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壶天之星

2、过去

　　永真小时候对未来抱有很大的期待，她父母经营了一家小面馆，顺带也供应一些日常菜，在永真出生那年刚庆祝了面馆开业五周年，永真是长女，但没有在做菜方面展现过类似天赋，父母就把期望寄托在了弟弟身上，她们对幼小的永真说：“将来无论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爸爸妈妈都不会反对。”有点放任自流的味道，于是行动上对永真也不多加管束。
　　面馆所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家年代已久的杂货铺，店铺女儿和永真同岁，名叫芹希。两个小姑娘经常凑在一起玩角色扮演，角色在医生和病人或司机与乘客中自由切换，永真深受启发，她觉得将来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一个医生，悬壶济世，芹希则希望继承父亲的店铺，成为下一任掌柜。芹希性格活泼，能言善辩，也许是家中独女的关系，她一直被当成货铺继承人来培养，很小就有这方面的才能。
　　两人都八岁那年，芹希被送入了隔壁城镇的公立小学学习，学校是寄宿制，校规很严，只有假期才能回家。仍在当地念书的永真和她的交际渐渐变少，两人起初通过书信的方式互相联系，写信的热情也没有维持多久，直到芹希的父母举家搬迁到了邻镇，她们两人就彻底没有来往了。永真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忘了城镇的另一头还有个叫芹希的故交。
　　芹希发生事故是在哪一年，永真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个场景在她头脑中已经重演过千百遍。永真很早就下定决心，如果有个人要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一定会全部据实相告，为此她整理了一套说辞，然而直到如今，也没有一个人来向她打听过，所以永真只有藏好秘密，继续沉默着。她原本是想这样开头：“某一个假日的早上，我醒过来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实际上，那不是“某一个”假日这么随便就能定义下来的日子，应该说是永真“非正常”的人生轨迹开始的第一天。在那天来临之前的所有时间里，都没有发生过任何预兆，骤变莫名其妙就降临了。那天永真起得比较晚，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可就在那一天睡到了正午才醒来。她的房间紧挨着楼梯，楼梯通往面馆的大厅，需要穿过两道房门，但隔音效果不佳，平时她都会被人们的杂谈声吵醒，但那天却非常安静。永真一开始并不以为意，兴许是睡意还未完全退去，她直到洗漱完下楼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推开通往大厅的拉门，店内一个人也没有，这时的永真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店内生意最冷清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她总觉得父亲最拿手的雪菜肉丝面已经过时，如果想吸引客人，得创几个新菜。不过，就算是雪菜肉丝面已经不再受欢迎，也总有几个其他口味的菜品撑撑场面，这几天也不应该是生意萧条的时光，难道父亲准备歇业一天？
　　来到门口，营业中的挂牌好端端地垂立着，正午的夏日阳光照在她脸上，永真有些晕眩。今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街上似乎太安静了。以往这个时候，那些放了假的小孩子都会在街角巷尾你追我赶，呼来喝去，年纪大的老人聚在一起，边乘凉边唠叨一些闲事。小镇上南来北往的车辆也越来越多，行人的脚步走走停停，这一整条街上都是做买卖的小店铺，只有过了午夜才会真正的安静下来。
　　永真一边四下里张望一边喊着父母和弟弟的名字，无人应答，连平时闻着人声就上蹿下跳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总之，好像没有一个活物，除了永真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她手臂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但并没有恐慌，沉着得令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永真抱着手揉了揉，她把营业中的挂牌放下来，锁上了大门，随后回房间拿了钥匙和一个装满随身用品的背包，从后门绕到院子里，提了辆自行车往外走。
　　出门后朝左拐，骑至路口时，永真还是没有碰到任何人。做小买卖的生意人连摊位也没摆出来，整条街上都是空的。“滴铃铃——”永真按了按自行车的喇叭，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上，感觉能够穿透整座城镇。
　　永真漫无目的地四处穿行，对此种情况她毫无头绪，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还没醒来，但显然一切都是真实的。这种真实又笼罩了一层迷雾，永真猜不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什么外星人的禁地，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一冒出来就有点收不住，她甚至有点坚信自己是去了某个平行世界。但是……不可能啊，平行世界哪会没有人，没有人的地方，那还叫世界吗？永真并不是个大胆的人，但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象，对她的震撼已经超过了能害怕的最大程度，她竟然有些麻木，还有些不知所措。
　　诡异的宁静在永真穿过下一个路口时有所改变，她看到路口的转角处有一座眼熟的小房屋，但总给人不和谐的感觉，永真在小屋的门前观察了一会儿，陈旧的回忆开始复苏：这里以前是一个杂货铺，老板全家都已经搬走多年，他们有个和她同岁的女儿，好像是叫……芹希？
　　虽然已经搬走了很多年，但是芹希的父母没有把旧房子卖掉，也没有外租，一直空置着。院子里的杂草疯了似地乱长，爬藤植物已经把朝东的一面墙给占据了，小孩子们偶尔会顺着二楼阳台爬进去，玩探险游戏。现在屋内有声音，但不是小孩子的嬉闹声，好像是有人在里面生活的那种动静。永真咽了咽口水，她并没有出入过芹希家几次，对这座房子很陌生。但是现在，她必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