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客栈里的阴谋(续) 客栈里萌生 ...
-
第十四章
接近午饭时间,李同言听到了楼下有不少人走动的声响,店小二的殷勤询问,仆人间中低声聊上几句,窗外偶尔还传来几阵少儿嬉闹声。在房间里呆不住了,穿好衣服,两人便出了房间,下楼去。
楼道依然阴暗,下了楼往左拐,穿过一道狭窄的木门便到了后院,站屋檐下,往外一看,展现眼前的是漫天的鹅毛大雪,李同言和余约云都呆住了。
这情景,就像是天上一群仙女,在给大地众生万物一层层地铺上洁白的花瓣一样,有条不絮的又不失诗情画意。再有几阵风刮过,雪花翩翩起舞,舞动出一谱狂傲的乐章。
“好美!”李同言感叹着,虽然冷,但他们已经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李同言伸出了白净的双手接住了眼前一片雪花,雪花一落入手中便化开,不禁有点惋惜。但见眼前源源不断往下飘的绒雪,他又兴致勃勃地抬手寻找更大的一片。
院子挺大的,但都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晶莹洁白的雪,两课小松树上还挂着冰凌,跟穿了裙子一样。
“原来下雪是这么美!”
余约云也感叹道:“是好美!”也伸手接了几片飞舞的雪花,一看,原本洁白的雪片化在手掌,与他偏黑的皮肤一个颜色了。他尴尬地轻轻拍掉手上的水珠,又看向嬉笑着用手接雪花玩的李同言。
李同言也回头看他,笑意嫣然。
雪在下,风也在刮,穿着臃肿的李同言,原本荧白的脸蛋和手指也冷得泛起一抹胭红,竟似雪中盛开的杏梅,看得人不住地心生怜爱。
但他似乎未觉,玩得不亦乐乎。专注的脸上酝酿着一丝温柔,眸里水光潋滟,睫毛扇子轻扬,待手掌盈盈接上一片绒白,嘴角随即露出了煽情的蜜意,这笑容立时让周遭的氛围如蜜糖化在舌间,馥郁甘甜。
余约云轻轻一舔上颚,目光深邃地看着身旁玉肌胜雪,笑纵极乐的美男子,不知不觉也露出了微笑,心道:
原来你的笑是这么好看,这么欢快,也许你原本就是个雪精灵,这圣景是天地为你而布置的,欢欣起舞的你却让这美景灵动了……而我在这儿,为你着了迷……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内心却暗暗泛起一丝丝的酸楚:真欲代替那飘动的雪花,与你风中共舞,抚热你那被冰雪浸冷的肌肤,真切的感受着你的温柔……
二人就这样在屋檐下,一人观雪嬉雪,如遗世独立已久;一人静静地看着,心田里为眼前人无声伸展出一株迷恋之芽。
幸福的美景就这样定住了,成了余约云心内恒久的一幅可贵的图画。
不过美梦多事扰,这时从后院外传来了一阵稚嫩的嘲笑声,仔细听还有阵阵拳脚踢打的声响。
被这突然的声响惊醒,李同言疑惑地看了看余约云,冒着乱飘的大雪,大步往外迈出,余约云皱起了眉也跟了上去,二人直往院门处走。“咿呀!”一声推开院门,即刻听见一阵乱嘘,探身看去,只见一群作鸟兽散的小孩背影,消失在道路两旁。院墙边布满脚印的积厚雪地上,躺着一个缩成团的小身影。
“喂!没事吧!”李同言几步上前,蹲下来想要检查地上小孩的伤势。原本还缩成一团的小孩却一抬头惊慌地往后缩了下,待看清李同言脸上担忧的表情,小小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依然皱着,看李同言的眼神有着怀疑和防备。
这个穿着破旧、身形瘦小的男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岁,苍白的小脸上,很突出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几处显眼的红瘀。再看他竹枝似的小手也有几处擦伤渗血。李同言关切的去拉他的袖子,想检查他身上的伤势,手刚碰到男孩的手臂,“嘶”一声,对方往后猛缩,痛得眼泪打转,却仍然咬紧牙不愿再发出一点声音。
李同言被他小小的倔强表情萌到了,可惜这眼里随即又露出了恨意。忽然地,他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能站起来吗?”李同言低沉地问,脸无表情。
余约云奇怪于他的情绪转变,却也不动声色。
男孩没有回答,只咬着牙小心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右脚一拐一拐的。李同言没有说话,而是放慢动作,把男孩抱起。强忍疼痛的男孩却不挣扎了,任他抱着往客栈里走。
余约云看了同言一眼,疑惑了:为何这眼里竟隐藏了一丝悲哀、怨怒、倨傲,然后是冷漠。
他不懂。
也许李同言自己也不清楚。
他抱着男孩来到和律他们的房间门口,抬脚用力一踹,门便开了,也不管房间里的人在干什么,就进了去,把男孩放在桌边的凳子上。
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卷书的和律“啪”的一声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扔,忍着怒火道:“……李同言!你懂礼貌吗!?”
