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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竹香书阁 杗者,栋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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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阁,正如其名,竹林环绕,而它举世闻名的地方,便是它的北苑,整间北屋集满了来自六国的各类书籍,木香悠悠,是多少文人墨客向往的地方。而这里却属于一个武官之子,紫焰国的定国大将军万机与长公主太平公主的独子,万桃之。
“你醒啦!”在床沿边趴着并没有睡得太熟的花树感觉到了床上人细微的动作,惊喜地揉了揉眼睛。
扰醒了花树的男孩艰难撑着自己的身体,花树见状忙伸手去扶他。
花树的手触及到男孩儿身体的那一刻,男孩儿愣了一秒,没有推开,顺着花树的力坐了起来。浑身上下的疼痛让他再次意识到,他还活着。
这时的男孩儿浑身缠满了绷带,几处不大要紧的外伤也都结了痂,好的七七八八了,显然是医治过。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竹香阁南苑。”花树伸了个懒腰,起身扭了扭脖子,转身给倒了杯水,递给他:
“都三天了,睡了那么久,饿了吧?”
花树此时一身素净,已不是那时满身泥垢的邋遢样子,面色也比初见时好了几分,只是两个眼圈黑的活像只熊猫。
男孩冷若冰山的心化开了一角。
她一直都在。
“对了。杗者,栋梁之材也,你就从我姓花,叫花杗吧。从此往后,你我两人就是姐弟,可好?”
男孩儿听后,猛然抬头,坐在床上那样抬着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花树,明明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现在在他面前,却是那么高大,足以让他仰望。他仍是没有起伏的面孔之上,眼神之中,却多了一丝他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什么。
见花杗坐在床上愣了神,花树抓起他的手把水杯塞在他的手里。
“瞧你这楞头楞脑的样子,也不说句喜不喜欢,我就不该费事给你想名儿,倒不如直接就叫木头好了。得,木头,你自己玩儿吧,我可不管你了。”花树撅着嘴,向门口走去。
花树跨出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
“喜欢。”
花树的嘴不自主地扬起,也不回头,向小厨房走去。
几日后。
竹香悠悠,风撩叶影。
“再搅一搅,把里面的花瓣再搅匀些。对啦对啦,好好好,就这样吧,跟之前那个一样的办法把它封严,也搬到后院去吧。”
花树站在高台上,挽着袖子,一手抓着一本发黄的残破不堪的书籍,另一只手比划着叽里呱啦的说一大堆,而花杗就听着她的指使,正搬着一个一人高的大缸走进后院。
万桃之一进南苑,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这是干什么呐?又是机关术?”万桃之想起前几日花树做的机关飞鹤,来了几分兴趣,暗自得意的笑道还真是没白救这个丫头。花树本喜欢捣鼓这些个新奇的东西,自从发现北苑的藏书阁中有各式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书,她便像着了迷似的一本本的看。前几日便是,花树照着一本讲机关术的书研究着制出了一只机关飞鹤,精巧至极,被潘荀彧抢去带回了京都在众公子面前炫耀了好一阵。
“我在你那书阁里找到一本讲古法制酒的书,打算试试。”花树用下巴指向花杗刚走进去的后院。
万桃之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门后院里的景象,大大小小几十个缸子堆满了整个小院。
万桃之一脸惊讶:“你这是要开酒坊啊?!”
“都试试才知道那个好喝嘛,再说,有潘少爷呢,还怕喝不完?哎!木头!这儿还有一个缸子,这是桂花酿,要放……”看见花杗搬完那个缸子从小院出来,花树举起手里的古书翻查着。“山泉水。正好,后山有眼小泉,应该可以用,估计打一瓢就够了,快去。”
花杗听了,片刻未犹豫,运着轻功就向后山上去了。
“他那伤才见好,刚能下床没几日,你就这么指使他?”
“什么叫指使他呀!这是通力合作!是他自愿的!”
万桃之无奈摇头:“再怎么着他命是你救的,你也不心疼?”
花树双手环抱,理直气壮:“温公子都说了,他要多运动伤才能好的快。”
“星辰说的是适当运动,走走路伸伸胳膊就差不多了,他要是知道你让花杗这样运动,秦太医再怎么急找他回去,他也都不会放心就这么把花杗交给你,自己回京都呢。不过……”万桃之看向花杗离去的方向:“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已经能运气了?”
“是吧。”花树大概知道万桃之在说花杗,可具体什么没太听清,也并不在意,一心看着古书,头也没抬。
“你可知道嫫国?”
花树抬起头。
“听过。怎么了?”这两个字很熟悉,那是一个曾与紫焰国和翯羌国接壤的国家。她以前在书中看过,也常常听静修说起,静修给她抄的书也多是嫫国风情志,也许静修就是嫫国人吧。花树知道那里有的大好河山,那里的人都擅骑马,都能武善战却也都很善良,热情。只是可惜,这样一个美好的国度,在十二年前,亡国了。将它灭国的正是如今所在的这片国土的主人,紫焰国君,轩辕辗。
万桃之的目光从花杗离去的地方收回,别有意味地看向花树,没有说话。
“你想说,木头是嫫国人?”嫫国么?
“不无可能。”万桃之见她情绪有些变化,心中又多了一丝疑问。
“他是嫫国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管怎样,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都是我弟弟。”
听罢,万桃之输了口气,自嘲道:我都在想些什么,到如今还在怀疑她。又看向花树:“早该知你是这番说辞。”
“说辞?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若是心存疑虑,只管当我们是嫫国人,赶出去好了。”想起静修,又想起了师父,花树鼻子有些酸酸的。语气有些发冲。
“你应该知道本公子不是那样偏执之人,我也并非是质疑你,你太敏感了。”万桃之有些不悦。“只是你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就救他,也不怕惹祸上身?”
