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灵社》苒渡

18、谢参商（二） 然后就是长

　　周三下午，大雨。
　　别问我怎么跟主任请的假，临近高考这节骨眼上还能出来，得亏上午和赵安景串了下课，我把工资奖金都赌在这上面了。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声音清脆而浓密。
　　说起来，我刚见到苏溟时，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不过，我笑着喝了口咖啡。距今已有一百余年。
　　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我抬头看过去，几近和我记忆里一摸一样的脸正迷茫的在咖啡店里寻找约定的地点。
　　“苏溟。”我冲他喊。不过下一秒就自嘲，他不叫苏溟。
　　他叫关醒。
　　我又重新喊了他一次，看见天使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前世的你可不这么轻易地把心情表现在脸上。我差点脱口而出。
　　“在下苏子杭，字溟，见过谢先生。”他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深，眼底的笑容越浅。
　　“你好，我是关醒，你是谢参商先生吧。”他说着，挪开椅子坐在了我对面。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说着完全不同的话。
　　“我给你点了龙井，还想吃点什么，尉迟说这里的糕点很好吃。”前世的你最喜欢喝龙井。我差点脱口而出。“尤其是和字巷拐角那家，真是百喝不厌啊。什么时候带谢先生也去尝尝。”你曾经这样说。
　　服务员早已拿好笔等着记录。对面的天使连忙摆手：“不用啦，太麻烦谢先生了。”
　　前世的你可一点也不怕麻烦人，还怕麻烦得不够。我差点脱口而出。
　　“叫我参商就好。”我又抿了口咖啡，手却不由自主的抖。
　　关醒笑得有些拘谨，但仍然随便点了一些小吃，等服务员走后，他挠挠头，问：“参商和尉迟一样吗？”
　　“什么意思？”
　　“听高栾说，尉迟是魔。谢先生也是吗？”
　　我皱皱眉，很厌恶关醒说话的方式，“不是。”又补充说：“叫我参商。”
　　天使赶紧改口：“啊不好意思……不过你的名字很像古代的人……”
　　“我不是魔，一直也不是。”我看着他一脸迷茫，又想，苏溟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活了这么久，除了尉迟司命和赵安景，这样的话我是头一回与别人说。
　　“你应该知道一个词，叫吸血鬼。他们专靠吸血维持生命……这些都是你们所谓的常识。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个词是西方流传到中国的。其实中国古代也有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生灵，血魂。我就是血魂”
　　“你是吸血鬼？”
　　我不顾已经蒙圈的天使，接着说：“不过血魂和吸血鬼也是有区别的，比如吸血鬼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体力等都要优于血魂。而血魂的生命力更顽强，活的时间更长。吸血鬼对血液的依赖性远远高于血魂，因为吸血鬼不受维度体系控制。”
　　然后点点头，“除了这些以外，吸血鬼与血魂没什么区别。”
　　关醒正专心致志的品尝着龙井，我怀疑刚才的话他听进去多少。觉察到我停下，赶紧坐直，似乎习惯了在人面前的忍耐与顺从。
　　我觉得以下的内容以对话形式比较有感觉。
　　关醒：你说你是吸血鬼？
　　我：类似。
　　关醒：哦……那你不吃饭会怎么样啊？
　　我（嘴角抽搐）：会饿。
　　关醒：啊…
　　我：我需要纠正你们最错误的一个误区，吸血鬼不是不吃不喝，我们是不会死，但我们也不是僵尸，应有的新陈代谢一样不会少。反而，我们对营养的需求很大，一日三餐绝对不能少，有些处于生长期的吸血鬼甚至可能一天会吃四到五顿。
　　关醒：等下，我有点懵，你不是吸血鬼吧？
　　我：…啧，这么说吧，你知道雅鲁藏布江在印度境内叫什么吗？
　　关醒：呃…
　　我：叫布拉马普特拉河。
　　关醒：布什么？
　　我：这不重要。总之就是一条河流两个名字。吸血鬼和血魂也是这个道理。都是一种生灵，而中西有不同叫法而已。
　　关醒：哦…
　　我：老板，结账。
　　关醒：所以那个河，叫布什么啊？
　　我：（生无可恋）

　　“尉迟没跟你说过我吗？”我俩出了门，雨已经停了。
　　“说你是他很好的朋友，帮了他很多……还有就是……记性很好。”关醒揉了揉鼻子，然后扭过头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我嘴角抽搐：“跟尉迟相比，任何人的记性都很好。”
　　“不过尉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叹了口气，要说我和关醒的前世——就是苏溟——的相遇在一百年前，那我跟尉迟就要横跨宋元明清了。
　　“一会去哪里呢？”我尝试转移话题。
　　“哎，我倒无所谓啦……谢先生……参商觉得呢？”
　　我想了想，“去逛逛商场吧吧，我想买台新电脑，陪我去看看？”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略微空洞的眼神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思考，但又好像疲于思考。
　　这样的目光，我想，绝不可能在苏溟的眼中闪现。
　　因为苏溟，是我见过最坚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