李同言傻眼了,这样的大雪天,和律居然只穿着一件浴衣,衣襟半开,露出胸膛一抹凝白和一节光洁雪白的小腿。虽然房间里摆放了两个烧得火旺的炭炉。
而另一边床上盘膝而坐的弥一一看到他们进来,脸上可疑的红晕也渐渐褪去,疑惑地看着无措的男孩。
李同言被和律一喝,心中的郁结暂退,不好意思地道歉:“哈哈!对不起!一时……没留意。”
“和律,这个小男孩受伤了,好像挺严重的,想请你看看……”一旁的余约云马上解释道。
“哼!我又不是大夫,而且这孩子受伤与我有什么关系?”和律因为李同言的无礼打扰,怒火正盛。他一脸不悦坐了起来,动作粗鲁地一下把衣襟拉好。
一旁似乎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李同言醒觉到自己突然发神经,把对方惹怒了,想到这位大爷可不能得罪,否则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伤的病的……只好马上装狗腿子了。
“和律,你行个好吧!”他恳求道。
弥一心里笑道:好熟悉的场景,同言这家伙怎么老爱犯傻?
和律黑着脸抬头,正想长篇教训,却见对方那美丽精致的脸一副凄楚可怜的表情,心中忽然生出个恶劣的念头。
“同言,过来!”和律没好气的说。
“是的!和大夫!”李同言狗腿子模式进行中。
李同言来到他床边,低着头装出一副等候法官大人发落的乖模样。
和律把玉白修长的手一伸,媚着眼斜看了他一下,不说话。
李同言疑惑地想了想,恍然了,捉着他的手用力一拉,把他拉了起来。但是,也不知是他拉得太用力还是对方没站稳,和律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李同言立马稳住身体抱住他的腰,随即闻到一股草药味,很轻的很轻的。
李同言感觉挺好闻的,又挨近点嗅了嗅:嗯?不是泡荷?
一点都没发觉旁边的气氛瞬间冷凝起来。
刚把对方扶好,眼角却瞥见他的衣襟微微敞了开来,又见那耀眼的白皙,李同言呆了下。
“哼!你这张脸看起来还不错,先给大爷亲一口。”和律说完歪着头,润红的唇就往李同言的凑了过去,两人的唇即将贴合,还有一厘米的距离时,突然两边“砰!”的两下震耳的响声同起。
“……”李同言惊愕中转头,想看向身后的声源,唇上却划过一阵瘙麻,抚着唇,却见余约云如炬的视线:“约云?”
余约云正黑着脸瞪着笑得得意洋洋的和律;而两手撑着床板上身前倾的弥一,表情居然带了点咬牙切齿的错觉,看到李同言惊愕的表情,随即又一脸懊恼的移开了眼,一下子坐回了床上。
李同言:“……”难道想出手打人?至于吗?
