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尚媂

13、幻境 我不知何时

　　我不知何时深陷在一片大雾里，看不到路，也难以分辨方向，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会掉入可怕的深渊里……突然，我发现左前方有一丝光亮，便不自觉地朝着那丝光亮走去，不出十步，云雾顿去，豁然开朗：漫山的合欢花于微风中翩翩落下，清澈的河水于山崖上直泻而下，击起层层水雾，使旁边的茅屋如入仙境一般，茅屋前那棵巨大的合欢树上挂着个秋千，一位身着素色碎花的少女正荡着秋千，她欢快的笑声像一曲美妙的歌声，让人忍不住寻声而去，她身后的白衣少年也同样欢快地为她推着秋千……我不自觉地朝着他们走过去，当看清他们的脸时，我的心顿时纠住了，那身着素色碎花的女子居然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而那白衣少年却戴带着一张面具。我慢慢走了过去，他们却像看不见我似的，依旧荡着秋千欢快地笑着——直到我走到他们身边。我慢慢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少女，就在我触到她的瞬间，他们突然消失了！我匆忙向四周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那个晃动的秋千……

　　“是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如暖阳。

　　我转过身，如黑曜石般澄亮光耀的双眸正紧紧地盯着我，柔软性感的嘴唇微微上翘，夕阳柔和地洒在他身上，虽是傍晚，却给我一种午后温暖的感觉。是他，刚刚那个戴面具的白衣少年。

　　“千儿。”他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温柔地说，“来！”

　　我后退了一步。他大概误将我当做那位身着素色碎花的女子了。

　　“千儿，你还不肯从自己的心结中走出来吗？当真不愿认我了么？”他的眉头紧锁，焦急地说道。

　　“你是谁？”我再后退了一步。

　　“我是你的树哥哥啊！”他往前走了一步。

　　“树哥哥？”我困惑道。

　　“嗯。”那白衣少年笑了，有阳光的灿烂，有月光的柔和，他再次伸出手，温柔道，“来，我带你远离凡尘，永远像在刚刚秋千上一样单纯快乐。”

　　我又后退了一步。

　　“千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来，今天就让你揭开面具好不好。”

　　他那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我无法抗拒，我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他的面具，待看清他的面容时，巨大的震撼让我又后退了几步：“是你！”

　　我的眼前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魔君！只是他的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反而那样的阳光、亲切……

　　不对，这是幻象！一定是幻象！魔君趁我意志模糊之时引我入的幻象！我右手一翻，百花扇便化为剑出现在手中，我凌空而起，风一样地刺向那个所谓的树哥哥。

　　那个白衣少年吃惊地看着我，他的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划过脸庞，落到我的剑刃上……他的手捂着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沿着剑刃，淹没了那滴泪，他的嘴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听“轰”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消失了，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而我就悬浮在这黑暗中……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入耳中。

　　我沿着笑声望过去，依旧是魔君的那张脸，只是他身着初见时的墨色段子衣袍，眼神锐利如鹰。

　　“果真是你！”我冷冷道。

　　“不然还会有谁如此关心你？”那黑曜石般的双眼依旧如鹰眼一般锋利，只是他的嘴角却挂有一丝笑意，但他的笑却让我更加反感。

　　“你到底想怎样？”

　　他一声轻笑，“你是知道的，我想娶你。”

　　“妄想！”我拿起剑直刺向魔君，而他却在触碰到剑锋时，如雾般散开消失了。

　　“还真是不乖，老想着谋杀亲夫，难道你真想孤单寂寞一辈子？”他突然在我身后出现了。

　　“你……”我气地吐不出半个字，剑锋直指魔君。

　　“别急，这是幻境，你确定你杀的可是我的真身？”他看着我，慢慢说道。

　　我渐渐冷静下来，看着他缓缓道：“他们是谁？为什么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让你幸福！只要你愿意，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享受这世间最简单的快乐！这不是你一直最想要的吗？”魔君浅浅笑道。

　　“是，可是这快乐你给不了。”

　　“你不我机会又怎知我给不了？”

　　“机会？”我冷笑道，“不爱就是不爱，哪来什么机会？”

　　“媂女，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清楚，莫非你忘了我曾说过的话？”他诡异一笑，“再提醒你一遍，萧沐天家人的安全可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八月初七之前，若你还不肯嫁给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轰”地一声，小魔王就消失不见了，而我还在那个没有天没有地黑洞洞的地方悬浮着……

　　“等你想清楚了，就让它带着你来找我。”黑暗中有一丝光亮朝我飘来，我伸出手，那丝光亮稳稳地落在我的指尖，是一只萤火虫。

　　我轻轻地把它握在手心里，梦醒了。

　　这是一个梦，却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我摊开右手，一只萤火虫乖巧地趴在我手上。做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梦醒了却不知如何去走……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暗，犹如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沐天，你还好吗？我捏了个诀瞬间转移到沐天的身边，此时守夜的书童已睡熟，我站在沐天的床头，透过月色看到他惨白的脸上渗出大滴大滴汗珠，身体因噩梦而悸动着，不由暗暗自责为什么不早些来。用灵力平息了他的不安，看他安详入睡，心里宽慰了些许，但一颗悬着的心始终未能放下……

　　如果说之前我是在纠结要不要棒打鸳鸯这个良心问题，那么现在我已明白，能够纠结于这个良心问题是如此的幸福，如今小魔王的威胁怕是让我连这样纠结的幸福也无福消受了。我慢慢走到湖边，想到第一次与他相遇，想到竹海之畔泛舟戏耍；想到殉情崖上他一把拉我入怀；想到那句令人暖心的玩笑“奴家此行是去阎罗殿，不知公子可愿相随？”“相随！”想到我们第一次在湖畔夜谈，想到他为讨我开心，送我地上星；想到昨晚他为我放下心结，吃下十几年未再触碰的食物……不由心中酸痛，一颗热泪滚落而下。沐天，既然在一起已成奢望，那我索性大方些，成全了你同浅浅，至于魔君，以我的道行同归于尽总还行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决定好了吗？”

　　我回头一看，是习远：“你都知道了。”

　　习远点了点头：“刚刚到房间看你，见一只萤火虫趴在你的指尖，便知他来过。”

　　“他当真厉害到我们三人都打不过吗？”

　　习远看了看湖面：“你若要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也会拉着双生城上下为他陪葬。”

　　我一怔，原来习远早已看出我的心思。

　　“主子，你要救萧沐天及其家人我不反对，只是请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小远，我……”我知道习远是关心我，“难道除了嫁给他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习远看着我，平静的问道，可眼光却锋利如刀直戳人心。

　　什么最重要？我看着湖水，思绪万千：上一世，他因我而死时我心痛难当，恨不得死的人是我，那时候我便发誓我要让他远离轮回之苦，哪怕断了我所有的修行。这一世，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龙儿幸福，龙儿的幸福，他何尝不知唯一能令龙儿幸福的只有他……而我，早已无关紧要了……况且，我心里答应过他要护双生城周全，一言既出，是再无食言的道理……我慢慢闭上眼，轻声道：“我明白了。”

　　习远看着我，并没有问我最后的决定，只是淡淡道：“有些事多想无益，不如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早些休息吧。”

　　我点点头，朝房间走去，他送我至门口，方才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