寒的书信——一封盖着獠国可汗伊然真大印的回信!
独孤静断不会轻易放他回国。
而另一个人,大约也不会想他回去。
……
京中。
国师孙寒以叛国罪名被处决。
昭帝刚愎自用,早已不得人心,又因用将失误,导致獠人骑兵进犯,将血雨腥风席卷到了黄河上游,所到之处掠夺杀戮,民不聊生。
群臣联名上书,所柬内容,是要他仿尧阐位。
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形势下,昭帝最后的日子悄悄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