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海传说》雪燕子

8、第八章 这

　　这是她被囚禁在塔顶的第七天，虽然即将成为未来的王后，她还是没能逃脱注定的命运。

　　她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塔楼底下，那里有着和她一样身躯的同类，他们那光滑而脆弱的肌肤在暴晒之后变得干瘪，一条条泛白的鱼尾耷拉在身后，再也不复往日的神彩。

　　人群中立着一个孤傲的身影，黑衣的男子身材颀长，奇大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幽深的眸子显得有些肆无忌惮，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光影中。他那周身萦绕着的黑暗气息，总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在他的腰间别着两把古旧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黑色的宝石，虽然已经黯淡无光却有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的目光咄咄逼人，枯瘦的手捋着自己银色的胡须。

　　“殿下！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忘了千百年来的教训了吗？”

　　“长旻，没有她我无法进入千重岩，难道你要我再等百年后的血月之夜？”

　　“可是殿下……”

　　男子扬了扬手，目光渐渐变得可怕，他大步朝着塔楼而去。

　　“你们先退下，这里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紧闭的铁门‘哐当’一声洞开，黑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虽然仅仅只隔了七天，然而对于她来说却是如此漫长。

　　她想要奔到他面前，却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双腿，鱼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显得极其笨拙，将虚弱的她一次次掀翻在地，她狼狈不堪地仰起头，一颗颗闪亮的泪珠坠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蒂斯！你会不会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

　　男子的身影一动不动，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可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他蹲了下来，指尖顺着长发一直抚摸到发梢，突然一把将她拉近眼前，逼迫她与自己的目光重合。

　　“索玛！如果你想少吃一点苦头，最好还是将黑暗之门的秘密告诉我，只要你肯听从我的安排，你就还是我未来的王后。”

　　近在咫尺的脸显得有些狰狞，漆黑的瞳孔变幻莫测，她觉得她正在被一股黑暗的力量驱使着走向毁灭……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的双唇贴到他冰凉的唇上，少女羞涩的吻让他轻轻一颤，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他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将她霸道地拥进自己怀中，狂热地享受着她的美好。

　　黑暗的漩涡在狂啸着离他远去，那长时间受权利和欲望驱使的心终于获得片刻的安宁，她如同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照进了他阴暗的世界……

　　然而，这一切短暂得如同一场梦，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

　　“听着，蒂斯！我要你放了我的族人！否则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锋利的长剑已经出了鞘，森冷的白光映着她苍白的肌肤，与这幽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盯着自己腰间另一把长剑，目光抹上了一层冰霜。

　　“你在算计我？为了外面那群该死的蝼蚁，你要牺牲自己作为代价？”

　　她悲哀地望着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双颊滑落。

　　“我不想看到你双手沾满血腥，一步步错下去！她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怜悯，就请放过他们……”

　　“你是要跟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与我为敌了？”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他们重归故乡……”

　　高大的身影僵住了，有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蒂斯！黑暗的蒂姆之子啊！嗜血的欲望是你逃脱不掉的宿命，只要命运之轮不停歇，你就永远难逃桎梏的煎熬。所有你在乎的东西终将弃你而去，你将孤身一人穿行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一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他闭上了眼睛，如果要断就断得彻底吧！

　　一道白光乍起，剑刃从腰间出了鞘，如同银蛇一般缠上了她的手，渐渐勒紧那瘦削如骨的手腕，一直到她丧失全部的力气。

　　当长剑从她手中脱落的时候，她已经瘫软地跌坐到了地上。就在这时，眼前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剑刃的底端突然冒出一股黑气，这股黑气慢慢脱离了剑身，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顺着她的手臂一直爬上脖颈，最终消失在她的鼻息中。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带你下去，让你亲眼见着他们魂归大海！”

　　他转身背对着她，仿佛再也不愿多看一眼，那抹圣洁的光早已从他心上消失不见。

　　两个侍卫走上前，她没有一点反抗就顺从地被拖了出去，外面的热浪一阵阵扑打过来，将她赤裸着的肌肤变得渐渐枯槁。

　　“把她扔到水池中！让她亲眼见证这一切！作为天与地的通灵者，你会如何欣赏这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观？”

　　四周点亮了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而那个人仿佛嗜血的魔鬼，狂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手遥遥地伸向夜空，仿佛想要向天索取着什么，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祭奠方式，让自己不公平的命运获得一点补偿。

　　三百多人被带到了广场上，围绕着水池密密麻麻地排成几列，他命人将他们的鱼尾用削尖的木桩残忍地钉牢在地上，一股股鲜血从他们无力的四肢冒出，如同蜿蜒的小蛇慢慢爬进凹陷的水池中，将原本干涸的池子变成了殷红的血槽。

　　她被人扔进池子里，眼睁睁看着同族的血浸入其中，然后汇聚成血色的海洋，浸透进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耳边一遍遍充斥着族人的哀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因痛苦而变形，每一双眼睛都如同针尖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你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对你的恨是多么入骨！”

　　“索玛！既然我逃不掉被诅咒的命运，那么，我也要让你获得相同的宿命！”

　　等到她恢复知觉的时候，夜幕再次降临。

　　她挣扎着从粘稠的液体中爬了出来，爬到寂静无人的广场上，颤抖着用手去抚摸那一具具躯壳，发现再没有一个幸存的族人，所有的呻吟和叹息似乎都还耳边回荡，可面对着的却是一具具僵硬的身体。

　　深度的绝望几乎将她摧毁，她发了疯一般在广场上嘶吼着，巨大的悲痛淹没了她。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霹雳的雷声响彻天际，疾驰而下的骤雨很快将偌大的屠宰场冲洗得干干净净，似乎就连上天也动了恻隐之心。

　　瓢泼大雨中，黑影一步步朝她走来，巨大的斗篷被卷动得猎猎作响，如同死神的羽翼伸展开来，他手中的剑刃在地面拖行而过，殷红的血珠顺着剑尖往下滴落，所到之处恍如人间地狱。

　　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匍匐到他的脚下，渴求死在自己深爱的人手中。

　　“蒂斯！求你让我死在你的剑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