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湘》卞竹

2、第 2 章 不错

　　季湘不喜欢上夜班，夜班太安静，没有白天那么忙。今晚相对于以前要忙一些。季湘大半晚上都往返在护士站与那俩爽哦的病房。两个病人都睡着了，那陪伴的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女的依偎在男的怀里逼着眼睛，男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手机，偶尔抬起头看着病床，季湘每次进来，那男的都是醒着的。
　　夏天总是亮得很早，都六点了，太阳都已经出来了。季湘进入病房，就看见那个叫张嘉慕的，从昨天一直睡着的那人已经醒了，可明显情绪不好，憋着气。而那位轻微脑震荡的，还呼呼的睡着，而那两位，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
　　“为什么……嘶……我睡一觉起来……就成了这幅死样子？！”张嘉慕本来语气很恶劣，奈何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有伤，说出的话变得好无力。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胃疼得受不了，不是让周舟送医院的么，为什么现在全身都疼了？侧过头看见躺在隔壁床上，脑袋上还裹了条绷带的周舟，张嘉慕差点儿没翻起身来踹他一脚。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一张脸更是黑得不像话。
　　“哈……这滋味如何？”坐在沙发上的女的打着哈欠走过来，脸上有些疲惫。
　　“……”张嘉慕黑着脸看着她。
　　季湘走到张嘉慕床边，微微俯身掀开了他的被子，看了看他包裹着纱布的小腿，“脚动一下试试看。”季湘一直看着张嘉慕的腿，脚踝以下有些肿，没看见张嘉慕动，便抬眼看了看张嘉慕，看到后者一直看着他。
　　“不用动整条腿，”季湘用手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脚丫子，“有感觉吗？”
　　“嘶……有，没感觉岂不是废了……”张嘉慕没好气的说道，五只脚拇指微微动了动。
　　季湘笑了笑，抬起身来，把被子给他盖好了，“那测一下体温吧。”季湘拿出温度计，伸手递给张嘉慕，病人毫无接过的举动，季湘看着他一手扎着针，一手牵着线，根本没手接，张嘉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季湘俯下身，一只手微微扯开他的衣领，一只手伸进衣服把温度计放在了他的胳肢窝里，“夹好了。”作为护士，季湘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直起身来，抬手晃了晃输液瓶，药快完了，想着等个一两分钟可以把针拔了再出去。
　　张嘉慕被季湘连续几个动作搞得有些不适应，说实话，要是是女护士他大概还能接受一些，活到二十五，还没有哪个人碰过他的脚丫子，小时候不算。张嘉慕再次把目光转向了季湘，看着他一身白衣，脸上戴着口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很清澈，很干净，莫名的给人感觉很好。
　　“他怎么还没醒？唉，护士……他不用测体温吗？”张嘉慕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周舟，再问了问季湘。
　　季湘正走到窗户边，唰的一下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些，外面太阳刚刚升起，看来又是火辣辣的一天。
　　“他不用啊……”季湘走过去。
　　“他怎么还不醒？不会是装的吧？”
　　“……”隔壁病床上的被子明显动了动。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来，拍了拍有些皱了的衣服，“雨彤，我们先回家一趟吧。”
　　张嘉慕原本就不敢惹他哥，他哥突然说话了，都不给他一个眼神儿关心关心，心里更是心虚，“唉，哥……爷爷奶奶还不知道吧？”张嘉慕慢慢的说道。
　　俩人站在他的床头，无声的看着他，害得他心里毛毛的，“天啊，你们不会傻到……说了啊？”张嘉慕一脸悲催的样子，无力地动了动那只没坏的腿。
　　“嫂子？我这又不是好严重……你们……”张嘉慕给他嫂子使眼色。
　　“行了，他们还不知道呢，我们先回家一趟，带点儿东西来。”张嘉慕的嫂子连忙说道。
　　“那就好，别说漏了啊，你们快回去吧。”说完连忙摆摆手，他实在是不想看见他哥一直在那儿推着嫂子往外走了。
　　“诶……他、他一个人在这儿行吗？”张嘉慕听见走到门口的嫂子又说。
　　“周舟不是人啊？”
　　“哦哦……对对，嘉慕，周舟就是在装睡，有事儿你就叫他啊。”张嘉慕又听见他嫂子冲屋里喊了一句。
　　原本睡得很熟很熟的人，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哎哟喂，姐啊，不带这样的啊……”张嘉慕一看到他，那只好腿就忍不住踢开了被子。
