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尚媂

11、老太太 吾心向善即

　　我没有回客房，绕了个弯直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这个双生城的圣女绝非普通之人。

　　她的屋里烛光昏暗，似乎透着一丝神秘，我慢慢走了过去，刚到门口，门忽的就开了，一股淡淡的合欢香飘散了出来，只见她慢慢从里屋走了出来，然后停在外厅中间的金身前，开始膜拜，整个过程没有看我一眼，却又似乎料定了我会来。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你在等我？”

　　她没有回答，依然很虔诚地膜拜着那尊奇怪的金身（这尊金身远看似乎是一个人的模样，近看却只是一块大石头，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甚至连身体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但又似乎是默认了我的问题。

　　我没再打扰她的膜拜，默默站在一旁等她拜完。她拜完后，又朝我行了一礼，态度十分谦逊、温和：“仙姑，有礼了。”

　　本以为她只看出了我会法术，不想连我是仙的身份都已知晓，我心里的恐惧更重了一重:“你是谁？居然看出了我的身份！”

　　“不过是个将要入土的老妇人罢了，仙姑的身份，只是我根据师父的话猜出来的。”

　　“师父？”

　　“是的，这双生城其实并非是我们萧家的，而是家师当年创建出来的，只不过一直由我们萧家打理。”她说师父时，眼睛不经意间瞥向了那尊金身，目光里流露出尊重的神情。

　　“莫非这台上的金身就是尊师的塑像？”

　　“正是。”

　　“你点的香是合欢，尊师应该不是佛教和道教，难道是别的……”

　　“吾心向善即是佛，吾心向善亦是道。师承何教不重要，重要的是吾心。”她说着向金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连什么教都不肯告诉我，又怎么会告诉我她的师父是谁。好吧，别的先不管，言归正传:“你既然知道我是神，竟如此大胆想用玉镯将我留在双生城？”

　　“仙姑误会了。这个镯子曾经确实是圣女的代表，但从我给你的那一刻起，不过是代师父送给你的见面礼罢了，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意义，如今，你来去皆自由。”

　　“见面礼？”

　　“是，你来的前一晚，师父曾托梦与我，要我将这玉镯送予你。”

　　“托梦？你师父到底是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父是谁。我虽是圣女，却并没有见过师父，甚至双生城历代圣女都不曾见过师父。”

　　我疑惑地看向了她。

　　她看向了远方，神色却涣散了许多，一眼便知她并非看景，而在回忆：“我的先祖，双生城第一代城主名叫萧璞，当年，萧璞仅是一个穷酸的书生，却不自量力爱上了当时门第显贵的才女苏子衿。两人情投意合，十分恩爱。但身份悬殊、门第之差，这份原本天造地设的姻缘并不被世人所看好，两人也因此历尽了磨难，终不堪重负，双双殉情。那天，他们实在无路可走，就在进入双生城的殉情崖上结为夫妻，然后一同跳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好在，师父刚巧路过，看到他们如此伉俪情深，悍然为之感动，便救下了这对苦命之人。师父心地善良，生平最见不得两情相悦却不能长久，便用平生所学在谷底创建了这双生城，纵身一跃情愁了，世人皆以为那殉情崖是以死来解脱这世间情愁，却不知绝处逢生的道理。殉情崖上，那些因情所困、真心求死的人，便会冲破结界，进入双生城。双生城自此由萧家掌管，萧夫人受师父指点成了守护结界的圣女，并历代延续下来。守护结界之法，都是历代夫人在接受册封圣女的前一夜在梦中拜师学艺。但整个过程只能看到师父的背影，并不能看到师父样貌。”

　　怪不得这金身连轮廓都有些模糊，原来如此：“绝处逢生，是为重生，原来双生城是由此而来，看来这城中的先辈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忽的想到鸿月楼，不禁感叹风气日下啊，却不好说出来：“只是尊师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之物？莫非我们认识？”

　　“仙姑又何尝不是至情至性，师父大概是被感动了吧。”

　　看样子，我的故事他们师徒听说过，至少她的师父知道，只是不知我忘掉的那部分记忆他可有印象？正思索着如何问她怎样才能与她师父相见，只听老太太缓缓道：“时候不早了，仙姑早些休息吧。”

　　嘴边的问题因她这样一说而吞咽了下去，还是不为难她比较好，毕竟她也没见过师父，又怎知如何去见？况且我的过去即便外人听说过，又怎知他所听到的是对是错？罢了罢了，不问也罢。我向她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外走去。门外忽的一声响动，有人偷听！偷听之人似乎料不及我们的谈话竟这么快就结束了，躲闪不及，漏出了马脚。
　　“谁？”我飞向屋外，看见一方白色的衣袂翻墙而出，本想去追，却被身后的声音拦住了。
　　“不用追了，无关紧要的。”老太太看着那堵墙，若有所思道。
　　看来，她已猜出来者是谁了，既然她有意放他走，我也不好再追，缓缓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梦谣，失之毫厘，缪之千里，何必执着于执念，或许，一开始你就错了呢？”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字字含情，就像长辈殷切的期盼自己犯错的孩子能早些回头。我怔住了，待反应过来回过头时，门“唰”的一声关住了。

　　“失之毫厘，缪之千里，何必执着于执念……一开始就错了”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不禁摇了摇头，朝客房走去，心思却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