这种同 Xi ng间的玩笑貌似在二十一世纪还好,记得刘雪勤最受不了主动的女生,以前为了让一个热切追求他的女生放弃,他和刘雪勤也装过同 xi ng 恋,有过些剧情需要的亲密举动,自然是装假的,但不知为何却常常惹起女生们的尖叫,刘雪勤那家伙挺享受那种尖叫声的。不过在古代是不是就太过了呢?和律居然毫不在意的当众开这种玩笑,活该被瞪。
“行了,开个玩笑而已。我来看看伤者。”和律似未觉两道怒烧的目光射向自己,拉好衣服后走到男孩身前。
“衣服都扒掉!”和律嫌弃地看着男孩脏湿的衣服说。
“我来。”李同言把呆住的男孩的上衣内衣全部扒光,动作轻柔,只留了内裤。男孩霎时满脸通红,浑身发着抖,伸手想要抢回自己的内衣,却被李同言捉住手,虽然力道轻柔,也痛得他咬紧牙倒吸了口冷气。
“这儿都淤青了。”看着男孩手臂上一大块淤青,其他地方还有些旧伤痕,李同言怒了:对一个瘦弱的孩子为什么出手这么重?他做错了什么至于遭这种毒手?
男孩也不敢再动了,任由和律给他全身查看一遍,和律又帮他把了脉:“没有伤到内脏,搽药服几天汤药就行了。”说完去拿了一黄瓶子交给李同言,又写了药单子。
李同言接过单子,开门唤来小二,小二低头哈腰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话刚完突然瞪圆了眼,看向房里周身淤青坐凳子上发着抖皱着眉的男孩。
“杰杰,你这是怎么了?”他一下子扑了过去,眼露惊慌和急怒,上下查看男孩身上的伤痕。
李同言和余约云相互看了看,而和律弥一则一脸平静地看着男孩和小二的互动。
“你……是他哥哥?”李同言问。
“是……不知道我弟……弟弟有什么得罪了……各位大人?”声音恨恨的。
李同言看这个跪地上双手护着弟弟的小二,样子也只有十几岁,他神色惊惧又强掩怒目。
“我们在后院门外发现他,他应该是被一群小孩子欺负了。”李同言知道对方有点误会了,马上说明情况:“没有伤及内脏,这是药油,还有按这个单子抓药,喝几天药就好了,放心吧!”说完把瓶子和单子塞进对方手里。
小二听完,看向男孩:“是这样吗?”男孩咬着牙看着自己的哥哥点了点头。
做哥哥的神情才稍稍平缓下来,他帮男孩穿好衣服后,对李同言说“谢谢各位大人,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打扰了。”然后低着头扶着一拐一拐的男孩慢慢走出了房门。
“那个……药”发现放在地上的药油和单子,李同言捡起追出房去,对方却头也不回的走了,李同言有点郁闷了。
余约云见李同言心情低落,便安慰道:“那个小二会好好照顾他弟弟的,同言放心吧。”
李同言没说话,只是回他一个微笑。余约云看了也不说话了,知道自己安慰不了他。
“哼!不知好歹!”和律又爬上床拿起书看了起来。
一边的弥一看了看敞着的房门,又盘起了腿合上了眼睛。
李同言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了下来,双手搭桌上,下巴搭手上,八着眉头闭上了眼。
余约云也坐了下来,看着他的脸发呆了。
李同言也知道有些人自尊心强,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觉得那是施舍,如果接受了,就是承认自己懦弱,会瞧不起自己。同时也害怕对别人产生依赖,因为一旦习惯了,再被遗弃和背叛会伤得更深更痛,甚至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没纠结于小二的拒绝。
只是郁闷于,为什么到处都有欺负事件发生?如果多些沟通帮助和理解包容,世界会更美好。就像他得到约云一家、弥一、和律、普伦的帮助和陪伴一样,无论是否有其目的,但这样子挺幸福的。
刚刚看到那个男孩被欺负的场景,他就回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同班的同学明里暗里欺负的画面,向父母求救却只得到冷漠的回应,那时候所遭受的侮辱和欺凌让他觉得,世界一片黑暗,自己真不该活着受罪,对未来只有窒息死亡的欲望。但是拿着刀片好久,饮泣流泪,却无法下手。然后,他只能继续卑微地活着,直到长大了,不停地转换新环境,才渐渐恢复了自信和勇气,还有希望。
如果那样的黑暗再现眼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保护那个倔强的小孩子。
不过,正如约云说的,那个男孩有哥哥保护,应该是没问题的,他们兄弟俩一定会更团结对外的。
如此想来,李同言也不再郁结了,他睁开了眼,发现余约云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便冲他微微笑了笑表示感谢。