　　“诶……冷静啊，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周舟忍不住调侃道。
　　季湘有些想笑，走到张嘉慕的床头，“要不要我给你的床摇起来一点？”
　　“好啊，谢谢。”张嘉慕微微扯了扯嘴角。
　　“药水完了啊，我把你的针给你拔掉吧。”季湘边说着，边准备撕掉粘在他手上的胶布，张嘉慕看着那双在自己手背上忙活的手，很长，很灵活，可惜戴着手套。突然想着今天应该还会输液，现在拔针了等会儿不会还要扎一针吧？
　　“等等……”张嘉慕出声道，季湘停下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我今天还有药吗？”张嘉慕语速问得很快。
　　“当然。”季湘看了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你干嘛现在给我拔针？”张嘉慕想要缩回被季湘控制下的手。
　　“输的时候再扎呗。”季湘回答的毫不走心的样子。
　　“……”张嘉慕无语的看了看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针给拔了下来，然后用手帮他按着止血。
　　“你这么大的人还怕扎针啊？”季湘说完笑了笑，看着他，一手拿着针一手按着他的手。
　　“对对对，他就是怕针，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打预防针……”旁边那位姓周的，坐在床沿，还没等他说完，张嘉慕就说道：“我这儿的账还没找你算呢……”
　　果然，周舟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呵呵，你都扎了一个晚上了，我看你的手都有些肿了，休息一下，上午应该不会再输了，等下午有护士来给你扎针的时候，你记得换一只手啊。”季湘边说着变俯身看了看按着的针眼，“行了……没流血了。”
　　张嘉慕抬起手看了看。
　　“温度计给我。”张嘉慕伸手取出胳肢窝下的温度计，递给季湘。
　　季湘看了看，“正常的，你右脚别太使劲儿啊，有什么不舒服你就按铃吧。”
　　张嘉慕点点头，看着季湘走出病房。
　　病房静悄悄的，俩人互看了一眼，张嘉慕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周舟看了看他，低头玩儿着手机。
　　“诶？刚刚那护士叫什么？”张嘉慕问道。
　　“哈？谁啊？季湘？”周舟抬起头，一脸询问的看着张嘉慕。
　　“哦，季湘啊，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张嘉慕眼神直逼周舟。
　　“我昨晚是醒着进来的……他是这个房间的主管护士啊。”周舟立马指了指门外，“门口写着呢。” 周舟转了转眼珠子，冲着张嘉慕嘿嘿笑了笑。
　　“……”张嘉慕抚了抚额， “你哥呢？”
　　“昨晚送吴叔叔回去后就没来，可能过会儿就来了吧。”
　　“吴叔叔也知道？”张嘉慕提了提声音。
　　“这是他的医院……嘉慕，你确定，你没有撞坏脑袋？”周舟起身冲着张嘉慕的脸挥了挥手，被一掌拍开了。
　　“……”
　　“那完了，这事儿爷爷奶奶肯定知道了……”张嘉慕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没事儿，过两天好了，就负荆请罪吧。”
　　“……”张嘉慕闭了闭眼。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周舟很老成的拍了拍张嘉慕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出去买点儿吃的。”张嘉慕指了指门口说道。
　　“我哥来了……他会给我们带，你就安安静静的躺着吧。”周舟说完又躺上了床。
　　张嘉慕无聊的按了按铃，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护士进来了，女的。
　　“有什么事儿吗？”哪个小护士双眼冒星星的问道。
　　张嘉慕看了看来人，怎么不是季湘？
　　“季湘呢？”
　　“啊？湘湘啊？他下班啦。”
　　“这么早就下班？”张嘉慕忍不住问道，一边皱了皱眉，对于小护士的称呼。
　　“他昨晚上的夜班。”小护士认真的回答道。
　　旁边的周舟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张嘉慕，后者当他是空气。
　　“哦，那没什么事儿了，谢谢啊。”张嘉慕和气的说道。
　　小护士笑着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周舟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到后来，他哥周易进门后，就看到了一个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一个在床上躺着，面无表情。啊，多么诡异的一个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