“你不也是没搞清楚我的身份就帮了我吗?不怕惹祸上身?”
万桃之怎会没搞清楚她的身世?自然在把花树花杗接进竹香阁当日就让人查了这两人的背景。这花树也不过是个尼姑养大的山野孩子,一切与花树所说的都能对的上,只是这个花杗,没有一丝线索,无从查证。
“人人对嫫国人都避之而不及,你明明无关竟还说这种话就真不怕他是个坏人,牵累于你?”万桃之一笑,又恢复了满是玩味的表情,花树这样直率的性子也甚是和他的脾气。
“人心本善,他救了我的命,又能坏到哪去?即便他是别人所谓的坏人,不会加害于你我便好,其他的,与我又有何干?”
万桃之听罢,有些吃惊,失笑道:“你这性子,到有几分像我。”转念一道:“那他肩上的烙印怎么处置了?”
“已经拜托星辰除掉了。”
“就这么抹去了他身份的唯一印记?你也真是心大,也罢,我明日就要回京都了,你怎么打算?”想起早上京城传回来太子失踪数日的消息,万桃之也有些头疼。
花树听了,背着手踱了几步:“怎么打算么……大公子这么大个府邸,也不怕再多养两个人吧?我若是能跟花杗居在这竹香阁,也着实是一件美事。公子可愿成全?”
“呵,你就不想随我去京都?开开眼界?”
花树目光中一丝闪烁,离开么,离那个她生长的地方再远些,离那场大火再远些。舍不得吧,没有勇气吧……花树向北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堆满的书籍会让她有总错觉,以为自己仍在清心寺的小书阁里,以为这一切都不曾发生,那轮月,那个人,那场火,那个永别……
“你该放下,也该忘记,你的一生不能为了那场火而失了颜色。”万桃之拍着花束的肩膀,与她并肩而立。
花树望着万桃之,低头而笑,再抬头时,又复是满脸俏皮笑意:“你这竹香阁里的藏书廊有数不尽的书,一样可以开眼界。等过个几年我够了年岁,就去京都参加文试,谋个一官半职的,到时便不必再靠你接济了。”
万桃之见她那般,知她还下不了决心,也不再提,听她说完,转而一笑:“你别穿上男装就真以为自己是条汉子了?再说了,當官有什麽好?你可知道官場殺人於無形,即是奪得風光,也是萬古淒涼。就是那至尊的聖上,活的還沒有一個乞丐逍遙自在。”
“万大少爷,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啦。”
万桃之抿嘴而笑,也知道花树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紫焰的礼数最是繁琐,女子甚至都不能轻易以面示人,连出街都要带上面纱,更别提什么做官了,简直是天方夜谭。向花树这样不顾礼俗与男子相处的,前所未有,所以都对外宣称她是个男子。
“哎,本少爷这北苑里都是千辛万苦搜来的书籍绘本,孤本绝学,多少人做梦都想看一眼的,倒是被你给占了便宜。也好,给你看也不算瞎了,这要是荀彧……”
“嘿!你小子果然会武功?站住!”一声大喝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万桃之的话,花树与万桃之相视一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屋顶之上,一个青绿色的身影与一个通黑的身影打的不可开交。
花杗招招避让,让潘荀彧占了上风。
花树急忙摆着手:“别打啦别打啦!我的山泉水要撒没啦!”
潘荀彧一听有些纳闷,想到看见花杗手里一直护着一个水瓢,才了然,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不肯出招。
潘荀彧收招,用江湖礼节双手一抱拳,问到花杗:“恕在下孤陋寡闻,敢问阁下是哪门哪派?”
花杗没理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南苑里,走到花树面前的那口缸旁,把手里满满一瓢水倒入,然后搬着缸向后院去了。
潘荀彧叫不住花杗,还是不死心,又回过头来抓着花树问:“花树姑娘,他这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呀?”
“问我呀?我哪知道?”
“也是,他又不是你亲弟弟。啧啧,这身手,若是等伤好了,想必能与我匹敌。嘿嘿,今后可是有的玩儿了,跟他打,那可是实打实的,比万桃之的花拳绣腿有意思多了。”
“你不过是看不惯本公子能够自创剑法,招式又比你潇洒帅气罢了。”
“就你那套剑法,都是迷惑人的招式,花把式一套,怎么好看怎么来,真要跟人对战呀,人家用剑轻轻一挑你的剑就飞啦,还叫什么玄天剑法,,还不如叫绣花剑法!”
“乱人心智才能破人气场,这是战术,料你这脑子也参不透。”
“诶呦呵!你几个意思啊!”
他们两人:一个站在一旁撸着袖子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不停地比划着,一只脚还踩在一个石台上,激动不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而另一个则优雅的靠在石柱旁,便品着茶,边悠悠地说着。却都是一样的嘴上不饶人。
花树被他们俩惹得笑个不停:“行啦行啦,你俩别吵了,花杗的功夫很厉害吗?”花树不懂武功,经过了这些日子,只知道花杗身手不错,却也没有个概念。
“那是!能与本少爷相提并论,自然差不了!”潘荀彧把搭在石台上的脚收回,得意的一甩头。
万桃之瞪了一眼潘荀彧,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武功不高,也不至于有人要费这么多心思去下杀手了。”
“既然这样,等他伤好了,让他去街头卖艺给我挣银子花好了。”花树半开玩笑地说。
潘荀彧听了哭笑不得:“你倒不如让他陪我练武,本少爷给你银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才刚你们可是过了好几十招了。”
“至少一百招。”万桃之悠悠的插了一句话。
“对对对,万公子也看见了,一招一锭金子,给钱!”
“你们是强盗啊!”