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壶天之星

3、过去2

　　跨入庭院，走上台阶，握住门把，一气呵成。永真呼了口气，很难说是意料中还是意料外，门轻易就被推开了，她的内心有些复杂。
　　时值中午，骄阳正盛，室内还算明亮，玄关处摆放着一个鞋柜，有几双拖鞋整齐地陈列在架子上，入门即是走廊，屋内格局简单，以走廊为中心对半开，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扶梯。永真隐约记得芹希的家原来并不是这种布局，但是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关注的是刚才在屋外听到的细小喧闹声，从她打开门的那刻起突然消失了，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静谧，就像沉睡在远古的宇宙洪荒中，还未苏醒过来一样。永真在门口停留了很久，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无法前进一步。
　　楼上突兀地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永真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一团东西出现在楼梯口。楼梯所在的角落较为黑暗，没有光线直达，某个球体…不…仔细看的话，似乎是从二楼滚落下来了某个人，永真看到那人蜷缩着不动，估计是摔得不轻。
　　“没事情吧？”永真站在玄关处问道，但并没有上前。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前，她认为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位置更安全。
　　“噢，怎么可能没事！我是从楼上摔下来的啊。” 对方的语调倒是显得中气十足，是个少年的声音，但并不熟悉。
　　回忆了一下芹希有没有兄弟姐妹之后，永真暂时无法认定对方是不是芹希的某个亲戚，她记得很清楚，她的小伙伴当年在来信中曾经说“我爸妈已经跟他们的亲戚闹翻了耶，两边都是，所以我们才会搬去那种破地方”，因为当时永真的父母在饭桌上曾讨论过为什么好端端开着店铺的老板一家要搬到一个看着就没什么商业前途的地方这一话题，在她向芹希询问的书信里，对方毫无顾忌地说了那一段话，所以此刻躺在地板上的这个青年，究竟如何会从芹希家的二楼摔下来，还真无从揣测。
　　永真挠了挠额头，她还未想好下一刻要怎么行动之际，躺在地上的少年开口了：“喂！喂！我说你，好歹来扶一把啊？”
　　并不觉得从二楼跌下来会危及生命的永真仍是伫立着没有动，这直接导致对方开始哀嚎起来：“快过来！天哪！这个世道，连小孩子都见死不救了吗？”
　　就算身高在同龄人中并不突出，但还没到会被误以为是“小孩子”的地步吧？永真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终于开始移动脚步----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孩一样----蹭着墙壁慢慢向前。
　　无法确定对方是谁的话，就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她这样说服自己，压抑着恐惧和紧张，永真离角落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终于只差一步时，借着屋外的一点光，她发现对方竟然穿着白色的粗布长裙，因为刚才只有脑袋朝着屋外并且卷成一团，永真并没有看清对方的着装。如果是女孩的话……永真想也没想就蹲下来，扒拉着那人的脑袋朝她转过来，似乎用力过大，对方有些吃痛，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喂喂喂！你轻点！我是伤员！” 转过来的面孔并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不过，的确是个少年没错，唇红齿白，但充满男孩子的阳刚之气，和永真的弟弟很像。
　　“你是谁？”永真放手后直觉身体像是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地上，并不搀扶对方，她有些疑惑，那少年看起来不像是摔断了胳膊大腿的，怎么就一动都不动呢，而且还穿着裙子……大约是永真的眼神太过直白，少年有些不满：“别这样看！没有其他合适的了。喂，把我扶起来离开这里，快啊！”
　　此时，二楼深处的某个房间传来了拉门开合的声音，永真一个激灵，抬眼看了看楼梯上方，黑暗似乎把空间包裹成了一个茧，在阴影处不知有什么生物在涌动。
　　“快！”
　　少年第二声叫喊的时候，永真感受到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似要冲破整个胸腔而出，她大呼一口气，迅速地爬了起来，并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了男孩。对方和她身高差不多，像一个漏气的玩偶一样，软趴趴地靠在她身上。永真半拖半拽地挟着他出了大门，来到了阳光下，少年的身体并不似他的声音一般健康有力，甚至可以说是极度虚弱，但他的脚步也没有停。“离开这个院子！”他依旧用着命令的口吻。这次永真毫不迟疑地走出了院落，来到了主路上。“砰！”她听到身后传来巨响——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这个声音几乎震透耳膜，转身一看，芹希家的大门已经合上。那座房子和刚才不一样了，永真站在原地想着，它已经完全陷入了沉寂，就和周围的街镇一样，似乎被不知名的东西笼罩着，隔绝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