余约云也对他会心一笑,他知道对方已经想通了,放心了。
但却觉得,更寂寞了。
他知道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把他挡隔在同言的心门外。
然后,李同言和余约云出了房间,想找那个店小二,把药油药单子给他,不过在店里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对方,问店主,店主说兄弟俩外出就医,晚点才回来,并对李同言他们的帮助和关怀问候表示感谢。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家人,细想一下,那两兄弟确实挺像店主的。李同言想到欺负事件曝光后,男孩有兄长和父母的保护,必定过得比他小时候好的,也放心不少。
不想闷在房间里,两人就在客栈的大厅坐下。估计普伦已经把客栈包了下来,所以没有看到别的客人。偌大的饭厅,除了门外呼啸的风雪声,和门板被大风一刮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就没其它声响了。
坐了一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同言听出是普伦公爵和弥一,和律在稍远几步的后面跟着。普伦小声地在跟弥一争论些什么。
“……一族的血脉!?这不是小事!”
“……庙堂也有庙堂的原则,就算是伦叔你,也不能因为明神族的事而随意更改。否则让琼雾院如何立足于世?”弥一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把我的法师军团借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否则庙堂制度形同虚设。”
他们的声音是特意压低的,不过李同言还是听得比较清楚。
“……唔!争辩不过你,你这小子居然比你父亲还难缠!”普伦公爵终于认输了,下到楼来却狠狠地瞪了李同言一眼,在另一边的桌子边坐下。跟在他们后面的普佑对仆人招招手,仆从便不知从哪里抬了一大托盘,上了四菜一汤。
比之前客栈里提供的饭食还丰富。估计是普伦公爵的随身厨子用自带的食材做的。
然后,李同言这边的桌子也上了同样的菜,弥一和律也坐到李同言他们的桌边。普伦那边就他自己一个人,但他并不在意的吃了起来。
李同言莫名被普伦瞪了一眼,无辜的低声问弥一:“公爵为什么瞪我,你们在讨论什么?”
“还不是因为斥末的事吗?”弥一没看他,开始吃饭了。
李同言:好吧,还是自己的错。于是便低头开吃了。
“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那明神一族后裔。”和律瞄了李同言一眼:“你这脸看着跟普伦公爵一点都不像啊,你到底像谁?”和律暧昧的眼神在李同言的脸上转了一圈。
“……唔,不知道……”李同言更郁闷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父母是谁,怎么回答你?如果说像我父母,那普伦问我父母是谁,又该如何回答?他认定了我是那明神后裔了,一定会查出我的身世才肯罢休。然后逼我学法术,为明神一族效力。但事实普伦教那些基本法术,他一点都领悟不到,普伦似乎也不再紧逼他了。他应该是时候要回普国去,不会再纠缠他了吧。
余约云转移话题说:“不知道这场大风雪什么时候能停?”
“也许还要两三天,已国的冬季都这样的。”弥一斜了一眼因为李同言吃瘪而偷笑的和律。
“闷在屋里真无聊!”李同言叹了口气:“坐马车还能看看雪景。”
“无聊就来学习好了,之前我说的那些有没有好好想想练练?”普伦不悦地故意提高了声音说。
“……”李同言合掌低头道:“求放过!做什么都行!”
那什么鬼法术比那高级物理化学还难懂!让我学倒不如让我举个百斤重的杠铃跑步还容易点!
弥一:你注定被盯着的了,最好别说话。
余约云:同言,就跟他学学装个样子,权当应付。
和律则翻了个白眼。
普伦一听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了,把手里的空碗狠狠地一放:“作为……不思长进的东西!真丢脸!”说完扬袖怒气冲冲地跑上楼回房间了。
李同言弹了口气埋头吃饭。
和律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也继续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